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意识深潜(1/2)
光柱消散后的第七个时辰,北京城的混乱才勉强平息。东安门外的客栈被烧成了白地——不是失火,是骆养性下令焚烧。因为那些被认知锁影响的百姓,即使装置已经关闭,依然在方圆十丈内保持着那种空洞的呆滞。有人试图将他们带离区域,但一离开范围,他们就立刻陷入癫狂:撕扯自己的头发,用头撞墙,哭喊着“声音!把声音还给我!”
“那不是声音,是思想。”薄珏在废墟中采集样本,脸色灰败,“认知锁切断了他们接收新信息的神经通路。但大脑还在运转,就像被关在黑屋子里的人,会发疯。”
朱慈烺站在焦黑的断墙边。他右眼的玻璃义眼里,那些星辰光点正以某种规律闪烁,像在解析什么。通过渡鸦之眼的感知,他能“看见”空气中残留的认知锁能量场——那是一张无形的网,由无数细密的红色光丝编织而成,笼罩着这片废墟。
网在缓慢消散,但消散的速度……太慢了。
“锁定持续时间,至少七十二个时辰。”他轻声说,“而且影响不可逆。离开区域的人会发疯,是因为他们的神经已经习惯了被‘锁住’的状态,突然解除,反而无法适应。”
沈渊声音发颤:“那……这些人……”
“可能永远回不来了。”朱慈烺转身,望向客栈对面的茶楼。二楼窗口,一个老妇人抱着襁褓呆坐着,姿势从昨天到现在没变过。襁褓里的婴儿已经没了哭声。
他闭上眼睛。通过渡鸦之眼,他能感知到那老妇人意识深处的状态:不是空白,是……凝固。像冬天的湖水,表面结冰,底下还在流动,但被厚厚的冰层隔绝了。
“薄珏,准备‘意识深潜’。”朱慈烺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陛下!太危险了!”薄珏急道,“您刚完成神经融合,稳定性——”
“正因为我完成了融合,才能做这件事。”朱慈烺打断他,“渡鸦之眼能让我进入他人的意识层面。如果我能找到认知锁造成的‘冰层裂缝’,也许能……”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皇帝要亲自进入那些受害者的意识,尝试修复损伤。
沈渊想劝阻,但看着那片死寂的废墟,看着那些如同活死人般的百姓,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需要什么准备?”他最终问。
“一间静室,三根导线,还有……”朱慈烺顿了顿,“一个锚。”
“锚?”
“意识深潜时,我需要一个现实世界的坐标点,防止迷失在别人的意识里。这个锚必须是与我意识深度连接的人。”
所有人面面相觑。意识深度连接——这意味着完全的信任,毫无保留的敞开。在座的都是忠臣,但能达到这种程度的……
“臣来。”朱和堉上前一步,“陛下与臣血脉相连,意识频率相近。而且在归墟城,臣与父亲的意识有过接触,对这种操作有经验。”
朱慈烺看着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兄长,四十年前被留在海外,如今归来,眼中只有坦荡与坚定。
“好。”他点头,“但皇兄要明白,一旦我的意识迷失,你也会被拖进去。”
“臣明白。”朱和堉微笑,“当年父亲没走完的路,我们兄弟一起走完。”
半个时辰后,格物院地下,静室
房间被清空,只在地上铺了厚毯。中央摆着两张特制的躺椅,椅背可以调节角度。朱慈烺和朱和堉相对而坐,中间的地面上放置着那个从客栈废墟回收的认知锁装置残骸——虽然已经损坏,但核心部件还在,能作为“路径标记”。
薄珏将三根导线分别连接在朱慈烺的太阳穴、后颈、以及右眼义眼的基座上。导线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复杂的仪器——那是根据启蒙之种“神经接口技术”改良的“意识桥接器”。
“陛下,过程会很……诡异。”薄珏最后一次确认,“您会先进入朱殿下意识的‘表层’,然后以他为跳板,进入那些受害者的集体意识场。但集体意识场现在被认知锁的能量污染,您可能会看到……很可怕的东西。”
“比如?”朱慈烺平静地问。
“比如,被锁住的思想会具象化。可能是迷宫,可能是牢笼,可能是……”薄珏顿了顿,“怪物。因为压抑的思想会扭曲。”
朱慈烺躺下,闭上眼睛:“开始吧。”
仪器启动。细微的电流通过导线,汇入他的神经。
起初是黑暗。绝对的、虚无的黑暗。
然后,黑暗中亮起一点光。那是朱和堉的意识“入口”——一扇古朴的木门,门上雕刻着星辰与齿轮的图案。朱慈烺推开它,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图书馆。无限延伸的书架,架上摆满了发光的书籍。有的书封面是汉字,有的是拉丁文,有的是第三纪元的符号文字。这是朱和堉四十年人生的记忆库——巴黎的街道、归墟城的水晶、父亲的虚影……
“陛下,这边。”朱和堉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朱慈烺循声走去,在图书馆深处,看见一扇窗。窗外不是风景,是一片浑浊的、缓慢流动的雾气——那是受害者们的集体意识场。
“我在这里守着门。”朱和堉的身影出现在窗边,“您要回来时,就想着这扇窗。”
朱慈烺点头,然后……跃入雾气。
瞬间,感知全变了。
图书馆的宁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嘈杂、混乱、破碎的思绪碎片。他“听见”了无数声音在低语、哭泣、嘶吼:
“放我出去……”
“我忘了……忘了什么……”
“谁在说话?谁在说话?”
雾气中开始浮现景象:一个孩童蹲在地上,一遍遍数着根本不存在的石子;一个妇人对着空气织布,但手中没有线;一个书生在纸上疯狂书写,但写出的全是重复的笔画……
这些都是意识的碎片,被困在认知锁制造的循环里。
朱慈烺集中精神,想象自己是一束光。光穿透雾气,照亮了更深层的景象——那里不再是碎片,是完整的“意识牢笼”。
他看到了那个老妇人。
在一片冰封的湖面上,她抱着婴儿,一圈圈地走着。湖面四周是高耸的冰墙,墙上刻满了字,但都是倒写的、破碎的。每当她走到墙边想看清字迹时,冰面就会裂开,逼她退回中央。
“大娘。”朱慈烺的声音在冰湖上响起。
老妇人停下,茫然四顾:“谁?是谁?”
“我是来帮您的。”朱慈烺走到她面前,“您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老妇人眼神空洞,“我在喂孩子……然后……然后天黑了……不,不是天黑,是……是声音没了。”
“什么声音?”
“所有的声音。”她抱紧婴儿,“鸟叫,风声,孩子哭,我自己心里说话的声音……都没了。只剩下……这个。”
她指了指脚下的冰面。冰下,有暗流在涌动——那是被压抑的思想,还在努力挣扎。
朱慈烺蹲下身,手按在冰面上。通过渡鸦之眼,他能解析冰层的结构:那是一张由红色光丝编织的网,每个节点都在释放“停止思考”的指令。
“我能破开它。”他说,“但您要配合我——当冰裂开时,底下的东西会涌上来。可能会很可怕,您要坚持住。”
老妇人迟疑片刻,然后点头:“为了孩子……我什么都能忍。”
朱慈烺闭上眼睛,将意识集中在渡鸦之眼。义眼深处的星辰光点开始加速旋转,释放出柔和的银光。光顺着他的手流入冰层,像温水般融化着红色光丝。
冰面出现第一道裂缝。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啊——!”老妇人突然尖叫。因为冰下的东西涌上来了——不是温暖的泉水,是黑色的、粘稠的、充满恐惧和绝望的思绪:丈夫早逝的悲痛,儿子战死的噩耗,寒冬里饿死的邻居,还有……对即将饿死的孙子的恐惧。
这些是她多年来压抑的痛苦,被认知锁强行封锁,如今一次性爆发。
朱慈烺感到那些黑色的思绪像触手般缠上他的意识。冰冷,滑腻,带着将人拖入深渊的力量。他咬紧牙关,继续释放银光。
“大娘,看着孩子!”他喊道,“想想孩子笑的样子!”
老妇人低头,看向怀中的婴儿。那一瞬间,黑色的思绪中,亮起了一点微光——是婴儿第一次抓住她手指时的触感,是第一次喊“奶奶”时的声音,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微笑……
微光扩散,开始驱散黑暗。
冰面彻底碎裂。老妇人脚下的冰湖,变成了一片开满野花的草地。婴儿在她怀中咯咯笑着,伸手去抓飞舞的蝴蝶。
她抬起头,眼泪涌出:“我……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朱慈烺松了口气。第一个,成功了。
但就在他准备转向下一个意识牢笼时,整个集体意识场突然剧烈震动。
雾气变成血色,那些破碎的思绪开始凝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模糊的人形。人形没有五官,但“脸”的位置,浮现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朱慈烺认得。
是墨翟的眼睛。
“陛下果然来了。”一个声音在意识场中响起,冰冷,戏谑,“我猜到您会尝试修复。但您知道吗?认知锁最精妙的设计,不是‘锁’,是……‘诱饵’。”
血色人形伸出手,指向朱慈烺:“当有人尝试破解锁时,锁会反向追踪,锁定破解者的意识频率。现在,我找到您了。”
话音未落,无数红色光丝从四面八方射来,缠向朱慈烺的意识体。
他急忙后退,但光丝速度更快。就在即将被缠住的瞬间,一扇窗在身旁打开——是朱和堉的图书馆窗口!
“陛下,快!”朱和堉的声音传来。
朱慈烺跃入窗口。光丝追至窗边,但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血色人形在窗外冷笑:“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陛下,您通过渡鸦之眼连接了全球意识网络,现在您自己也成了网络的一部分。而网络……是有漏洞的。”
窗关上了。
朱慈烺跌坐在图书馆的地板上,意识体剧烈波动。朱和堉蹲下身,手按在他肩上:“陛下,您没事吧?”
“他找到我了。”朱慈烺喘息道,“墨翟通过认知锁的反向追踪,锁定了我的意识频率。这意味着……”
“意味着他随时可能发动针对您的攻击。”朱和堉脸色凝重,“而且是通过意识层面,防不胜防。”
静室里,朱慈烺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抽搐。薄珏连忙检查仪器:“意识波动超阈值!准备强制唤醒!”
“等等!”沈渊按住他的手,“陛下还在里面,强制唤醒可能导致意识撕裂!”
就在争论时,朱慈烺忽然停止了抽搐。
他睁开眼睛。
右眼的玻璃义眼里,那些星辰光点,此刻有一半变成了……血红色。
同一时间,伦敦地下隧道
墨翟站在认知锁原型机前,嘴角浮起一丝狞笑。控制屏上显示着一个正在跳动的光点——那是他刚捕捉到的意识频率特征,标记为“目标甲一”。
特征匹配度: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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