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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余波与初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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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柱消散后的第十一个时辰,朱慈烺才真正从意识深潜的余震中挣脱出来。

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个瞬间,世界以三重叠加的形态涌入视野——左眼看到的是寝宫熟悉的金丝楠木床顶,右眼的玻璃义眼却将那些木纹解析成了生长的年轮图,而在两者之上,还有一层半透明的数据流:室温十九度、空气含氧量百分之二十一、心跳每分钟八十七次、血压...这些数字在视野边缘无声闪烁,如同第三纪元留下的无声旁白。

“皇上醒了!”

沈渊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释然。朱慈烺转过头,看到这位维新总设计师眼下的青黑——显然,在他意识深潜的这十一个时辰里,沈渊一刻未离。

“朕...睡了多久?”朱慈烺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整整一天一夜。”薄珏端着温水上前,这位格物院的技术负责人此刻也满脸倦容,“陛下完成神经融合后直接进行意识深潜,对身体的负担太大了。臣刚才检测到,您的海马体仍有异常放电现象,建议——”

“建议静养?”朱慈烺打断他,撑着身子坐起来。九岁孩童的身体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单薄,但那双眼睛——一只是漆黑的人眼,一只是泛着微光的玻璃义眼——却燃烧着远超年龄的意志,“方舟还有四年十一个月抵达,前一百二十六个文明都失败了。薄珏,你觉得朕有静养的时间吗?”

寝宫内陷入短暂沉默。窗外的天色正是破晓前最深的时刻,维新元年十月的寒风从窗缝钻入,吹得烛火摇曳。

沈渊最终开口,声音低沉:“北京城的情况...不太好。”

“说。”

“东安门的三十二名受害者,认知封锁虽然解除了,但其中七人出现了严重的记忆混淆。”沈渊从怀中取出奏报,“他们分不清现在是崇祯二十五年还是维新元年,有人坚持要参加‘今年的乡试’,有人哭喊着‘皇上已经驾崩了’。太医院尝试了归墟城数据库里的‘记忆锚定疗法’,但...”

“但效果有限。”朱慈烺接话,他下床走到窗前,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透过渡鸦之眼,他能“看见”更远处——不是肉眼所见,是意识感知到的信息流:整个北京城的地下,有七处异常的能量节点在缓慢搏动,像埋在地下的心脏。

那是墨翟留下的后手。

“墨翟在城里埋了东西。”朱慈烺背对着两人,声音平静,“七个‘认知共振器’,组成一个覆盖全城的能量阵列。如果激活,不是三十二人,是两百万人同时陷入认知锁。”

沈渊和薄珏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能拆除吗?”沈渊急问。

“能。”朱慈烺转身,玻璃义眼里倒映着跳动的烛火,“但墨翟设计得很精巧——每个共振器都连接着北京城的地下水系,如果强行拆除,管道破裂,里面储存的神经毒素会污染全城水源。”

薄珏脸色煞白:“那...那怎么办?”

“用第三种方法。”朱慈烺走到桌边,手指在桌面虚划。渡鸦之眼投射出淡蓝色的全息图像——那是北京城的三维模型,七个红点在地图上闪烁,“共振器需要‘管理员权限’才能安全拆除。而朕,现在有这个权限。”

沈渊猛地抬头:“皇上要亲自去?!”

“不然呢?”九岁的皇帝反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墨翟锁定了朕的意识频率,就算朕不去,他留下的那些陷阱也会找上门。不如主动出击。”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沈渊手臂上那道烫伤的疤痕——那是三年前江南平叛时留下的。当时复古社的刺客突袭太子行辕,沈渊为保护他,用身体挡住了射向他的火铳弹丸。弹丸没有穿透沈渊特制的护甲,但爆炸的火药在他左臂留下了永久的伤疤。

“沈先生,”朱慈烺的声音忽然软了些,“你还记得朕八岁那年,你给朕讲的那个故事吗?”

沈渊一怔:“...什么故事?”

“你说,在你们来的那个未来,有个叫‘电车难题’的思想实验。”朱慈烺看着窗外逐渐泛白的天色,“一辆失控的电车冲向五个被绑在轨道上的人,你可以扳动道岔让电车转向另一条轨道,但那条轨道上也绑着一个人。你会怎么选?”

沈渊的喉咙动了动:“那只是...理论。”

“但朕现在面对的不是理论。”朱慈烺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七个共振器,两百万人。如果处理不当,全城百姓都会变成东安门那三十二个人的样子——不,可能更糟。而如果朕亲自去拆除,朕可能会死,或者...变成植物人。”

他转过身,玻璃义眼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但这是皇帝该做的选择。太祖皇帝从乞丐做到天子,为的不是朱家一姓之荣华,是天下百姓能活得像个人。先帝觉醒读心术,听到你心中那个未来的惨状后,夜夜不能寐,为的也是这个。”

沈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一揖:“臣...明白了。”

同一时刻,太医院东厢的“脑疾诊疗所”。

三十二张病榻排成四列,每张床上都躺着东安门事件的受害者。他们睁着眼睛,瞳孔却空洞无神,口中喃喃着混乱的时间碎片。烛火在病房内摇曳,将那些扭曲的人影投在墙壁上,如同皮影戏里挣扎的鬼魂。

顾炎武站在病房中央,一身青布长衫已被汗水浸透。这位曾经的江南士子领袖,如今是国子监司业兼实学馆主事,但在认知锁这样的新式武器面前,他熟悉的经史子集毫无用处。

“顾大人,第十七套针灸方案也失败了。”太医院院使颤声禀报,手中的银针在烛光下闪着寒光,“按《黄帝内经》,邪入脑络当取百会、风池、神庭诸穴,可这些患者的‘邪’不是风邪湿邪,是...”

“是墨翟种下的认知病毒。”一个年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黄宗炎踏进病房,身后跟着刚从北极归来的周世显。两人都穿着厚实的探险服,胡茬凌乱,眼窝深陷——显然是从归墟城直接赶回来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黄公子!周将军!”顾炎武如见救星,“归墟城那边可有解法?”

黄宗炎没有立刻回答。这个十六岁的机械科学子蹲到一张病榻前,从怀中取出一件巴掌大的金属仪器——那是他在归墟城废墟里修复的第三纪元医疗扫描仪。仪器发出淡蓝色光束,扫过床上老妇人的头部。

光束投射出的全息影像让在场所有太医倒吸凉气:老妇人的大脑皮层表面,数十条黑色细线如蛛网般蔓延,每条细线都在缓慢蠕动,蚕食着正常的神经连接。在影像的右下角,一串第三纪元文字自动翻译成汉字:“认知锚点状态:激活。污染程度:74%。逆转可能性:低。”

“这就是认知锁的实体形态。”黄宗炎的声音冷得像北极冰原,“不是病,是技术攻击。墨翟在这些百姓的潜意识里植入‘认知锚点’,将特定时间节点——比如崇祯二十五年——与生存恐惧绑定。每当现实信息与锚点冲突,这些黑线就会释放电信号,强制大脑选择相信锚点。”

周世显补充道:“归墟城的AI-07告诉我们,第三纪元后期,渡鸦学会开发过类似技术,用于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帮助士兵抹除战场恐怖记忆。但墨翟把它武器化了。”

“能清除吗?”顾炎武急切地问。

黄宗炎与周世显对视一眼。年轻的机械天才咬了咬嘴唇——这是他在紧张时的习惯动作:“AI-07给了我们一个数据包,说里面是‘意识净化协议’。但...”他深吸一口气,“但使用这个协议需要‘管理员权限’,而目前唯一拥有权限的是皇上。”

病房陷入沉默。只有患者们的呓语在空气中飘荡,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抓挠着每个人的神经。

“那就禀报皇上。”顾炎武斩钉截铁,“这些百姓是为维新受的难,朝廷必须救他们。就算要动用皇上的...那个什么权限。”

“问题不在这里。”周世显按住腰间的佩剑——这是父亲周遇吉传下的武锐新军制式佩剑,剑柄上刻着“忠勇”二字,“我们刚从归墟城带回来的情报显示,墨翟上传到认知锁网络里的,不只是时间错乱程序。”

他走到病房窗前,指向紫禁城方向,声音压得很低:“他在北京城地下,埋了七个‘认知共振器’。一旦激活,全城两百万人都会变成这样。”

顾炎武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维新元年十月十七,子时三刻。

武锐新军工程营的三百名士兵,举着刚推广的电力照明灯,在北京城七处地点同时开挖。电力灯的白光划破深夜的黑暗,将工地照得如同白昼——这是大明格物院最新的成果,用蒸汽机驱动的发电机为碳丝灯供电,亮度是传统油灯的十倍。

但此刻没人有心情欣赏这科技的光辉。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因为薄珏在开挖前的警告还回荡在耳边:“每个共振器都连接着地下水系,里面储存着神经毒素。挖的时候要万分小心,一旦管道破裂...”

“挖到了!”

景山脚下的探坑里,士兵的惊呼打断了薄珏的思绪。他和沈渊提着煤油灯跳下三丈深的坑底,灯光照亮了那个东西——

一个青铜铸造的半球体,直径约五尺,表面刻满从未见过的螺旋纹路。在半球顶部,七根水晶柱呈环形排列,柱内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那液体在灯光下微微蠕动,像是活物。

薄珏用仪器检测水晶柱,读数让他的手开始发抖:“生物电共振增幅器...第三纪元用来治疗植物人的医疗设备,原理是通过共振刺激大脑神经元再生。但墨翟把它改造成了武器...”

沈渊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青铜管道。管道从半球底部延伸出去,钻入更深的地层,管壁上有细密的纹路——那是第三纪元的流体控制技术,能精确控制毒素的释放。

“七个共振器组成阵列。”沈渊的声音很沉,“一旦激活,整个北京城都会陷入认知锁的全面爆发。而且被设计成‘被动触发’——只要我们试图拆除,管道就会破裂,神经毒素污染全城水源。”

“那怎么办?”旁边的一名工兵颤声问。

回答他的不是沈渊,而是一个从坑顶传来的、稚嫩却威严的声音:

“用第三种方法。”

朱慈烺披着玄色斗篷出现在坑边,右眼的玻璃义眼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蓝光。小皇帝没有用绳索,而是直接跳下三丈深的坑底——在落地的瞬间,渡鸦之眼自动计算了下落轨迹和缓冲姿势,他的身体以一种超越年龄的灵巧稳稳落地。

“皇上!”沈渊和薄珏同时惊呼。

“朕亲自来处理。”朱慈烺走到青铜半球前,伸出手触摸冰冷的表面。在他的视野中,渡鸦之眼投射出的数据流开始解析这个装置:能量流向、管道连接、毒素成分、触发机制...无数信息涌入意识,但这一次他没有感到过载。

因为他在学习“控制”。

就像在意识深潜时,他在洪水般的信息流中挖了一口井。现在,他学会了只取需要的井水。

“这个共振器的总控核心不在这里。”朱慈烺闭着眼睛,指尖在青铜表面游走,“七个共振器是子节点,母节点在...太庙地宫。”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太庙地宫——那是安放大明历代皇帝灵位的地方,是皇族最神圣的禁地。按祖制,只有皇帝驾崩入葬、或新皇登基祭祖时才能开启。

“墨翟把总控核心埋在了太祖皇帝灵位下方。”朱慈烺睁开眼睛,玻璃义眼里倒映着跳动的火光,“这是他的恶趣味,也是他的算计——他知道朕不敢惊动祖宗灵位。”

“那...那怎么办?”薄珏的声音在发抖。

朱慈烺没有回答。他转身看向沈渊,看了很久,然后轻声问:“沈先生,你还记得先帝驾崩前,对朕说的最后一句话吗?”

沈渊的喉咙动了动:“记得...先帝说,‘为君者,当以天下人之心为心’。”

“对。”九岁的小皇帝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超越年龄的释然,“所以朕今天要去太庙,向列祖列宗请罪。但在这之前...”

他看向坑底那个青铜半球,伸出双手按在水晶柱上。

“朕要先解决这个。”

渡鸦之眼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太庙正殿,长明灯的火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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