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崇祯不止十七年 > 第20章 淬火

第20章 淬火(2/2)

目录

陈子龙愣住了。他设想过无数种结局——被凌迟,被诛九族,被挫骨扬灰。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陛下……为何?”

“因为朕要让人知道,”朱慈烺转身,走向仓库门口,“维新要建立的,不是一个只有好人的世界——那不可能。而是一个让坏人做不了太多坏事,让好人能活得更好的世界。”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

“陈侍郎,你挖空心思想控制维新,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维新从来不属于某个人,某个派系。它属于每一个相信明天会更好的人——哪怕那个人,今天还在泥潭里挣扎。”

说完,他走出仓库。

门外,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雾正在散去,运河上传来第一声船工的号子。

新的一天,开始了。

沈渊跟出来,低声道:“陛下,那些账册一旦公布,维新派将威信扫地……”

“那就扫地吧。”朱慈烺说,“扫干净了,才能重新建。沈先生,起草《维新肃贪令》:即日起,凡维新项目,必须公示预算、账目、进度。凡有贪污腐败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另设‘都察院维新分司’,专司监督新政执行。”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朕要下《罪己诏》。”

沈渊大惊:“陛下!万万不可!”

“有什么不可?”朱慈烺平静地说,“维新出现如此大的腐败,朕这个皇帝难辞其咎。朕要在诏书里承认错误,公布整改措施,请天下人监督。皇帝不是神,也会犯错。认错不丢人,死要面子才丢人。”

晨光洒在他脸上,玻璃义眼反射着柔和的光。

那一刻,沈渊忽然觉得,这个九岁的孩子,比满朝文武加起来都更像个皇帝。

三日后,文华殿

《罪己诏》和《维新肃贪令》同时颁布,朝野震动。

诏书中,朱慈烺详细列举了维新十三年来出现的种种弊端:土地征收中的克扣、工矿安全费的挪用、技术转让中的暴利……每一项都有具体案例、具体金额。最后写道:

“朕以冲龄继位,思革故鼎新,然察之不深,督之不严,致蠹虫滋生,新政蒙尘。此皆朕之过也。今颁此诏,一以告罪于天下,一以明志于将来:维新之路,绝不容许假维新之名,行贪腐之实。凡有违者,虽亲必惩,虽贵必究。”

诏书用白话写成,通政司抄印万份,发往各州县,张贴于城门、市集、学堂。同时,设立“举报箱”,凡有检举维新腐败者,核实后可得赏银。

起初,朝中还有大臣反对,认为这会动摇国本。但当第一批被查处的名单公布——其中包括三位侍郎、五位知府、甚至一位格物院的元老——所有人都闭嘴了。

更让朝野意外的是,朱慈烺在肃贪的同时,颁布了《维新激励令》:凡在新政中确有贡献者,无论出身,皆可获重赏。一个改良了纺纱机的苏州工匠,获赏银五千两,授“工部技术郎”;一个在山西抗疫中救活百人的郎中获得封爵;就连那个设计出破冰船的瑞典学者(朱和堉带回的),也被聘为“海权司技术顾问”,年俸一千两。

一手大棒,一手蜜糖。

维新这艘大船,在剧烈颠簸后,终于开始校正航向。

七日后,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检的病情突然好转。

当朱慈烺赶到时,老皇帝正靠在榻上喝粥,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清明。

“父皇!”朱慈烺跪在榻前。

“起来。”朱由检的声音很虚弱,但带着笑意,“听说你最近……干得不错。”

“儿臣鲁莽,让父皇担心了。”

“鲁莽好。”朱由检示意他坐下,“做皇帝,有时候就要鲁莽一点。太精明、太算计,反而容易迷失。”

他咳嗽几声,继续道:“陈子龙的事,朕都知道了。你处置得对。维新……不能变成少数人的盛宴。但你要记住,肃贪不能停,但建设更不能停。百姓要看的不是皇帝杀多少人,是日子能不能变好。”

“儿臣明白。”

朱由检从枕下取出一卷画轴,缓缓展开。那是一幅《清明上河图》的摹本,但细节处有许多不同——画上的汴京,有奇怪的铁架(电线杆?),有冒烟的车辆(蒸汽机车?),甚至天空还有发光的飞鸟(热气球?)。

“这是朕……请画师改的。”朱由检轻抚画纸,“朕总想,若是维新成功了,大明会是什么样子。也许……就像画里这样,古老又崭新。”

他看向儿子:“慈烺,朕可能看不到那一天了。但你能。所以,别怕犯错,别怕摔跤。只要方向是对的,慢一点,摔得惨一点,都没关系。”

朱慈烺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很瘦,很凉,但依然有力。

“父皇,您会看到的。”少年皇帝说,“儿臣会让您看到。”

朱由检笑了,闭上眼睛。

呼吸渐渐平稳,他睡着了。

朱慈烺守在榻边,直到夜幕降临。

王承恩轻声提醒:“陛下,该用膳了。”

朱慈烺起身,最后看了父亲一眼,走出暖阁。

门外,沈渊、杨嗣昌、薄珏、朱和堉都在等候。远处,广济寺地热暖房的工地灯火通明,蒸汽发电机的轰鸣声隐约传来。

“诸公。”少年皇帝说,“父皇说,他想看看维新成功后的样子。那我们就建给他看——建一个他想象不出来的,更好的大明。”

众人躬身:“臣等——万死不辞。”

一月后,天津港

郑成功的舰队回来了。

带回来的不只是被扣押的荷兰商船,还有一个惊人的消息。

“陛下!”郑成功风尘仆仆,但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臣在琉球海域截获荷兰船时,在他们的航海日志里发现了一页——是四十年前的记录!”

他呈上一本泛黄的羊皮日志。翻开的那一页,用荷兰语写着:

“1605年3月,于南太平洋某岛(坐标保密),遇神秘船队。船型巨大,无帆无桨,船身银白,速度极快。船上有明朝装束者,言奉‘泰昌皇帝’命,探寻‘地心之门’。予等追踪三日,终失其踪。疑为东方巫术,或……未来之船?”

日志旁,附着一张素描。画上的船,赫然与王徵在蓬莱见过的“明光船”一模一样!

朱和堉接过日志,手在颤抖:“1605年……那是父皇登基前一年!他那时……已经在海外了?”

沈渊皱眉:“‘地心之门’?这是什么?”

郑成功又呈上另一样东西——那是一块奇异的金属片,巴掌大小,银白色,但轻得出奇。表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

“这是在荷兰船长室里找到的,藏在暗格里。”郑成功说,“薄大人,您看看。”

薄珏接过金属片,用放大镜仔细观察,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金属!硬度极高,但重量只有铁的三分之一!而且表面温度……比室温低!”

朱和堉忽然想起什么,翻出光宗笔记的最后一章。那一章原本是空白的,但此刻,在金属片的微光映照下,浮现出字迹:

“余毕生探寻,终有所得。地球非实心,其内有‘中空层’,存远古文明遗迹。入口有二:一在北极冰盖之下,一在南极火山之中。彼处有‘永恒能源’,可解人类万世之需。然其门有‘守护’,非有缘者不得入。

后世子孙若见此文,当知:科技之道,非仅为强兵富民,更为探寻宇宙真理。愿尔等不忘好奇之心,勇往直前。

另,余留‘钥匙’一枚,于蓬莱地宫‘窥天仪’之下。持此钥,于极光最盛之时,至北极‘磁极点’,可见门户。

朱常洛 绝笔”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地心之门?远古文明?永恒能源?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朱慈烺拿起那块金属片,轻抚表面。冰凉,光滑,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所以……”少年皇帝轻声说,“皇伯祖留给我们的,不只是如何度过寒冬,还有……如何走向星辰?”

他望向北方。那里,是北极的方向。

玻璃义眼里,第一次映出了星辰大海。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