第181章 始作俑者 其无后乎!(2/2)
当年,是高太后开的先例,旧党一众人等,纵然如今深受其害,却也无可奈何。
但如今,要是傅志康开了“贬官子孙不得科考”的先例,那以后深受其害的官员,绝对会将始作俑者傅志康剥皮拆骨!
良久,傅志康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道:“……章经略,不必再说了。”
他艰难地开口,“我……我答应你就是。”
章楶却不放心:“口说无凭,傅漕司,还是现在就叫人来,将苏家三子的参考文凭做好给我。也免得夜长梦多。”
傅志康脸色难看,却不好再违逆,只得黑着脸,唤来心腹干事,当着章楶的面,即刻制作苏迨、苏过、苏遁三人的参考文凭。
收起新鲜出炉的文凭,章楶这才起身,拱了拱手,语气缓和了些:“傅漕司,望你好自为之。宦海风波恶,多个朋友,总比多个不死不休的敌人要好。老夫告辞了。”
送走章楶后,傅志康脸上的颓色瞬间消失无踪,那双被皱褶包围的浑浊眸子,闪着奇异的光芒。
“父亲,您之前怎么都不答应取消苏家那几个小子的参试资格,昨天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取消了,怎么今天又被那章质夫三言两语说动,竟又反悔了?”
傅明恩从耳房走了出来,脸上写满了疑惑与不甘。
傅志康抬起眼皮,淡淡看了儿子一眼:“反悔?”
“我何时真要取消他们的资格了?”
傅明恩一愣:“可您昨日明明下令……”
“那不过是做给章楶看的。”傅志康打断他,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敲了敲,“你真以为,为父会跟你一样蠢?为了泄私愤就去做那等,得罪整个官场的事?“
傅明恩被老爹亲口骂“蠢”,不由心肌梗塞了一下,半晌,讷讷问道:“那父亲为何……”
“试探。”傅志康轻描淡写吐出两个字,眼神锐利起来,“一则,试探章楶与苏东坡的交情到底有多厚。”
“今日看来,这章质夫当真与苏东坡情谊深厚。我昨日下令后故意传出风声,他今日一早就上门询问,还肯为了苏家子嗣,如此撕破脸皮力争。”
“这份情谊,我们日后须得掂量。”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二则,最近赵十万和蒲家那边,明显被人盯上了,动作频频,怕是走漏了什么风声。”
“我要看看,这暗中盯梢、查探的人,背后是不是章楶。”
傅明恩恍然:“所以父亲故意卡住苏家兄弟,看章楶的反应?”
“若他只为苏家说情,对铜钱走私等事只字不提,便说明他并未察觉,或者察觉了但无意深究?”
“不错。”傅志康点头,“方才我如此语言相逼,章楶气势汹汹,句句不离苏家前程、官场规矩,对铜钱、蕃商、走私只字未提。”
“看来,他要么是真不知情,要么……是知道了,但觉得火候未到,或者暂时不想与我彻底翻脸。”
“无论如何,眼下他尚未将矛头直接对准我们,这便是余地。”
傅明恩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拧起眉头:“可父亲,就算试探出了这些,如今文凭也给章楶了。难道就这么让苏家三个小子顺利考试?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
傅志康看着儿子脸上毫不掩饰的憎恶,冷笑了一声:“明恩,你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我何时说过,要放过苏家那小子了?”
傅明恩眼睛一亮:“父亲的意思是……”
“取消其考试资格,不过是最笨拙的手段。”傅志康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就像章楶所说,就算他们今年考不成,三年之后,照样可以卷土重来。咱们阻得了一时,阻不了一世。”
“但若……让他在考场之内,众目睽睽之下,犯下‘作弊’之罪,甚至……文章‘犯忌’……”
“苏东坡本就因文字之罪,一再被贬!如今,他儿子为父亲‘鸣不平’,含沙射影,指斥乘舆。一旦上达天听……”
傅明恩倒吸一口凉气,随即脸上涌起兴奋的红潮:“科场作弊!最轻都要殿举两科!那就是九年!”
“严重的,还会杖责、枷号示众,甚至剥夺功名,终身禁考!”
“指斥乘舆,更是轻则下狱,重则流放!”
“一旦坐实,他苏遁这辈子就完了!”
“正是。”傅志康缓缓靠回椅背,脸上恢复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冷漠,“我要让他,连考场都走不出去。“
“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着,苏东坡的儿子,是个品行不端、欺世盗名的舞弊之徒!”
“到时候,就算苏家怀疑,章楶不满,没有真凭实据,又能奈何?”
“要怪,就怪他们投错了胎,有个叫苏轼的爹!”
傅明恩激动得几乎要搓手:“父亲妙计!那……我们该如何安排?”
傅志康摆了摆手,显得胸有成竹:“此事我自有计较。你且记住,从今日起,对苏家兄弟,不必再刻意刁难。让他们放松警惕,安心备考。”
“一切,等到六月十五,考场之内,自见分晓。”
他望向窗外刺目的阳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苏遁身败名裂的那一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苏东坡,你当年让我颜面扫地……如今,我便让你儿子,永世不得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