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新航路!(1/2)
埃德蒙·霍金斯现在有一个哲学发现:人在快要饿死的时候,对食物的想象力会变得异常丰富。比如现在,他看着手里那块硬得能当武器用的航海饼干,大脑自动把它脑补成了烤乳猪——外皮酥脆,油脂滴答,配上苹果酱和烤土豆。
“船长,您流口水了。”大副汤姆面无表情地指出。
霍金斯擦了擦嘴角,叹了口气:“汤姆,我问你个问题:如果我们现在死了,上了天堂——假设我们能上天堂——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找吃的?”
“不,”霍金斯眼神空洞,“是先忏悔。忏悔我们出发前没把‘信天翁号’的厨房扩大三倍,没多带十头活猪、二十只鸡,还有……上帝啊,我现在连一棵新鲜生菜都愿意用一年的薪水换。”
他们已经在大西洋上漂流了不知道多少天——航海日志在风暴中湿透了,日期那页糊成一团。食物早就见底,淡水严格配给,每天每人只有一小杯。船员们瘦得颧骨突出,眼睛却异常明亮——饿的。
“好消息是,”汤姆试图鼓舞士气,“我们还没开始吃皮鞋。坏消息是,皮鞋上周就被煮了。”
“那不是皮鞋,”霍金斯纠正,“那是备用皮带。而且我怀疑它根本不是皮革,可能是某种防水木头。”
两人站在“信天翁号”的船头,望着无边无际的海面。天空是灰蓝色的,海是深蓝色的,一切都是蓝色的,除了他们的心情——那是灰色的。
突然,了望台上传来一声尖叫,差点让霍金斯心脏病发作。
“陆地!正前方!陆地!”
甲板上瞬间炸开了锅。饿得半死的水手们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全都涌到船头,挤着往前看。
霍金斯抢过望远镜——手在抖,不知道是饿的还是激动的。镜头里,确实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线,在地平线上,很长,连绵不绝。
“不是岛,”他喃喃道,“是大陆。很大很大的大陆。”
船员们开始欢呼,拥抱,甚至有人跪下祈祷。汤姆抓住霍金斯的肩膀猛摇:“船长!我们做到了!我们找到了!新航路!”
“先别激动,”霍金斯虽然也心跳加速,但保持着一丝理智,“让我们先确定这不是幻觉。你知道,饿久了会产生幻觉,我昨天就看到海里游着一只烤鸡……”
但陆地越来越清晰。绿色的海岸线,白色的沙滩,还有……烟?几缕炊烟从海岸上升起。
“有人,”霍金斯说,“原住民。希望他们是友好的那种,不是食人族——虽然我们现在瘦得没几两肉,但骨头汤也是汤。”
舰队——其实只剩下“信天翁号”和勉强跟着的“飞鱼号”——调整航向,朝着海岸驶去。霍金斯命令升起所有旗帜:荷兰的、丽璐公司的,还有一面他临时设计的“和平旗”——白底,上面画着一只手握着一根橄榄枝(画得有点像芹菜,但意思到了)。
他们选择了一个看起来平静的海湾停泊。海水清澈见底,能看到五彩的鱼游来游去。岸上是茂密的热带雨林,树木高得吓人,各种鸟叫声传来,热闹得像伦敦市场。
“第一队,二十人,武装,跟我上岸。”霍金斯下令,“其他人留在船上,保持戒备。如果听到三声炮响,立刻启航离开——别管我们了。”
“船长,这太冒险了……”汤姆想劝。
“如果他们是食人族,我们在船上饿死和上岸被煮差别不大,”霍金斯检查了一下火枪,“至少上岸有可能找到吃的。我闻到水果的味道了,你闻到了吗?”
汤姆嗅了嗅空气,确实有甜香:“可能是某种热带水果……”
“也可能是他们煮人的香料。”霍金斯补充,但已经率先下了小艇。
登陆很顺利,沙滩柔软洁白,脚踩上去舒服得让人想哭——他们已经很久没站在不摇晃的地面上了。霍金斯做的第一件事是跪下来,抓了一把沙子,然后又觉得这行为有点傻,赶紧站起来,假装在勘察地形。
森林边缘,出现了人影。
几个肤色较深、几乎赤裸的人从树后探出头,好奇地看着这些不速之客。他们身材高大,肌肉发达,脸上和身上有彩绘,手里拿着长矛和弓箭。
气氛紧张起来。霍金斯这边的人举起了火枪,但没瞄准——这是霍金斯事先嘱咐的:不要有攻击姿态。
一个看起来像是首领的人走上前。他戴着羽毛头饰,脖子上挂着一串兽牙项链。他看了看霍金斯,又看了看船,说了几句话——完全听不懂。
霍金斯尝试用他知道的所有语言打招呼:葡萄牙语、西班牙语、法语、甚至一点阿拉伯语。对方只是茫然。
“礼物,”霍金斯想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珠——这是丽璐准备的“文化交流用品”之一,本来是五颜六色的,但大部分在风暴中丢失了,只剩下这个透明的。
他小心地放在沙滩上,后退几步。
首领犹豫了一下,走过来捡起玻璃珠,对着阳光看。珠子折射出七彩光芒,首领的眼睛瞪大了。他对同伴说了些什么,语气兴奋。
更多的土着从森林里走出来,男女老少都有,好奇地围观。气氛明显缓和了。
“好,玻璃珠外交成功,”霍金斯内心松了口气,“下一步:食物外交。”
他做了个吃东西的手势,又拍了拍肚子——这个动作全世界通用。
首领看懂了,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他招手示意霍金斯他们跟上。
“小心陷阱,”汤姆低声说。
“如果他们要设陷阱,刚才就可以用毒箭射我们,”霍金斯说,“而且……我闻到烤肉的香味了。真正的烤肉,不是幻觉。”
他们跟着土着穿过一片树林,来到一个村庄。村庄比想象中大,有几十座茅草屋,中央的空地上燃着篝火,上面确实烤着肉——某种大型动物的腿,油脂滴在火里发出滋滋声。
霍金斯感觉自己的胃在疯狂尖叫。
村民们好奇地围过来,孩子们尤其大胆,伸手摸他们的衣服、武器、胡子。一个小孩甚至试图拔霍金斯的佩剑,被大人赶紧抱走了。
首领邀请他们在篝火旁坐下,然后拿来几个大叶子包着的东西。打开,是各种水果:黄色的、红色的、紫色的,有些霍金斯从未见过。
“吃,”首领用生硬的葡萄牙语说——看来之前有欧洲人来过。
霍金斯不再矜持,抓起一个黄色水果咬了一口。汁水四溅,甜得惊人。“上帝啊,”他差点哭出来,“这是天堂的味道。”
船员们也开始大快朵颐。水果、烤肉、还有某种根茎植物烤熟后像面包。虽然调味简单——主要是盐和一些香草——但对吃了几个月发霉饼干的人来说,这简直是皇家盛宴。
吃饱喝足后,真正的交流开始了。通过手势、图画和几个葡萄牙语单词,霍金斯了解到这些人是图皮族的一支,在这里生活了许多代。他们称这片土地为“皮nd哈拉”(意为“棕榈之地”)。
“之前有像我们这样的人来过吗?”霍金斯问。
首领点头,用手指比划:先是两个手指,然后又加了三个。
“两批?还是五个?”霍金斯困惑。
这时,一个年轻人走过来,他穿着和其他人不同——下半身围着一块粗糙的亚麻布,而不是兽皮。而且他会说一些葡萄牙语。
“你们……葡萄牙?”年轻人问。
“不,荷兰,”霍金斯回答,“你从哪学的葡萄牙语?”
“白皮肤的人……教,”年轻人说,“他们在这里……住过。后来走了。”
霍金斯精神一振:“他们什么时候来的?住了多久?为什么走了?”
年轻人努力组织语言:“很多个雨季前……他们造了房子,用奇怪的棍子(可能是工具或武器)换我们的羽毛、兽皮。但后来……生病。很多人死。剩下的人坐船走了。”
“往哪走了?”
年轻人指向南方。
霍金斯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一方面,他们不是第一个到达这里的欧洲人;另一方面,葡萄牙人的失败意味着这里可能没有强大的殖民势力。
“我们能看看他们留下的东西吗?”他问。
年轻人看了看首领,首领点头。
在村庄边缘,森林深处,霍金斯看到了所谓的“房子”——其实只是几座简陋的木屋,大部分已经倒塌,爬满了藤蔓植物。但从结构看,确实是欧洲风格。
他走进其中一间相对完整的屋子。里面空荡荡,只有一些破烂的家具碎片。但在地上,他发现了几个有趣的东西:一个生锈的匕首(葡萄牙制造),一个破碎的陶罐,还有……一本湿烂的日志残页。
霍金斯小心地捡起日志页。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但能辨认出一些词:“……热病……又死了三个……补给将尽……决定南下……上帝保佑……”
日志的日期部分损坏,但年份还能看出:1502。
“十年前,”霍金斯喃喃道,“葡萄牙人十年前就来过这里,但失败了。”
汤姆凑过来看:“为什么失败?”
“热病、补给问题、可能还有原住民的抵抗,”霍金斯推测,“但重点是,他们南下了。这意味着南方可能还有他们的据点,或者……更好的地方。”
离开废弃营地时,霍金斯注意到一个细节:在一根柱子上,刻着一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有个十字。这不是葡萄牙的标记,更像是……某个组织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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