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霍金斯的绝境(1/2)
如果有人告诉埃德蒙·霍金斯,他人生中最糟糕的时刻是在大西洋中央被一场持续十三天的风暴按在地上反复摩擦,他一定会纠正:“不,最糟糕的是这场风暴的配乐——三十七个水手同时呕吐的交响乐。”
“呕——哇——”
“第二十七次,”霍金斯在船长日志上记录,笔迹因为船体的剧烈摇晃而歪歪扭扭,“大副汤姆吐在了舵轮上,导航员吐在了海图上,厨子吐在了今天唯一的晚餐——发霉的硬饼干汤里。好消息是,呕吐物给汤加了点咸味。”
“船长!”汤姆扶着门框滑进船长室,脸色绿得像没熟的香蕉,“左舷……左舷裂缝又扩大了!水泵快跟不上了!”
霍金斯叹了口气,放下笔。他的“信天翁号”——原本是丽璐·阿格特引以为傲的新式高速战舰,此刻看起来像被巨人捏过的玩具船。主桅杆断了三分之一,帆破得像是蕾丝窗帘,船舱里积着齐踝深的海水,每晃一下都能听到船体痛苦的呻吟。
“用备用帆布和沥青堵上,”霍金斯站起来,套上湿透的皮外套,“告诉弟兄们,谁能在这种天气下把裂缝补好,我私人奖励他……嗯……双份朗姆酒配给。”
“船长,我们的朗姆酒昨天就漏光了。”
“那就奖励他不用喝今天的饼干汤——反正那汤已经被污染了。”
汤姆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摇摇晃晃地出去了。
霍金斯走上甲板,立刻被雨水和海水糊了一脸。他吐掉嘴里的咸水,内心开始日常吐槽:“丽璐小姐啊丽璐小姐,您说‘向西航行寻找通往亚洲的新航路’,可没说要穿过地狱的后门啊。我现在怀疑我们不是在航海,而是在参加某种神明的愤怒管理课程。”
风暴已经持续了十三天。十三天!霍金斯听说过北大西洋的脾气不好,但这位“天气女士”显然是在更年期。
第一周,他们失去了“海鸥号”,三艘探险船中的一艘。它被一个巨浪拍成了碎片,连呼救信号都来不及发。第二周,“飞鱼号”的主桅杆折断,现在只能用辅助帆在“信天翁号”后面勉强跟着,像个踉跄学步的孩子。而现在,连旗舰也撑不住了。
“船长,水位又涨了!”一个年轻水手尖叫着从底舱爬上来,手里拿着断成两截的量水尺。
霍金斯向下看了一眼,底舱的水已经淹到了货箱的第二层。那些货箱里装着丽璐投资的“未来”——新式航海仪器、贸易商品、还有给潜在贸易伙伴的礼物。现在多半都泡汤了。
“继续舀水,”霍金斯说,“把能扔的东西都扔了,减轻重量。”
“连最后那箱饼干也扔吗?”
“扔!”霍金斯咬牙,“反正它们硬得能砸死人,泡了水说不定还软点。”
水手们开始把一切非必需品扔下海:破损的家具、湿透的衣物、几箱已经发霉的腌肉……霍金斯看着那些物资消失在海浪中,心在滴血。这可都是钱啊!丽璐小姐会杀了他的——如果他能活着回去的话。
“对了,”他想起什么,“把那几尊丑得要死的雕像也扔了。”
“可是船长,那是丽璐小姐特意选的‘文化交流礼物’……”
“如果我们要淹死了,文化交流就没什么意义了。扔!”
几尊描绘荷兰商人向土着赠送玻璃珠的青铜雕像沉入大海。霍金斯内心吐槽:“设计这雕像的人一定没出过海。现实是,我们连玻璃珠都丢光了,现在只想用它们换一碗热汤。”
夜幕降临时,风暴终于小了点——从“狂怒的巨人”变成了“生气的醉汉”。船还在晃,但至少不会让人感觉下一秒就要散架。
霍金斯召集还能站直的船员在甲板上开会。原本六十人的队伍,现在只剩四十三人,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看起来像一群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难民。
“各位,”霍金斯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有精神,“好消息是,我们还没死。坏消息是,如果我们找不到陆地,可能就快了。”
“食物还能撑三天——如果你们把发霉的饼干和咸鱼骨头汤算作食物的话。淡水……省着点喝,还能撑五天。船的状况,你们都看到了。”霍金斯指了指还在漏水的左舷,“所以我们需要一点运气,或者奇迹。我个人倾向于后者,因为我们的运气显然在十三天前就用光了。”
有人小声说:“也许我们该祈祷……”
“祈祷可以,”霍金斯点头,“但别指望上帝会亲自下来帮我们补船。他老人家很忙的。所以,我们得自己想办法。”
他展开那张已经快被水泡烂的海图——上面丽璐亲手标注的航线现在看起来像个笑话。
“根据我的计算,”霍金斯指着海图上一个模糊的点,“如果丽璐小姐的洋流理论是对的,我们现在应该在这个位置。但问题是,风暴把我们吹得像是被猫玩过的毛线球,我他妈也不知道我们在哪。”
大副汤姆虚弱地举手:“船长,我昨天观察星星……”
“连续十三天阴云密布,你看的是哪门子星星?幻觉吗?”
“不,我是说……在云层短暂的缝隙里,我好像看到了南十字星。”
甲板上响起一片吸气声。
霍金斯皱眉:“你确定?南十字星应该在南半球……”
“所以要么是我眼花了,要么是我们被风暴吹到了赤道以南。”汤姆说,“而且,今天的海水温度比昨天高了,颜色也从深蓝变成了蓝绿色。还有海鸟——我早上看到了一只信天翁,这鸟通常不会离陆地太远。”
霍金斯内心快速计算:“如果真在南半球……那丽璐小姐的理论可能大错特错了。我们不是往亚洲去,而是往……”
他盯着海图,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洋流。
丽璐的理论基于一份从葡萄牙人那里偷来的秘密海图,上面标注了大西洋存在一条向西的洋流,能带船直达亚洲。但霍金斯现在回忆那份海图的细节,突然意识到:那条洋流的终点标注很模糊,只画了一片陆地轮廓,写着“未知”。
未知。
“汤姆,”霍金斯的声音有些激动,“测量一下现在的洋流速度和方向!”
水手们用最后的气力放下测量绳和浮标。结果令人震惊:他们正以每小时三海里的速度被推向西南方向,这速度比正常洋流快得多。
“这不对劲……”霍金斯喃喃自语,“除非……除非前面有陆地。洋流碰到大陆架会加速,就像河流碰到峡谷。”
“可是船长,葡萄牙人的海图上这里没有陆地啊。”
“葡萄牙人也不是什么都知道。”霍金斯眼中重新燃起光芒,“想想看:异常温暖的洋流、飞过的海鸟、突然改变的星空……这些都是在靠近陆地的迹象!而且不是小岛,是大陆!很大很大的大陆!”
船员们面面相觑,半信半疑。
霍金斯知道必须给他们一个更具体的希望。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即兴发挥——这是他最擅长的。
“各位,想象一下:一片从未被欧洲人踏足的土地!上面可能有……”他大脑飞速运转,“黄金!香料!还有……嗯……会跳舞的熊!”
“会跳舞的熊?”一个水手疑惑地问。
“为什么不能有?新大陆什么都会发生!而且,”霍金斯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那里有一种树,流出来的汁液是甜的,直接就能喝!还有一种鸡,下的蛋有人的头那么大!”
船员们的眼睛开始发光——饿的。
“最重要的是,”霍金斯提高音量,“那里肯定有新鲜的食物!水果!野兽!我们可以打猎,可以采集,可以……可以不用再吃发霉的饼干了!”
最后这句话像是魔法。船员们站直了身体,眼中的绝望被一丝微弱的希望取代。
“所以,”霍金斯总结,“我们再撑几天,就几天!我以我的……呃……我剩下的最后一双干袜子发誓,陆地就在前面!”
虽然誓言的内容有点奇怪,但至少士气稍微提振了一些。水手们摇摇晃晃地回到岗位,继续舀水、补帆、祈祷。
霍金斯回到船长室,关上门,立刻垮下脸。
“黄金?甜树汁?巨蛋鸡?我到底在胡说什么……”他揉着太阳穴,“不过说真的,如果前面真有陆地,那葡萄牙人的秘密海图价值连城。丽璐小姐的投资可能要翻一百倍——如果我们能活着回去告诉她的话。”
他重新研究海图,用沾水笔在上面画着可能的航线。如果他的推断正确,他们可能发现了一条全新的航路,通往一片全新的……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进来的是船上的医生——如果那个只会放血和灌催吐剂的老头能被称为医生的话。老彼得看起来比病人还糟糕,眼镜碎了一片,白大褂上沾着不明污渍。
“船长,又有人发烧了,”老彼得说,“这次是导航员的小徒弟,才十六岁。我试了放血,但效果不大……”
“因为你放的是他的血,不是病的血。”霍金斯叹气,“给他喝点热水——如果还有热水的话。”
“热水昨天就没了,燃料潮湿点不着。”
“那就给他讲个笑话,笑一笑也许能退烧。”
老彼得茫然地看着他:“我不会讲笑话。”
“那就告诉他,等他好了,我请他吃巨蛋鸡的蛋。”
老彼得摇摇头走了,显然认为船长也被发烧传染了。
霍金斯靠在椅背上,听着船体咯吱咯吱的声音,突然想起自己为什么接下这个任务。
三个月前,在阿姆斯特丹,丽璐·阿格特——那个不满二十岁却已经掌控着一个商业帝国的天才少女——把他叫到办公室。办公室里堆满了账本、海图和奇怪的机械模型。
“霍金斯船长,”丽璐开门见山,“我看了你的履历。你为英国人、法国人、葡萄牙人甚至奥斯曼人都工作过,每次都活着回来了,虽然你的雇主们有些不太好的结局。”
霍金斯当时就警惕了:“那些都是……意外。”
“当然,”丽璐微笑,那笑容让霍金斯想到盯着老鼠的猫,“但你的航海技术是公认的。所以,我想雇你去做一件事:向西航行,找到通往亚洲的新航路。”
“所有人都想找那条路,小姐。哥伦布找了,卡伯特找了,都失败了。”
“因为他们没有这个。”丽璐拿出一份泛黄的海图,“我从里斯本的一个葡萄牙贵族那里‘借’来的。他的祖先曾是亨利王子探险队的一员,这份海图从未公开过。”
霍金斯看了海图,立刻意识到它的价值:“上面标注的洋流……”
“如果它存在,就能省去绕非洲的漫长航程,直接连接欧洲和亚洲。”丽璐的眼睛闪闪发光,“我会给你三艘最好的船,最新的设备,足够的资金。作为回报,我要航线的独家使用权十年。”
“如果失败了呢?”
“那你就别回来了,”丽璐轻松地说,“或者回来告诉我为什么失败,我会根据失败的原因决定是把你扔进监狱还是继续雇佣你——我这人很公平的。”
霍金斯当时就想拒绝,但丽璐开出的报酬高得离谱,高到他可以退休在乡下买个小庄园,养几匹马,每天喝喝酒,再也不碰该死的海水。
所以他答应了。
现在,在即将沉没的船上,霍金斯对当时的自己说:你个白痴,钱再多也得有命花啊!
夜深了,风暴终于平息,海面变得出奇平静。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洒下一片银光。
霍金斯走上甲板值夜。大多数船员都挤在相对干燥的地方睡着了,鼾声和呻吟声此起彼伏。他靠在船舷上,看着月光下的海面,突然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
海面上有大量的浮木和树叶。
不是一点点,而是一片一片的。还有花朵——热带花朵,粉色和黄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漂浮着。
“这不可能……”霍金斯喃喃自语。离陆地这么近?可是海图上这里应该是深海才对。
他抓起一个水桶,捞起一些漂浮物。除了植物,还有一些奇怪的果实,他从未见过。还有……木头。不是船的木料,而是被砍伐过的木头,断口很新。
有人在这里活动?土着?还是……
突然,他听到远处传来声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