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新大陆的盟约（2/2）

德雷克看了她很久，然后笑了：“您真是个奇怪的人。不过，好吧，成交。您先挑。”

就在蒂雅和库西仔细检查战利品时，她注意到德雷克的一个小动作。

一个年轻的英国水手偷偷把一小袋东西塞给了约翰，约翰又悄悄把它放到了“金鹿号”的补给堆里。袋子口没系紧，露出一抹金色。

蒂雅内心警铃大作，但表面上不动声色。

等所有物品清点分配完毕，双方准备返航时，蒂雅突然说：“德雷克船长，为了庆祝我们首次合作成功，我邀请您和您的几位军官今晚到‘太阳神号’共进晚餐。我们有些……特别的菜肴。”

德雷克眼睛亮了：“当地美食？太好了！我受够了咸肉和硬饼干。”

“那么日落时分见。”

回“太阳神号”的路上，库西不解地问：“首领，我们哪有什么特别菜肴？今晚不就是普通的鱼汤和玉米饼吗？”

蒂雅神秘地笑了笑：“有时候，菜单不重要，餐桌上的对话才重要。”

她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晚餐确实很普通——烤鱼、木薯、玉米饼，配上一些热带水果。但德雷克吃得很开心。

“这才是人吃的东西！”他边吃边赞美，“比我们船上的厨子做的‘神秘炖菜’好多了——那玩意儿上周吃死了一只溜上船的老鼠，真的，老鼠吃了都死了。”

蒂雅笑着举杯：“为了联盟。”

“为了联盟！”众人响应。

酒过三巡——蒂雅喝的是发酵果汁，德雷克则自带朗姆酒——气氛放松下来。

这时蒂雅状似随意地问：“德雷克船长，我一直很好奇，您为什么这么恨西班牙人？只是因为他们垄断贸易吗？”

德雷克的笑容淡了些：“这是个很长的故事，恰斯卡女士。”

“我们有的是时间。”

德雷克沉默了一会儿，转动着手中的杯子：“十年前，我还是个普通的商船水手。我们的船在加勒比海被西班牙巡逻队扣押，罪名是‘走私’——其实我们只是没交够他们临时增加的‘许可证费’。船长试图争辩，被当场击毙。大副被拖走，再也没回来。剩下的人，包括我，被扔到一座无人岛上自生自灭。”

船舱里安静下来。

“我们在那里待了两个月，”德雷克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靠抓螃蟹和喝雨水活下来。最后是一艘法国私掠船路过，救了我们。从那以后，我就发誓，只要我还能航行，就绝不让他们好过。”

蒂雅轻声说：“我很抱歉。”

“不必抱歉。”德雷克抬起头，又恢复了那种轻松的表情，“这就是为什么我欣赏您，恰斯卡女士。您不是被动承受，而是在主动反抗。这比我高尚多了——我只是在报复，您是在建设。”

蒂雅内心：“这个故事可能是真的，也可能只是博取同情的话术。不过……他的眼睛在说到船长被击毙时，闪过了一丝真实的痛苦。人可以说谎，但那种瞬间的反应很难伪装。”

她决定切入正题。

“说到建设，”蒂雅放下杯子，“我今天清点战利品时，发现少了点东西。”

德雷克的手微微一顿：“哦？”

“根据投降的西班牙书记官记录，运金船上应该还有十二尊小型纯金圣母像，是准备运往塞维利亚教堂的。”蒂雅直视德雷克的眼睛，“但我没在分配清单上看到它们。”

船舱里的气氛骤然紧张。

约翰的手又摸向了匕首，德雷克的几个军官也坐直了身体。

德雷克却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夸张的笑，而是淡淡的、带着赞赏的笑。

“您观察得很仔细，恰斯卡女士。”他挥挥手，让手下放松，“确实，我私下留了点‘纪念品’。不是不相信您，只是……职业习惯。我们这行，总要留点后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三尊拇指大小的金像：“我原本打算用它们来支付一些特殊开销——比如贿赂西班牙港口的官员，或者购买一些……敏感情报。”

蒂雅看着那三尊金像，内心快速思考：“他承认了，而且只拿出了三尊。也就是说还有九尊下落不明。他是真的只拿了这些，还是在试探我的底线？”

她伸出手，不是去拿金像，而是为德雷克倒了杯果汁。

“我相信您有您的理由，”蒂雅平静地说，“但我们的联盟建立在信任之上。如果从一开始就有隐瞒，那么裂缝只会越来越大。”

德雷克看着那杯果汁，良久，叹了口气。

“约翰，”他说，“把剩下的都拿来。”

约翰不情愿地起身，片刻后拿来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九尊金像，在油灯下闪闪发光。

“全部在这里了。”德雷克把盒子推到蒂雅面前，“作为道歉，这些也都归您。我只有一个请求——不要因为这件事质疑我的诚意。在对抗西班牙这件事上，我是认真的。”

蒂雅没有立刻接受，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德雷克船长，您手腕上的纹身，是后来洗掉的吗？”

德雷克下意识地捂住手腕，眼神闪过一丝惊讶：“您注意到了？”

“形状有点特别，像六角星。”

船舱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德雷克慢慢放下手，露出那个淡淡的痕迹：“这是一个……旧身份的标记。我曾经为一个组织服务过，他们也在寻找某些古代遗物。但我已经离开了，因为我和他们的理念不同。”

“什么组织？”

“他们自称‘星陨会’。”德雷克的声音很低，“如果您听说过霸者之证的传说，就会知道他们在收集相关的线索。我为他们工作过一段时间，直到我发现他们真正的目的不是探索，而是控制。”

蒂雅内心震动：“六角星……和我在幻象中看到的一样！祖先啊，这难道是您的安排吗？”

她表面保持镇定：“那么您现在……”

“我现在是弗朗西斯·德雷克，自由的海员，西班牙人的噩梦，以及，”他看向蒂雅，“您的盟友。如果您愿意继续信任我的话。”

蒂雅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看看金像，看看德雷克，又看看窗外加勒比海的星空。

最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

她只从盒子里拿了三尊金像，把剩下的推回给德雷克。

“这些您留着，用于您的‘特殊开销’。”蒂雅说，“至于信任……我们给彼此一点时间证明吧。毕竟，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联盟也不是一天就能坚不可摧的。”

德雷克看着她，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毫无掩饰的敬意。

“您是个了不起的人，恰斯卡女士。”

“叫我蒂雅就行。”她微笑，“毕竟，如果我们要一起对抗世界上最强大的帝国，过于正式的称呼会显得生分。”

两人再次握手，这次的感觉和第一次完全不同。

晚餐结束后，德雷克带着他的人离开。蒂雅站在船头，看着“金鹿号”的灯火渐行渐远。

库西走到她身边：“首领，您真的相信他吗？关于那个组织，关于他已经离开……”

“不完全相信，”蒂雅诚实地说，“但也不完全怀疑。人是很复杂的，库西。他可能在一些事上说谎，但在另一些事上是真诚的。关键是，在对抗西班牙这件事上，我们的目标一致。这就够了，至少现在够了。”

“那金像……”

“让他留着吧。”蒂雅望向星空，“有时候，适当的让步反而能赢得更多。而且……”她笑了笑，“如果他真的心怀鬼胎，那些金像迟早会露出马脚。如果他是真心结盟，那么我的信任会换来一个强大的伙伴。无论哪种，我们都不亏。”

库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蒂雅拍拍他的肩：“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训练新船员呢。德雷克答应派三个炮手来教我们操作火炮——希望他们别太嫌弃我们的筏子。”

夜深了，加勒比海的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

在“金鹿号”上，德雷克也在看同一片星空。

约翰忍不住问：“船长，您真的把一切都告诉她了？关于星陨会……”

“一部分真相，”德雷克说，“足够建立信任，又不至于暴露全部。她是个聪明人，约翰。她能看出我在隐瞒什么，所以我才要主动透露一些。真正的秘密不是完全隐藏，而是用一层真相包裹另一层真相。”

“那金像……”

“她会用那些金像做什么？买船？买武器？还是资助她的族人？”德雷克微笑，“无论哪种，都是在削弱西班牙。这就符合我们的目标。”

“我们的目标到底是什么，船长？”约翰困惑地问，“财富？复仇？还是……”

德雷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南方，看向蒂雅的“太阳神号”所在的方向，轻声说：“也许，只是也许，我也想看看她能建起一个什么样的新世界。那应该比抢几艘运金船有趣多了。”

两人都没注意到，在远处的黑暗中，一艘没有任何旗帜的小型帆船正静静观察着这一切。

船上一个黑衣人记录着：“德雷克已与印加后裔结盟。首次联合行动成功。建议提高对该联盟的威胁评级。另：德雷克疑似透露组织信息，需进一步观察。”

他写完，将纸条塞进信鸽腿上的铜管。

信鸽飞向夜空，消失在星光之中。

而在更远的马德里，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正在听取关于新大陆“叛乱”的报告。当他听到“印加残余势力与英国私掠船结盟”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增派舰队，”他对海军大臣说，“我要看到那个女人的头，和德雷克的尸体，挂在哈瓦那港口的绞架上。不惜一切代价。”

海风吹过七海，带着硝烟、野心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联盟已经建立，但考验才刚刚开始。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