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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冰火同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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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五,乾清宫西暖阁。

这里本不是议事的地方,但今日不同。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前,摆着一张长达三丈的红木长桌。桌旁坐着的人,构成了大明维新十三年来最奇特的一幅图景:

一头白发但精神矍铄的工部尚书徐光启(已致仕,今日特诏入宫);裹着厚棉袍、手指还沾着墨迹的薄珏;风尘仆仆刚从山西赶回的李言闻;从蓬莱归来、面容黝黑的王徵;还有——穿着欧罗巴式深蓝呢绒外套,金发妻子静立身后的朱和堉。

以及坐在主位的朱慈烺。九岁的皇帝没有穿龙袍,而是一身素色棉袍,右眼的玻璃义眼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左手边是沈渊,右手边是杨嗣昌。

“人都齐了。”朱慈烺开口,声音平静,“今日不是朝会,不论君臣之礼。在座诸位,是大明最懂天、地、人、器的智者。朕召诸位来,只为一件事——”

他顿了顿,手指轻叩桌面:“如何让三千万大明子民,活过这场寒冬。”

暖阁里寂静无声。窗外,北风呼啸,即使宫中已烧起地龙,寒意仍从窗缝丝丝渗入。

薄珏最先开口,他摊开一卷图纸:“陛下,这是臣根据光宗陛下笔记中‘温室’概念设计的‘暖房’图纸。用玻璃作顶,双层中空,下设火道。实验表明,室内温度可比室外高十到十五度。若能大规模建造,冬季可种植蔬菜,至少能让百姓不因缺菜而生坏血病。”

“造价?”杨嗣昌问出关键问题。

“一亩暖房需玻璃三百斤,砖五千块,铁管两百尺,人工……”薄珏快速计算,“总价约一百二十两白银。”

杨嗣昌倒吸一口凉气:“一亩一百二十两?若想建够供应京师的暖房,至少需万亩,便是一百二十万两!国库年入不过八百万两,还要应付军费、赈灾、官员俸禄……”

“所以要改进。”朱和堉忽然开口。他的官话还带着异国腔调,但语速很快,“我在巴黎时,参观过凡尔赛宫的‘橘子温室’。他们用了一种‘曲形玻璃’,可以聚集更多阳光。另外,加热不必用火道,可以用‘热风炉’——将空气加热后通过管道送入,效率高三成,造价低四成。”

他从随身的皮箱中取出一叠图纸,上面绘着精密的机械结构:“这是设计图。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一包种子,“这是我从欧罗巴带回的‘耐寒小麦’种子,据说是荷兰农学家选育的,可在零下十度存活。虽然产量只有寻常小麦的七成,但……能活命比产量重要。”

朱慈烺接过那包种子,轻轻摩挲。麦粒很小,颜色发暗,但沉甸甸的。

“王公。”他看向王徵,“蓬莱那边,光宗陛下可留下应对严寒的法子?”

王徵起身,郑重捧出一本厚重的羊皮书:“陛下,这是光宗陛下亲笔所着《天象与农时考》。其中有一章专论‘小冰河期’——光宗陛下称之为‘寒潮纪’。他观测太阳黑子活动,预测大明将遭遇持续约六十年的寒冷期,最冷时,长江可能封冻。”

他翻开书页,念道:“‘寒潮非天罚,乃天道循环。应对之法三:一曰储,广建粮仓,丰年储粮备荒年;二曰改,改良作物、畜牧,选育耐寒品种;三曰通,开南北漕运,以江南之米济北方之寒。’”

杨嗣昌皱眉:“可若长江都封冻,漕运如何通行?”

“所以需要这个。”朱和堉又从箱中取出一件模型——那是一个怪异的船型,船底不是平的,而是像刀锋般尖锐,“‘破冰船’。我在瑞典见过,船首加固,船底呈刃状,靠蒸汽机强力推动,可在冰面上破冰前行。虽然速度慢,但能保证航道不彻底断绝。”

暖阁里响起低声议论。破冰船、暖房、耐寒小麦……这些概念太新,太奇,但细想之下,又确实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但这些都需要时间。”李言闻忽然开口,声音嘶哑,“陛下,臣刚从山西回来。太原昨日又冻死七十三人——不是死于鼠疫,是活活冻死的。百姓的房屋不御寒,柴炭价涨了五倍,许多人烧不起炕。暖房再好,破冰船再妙,远水解不了近渴。”

所有人沉默了。

朱慈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着。许久,他抬起头:“李大夫说得对。远谋重要,但眼前的命,更要救。沈先生,你有什么想法?”

沈渊一直在沉思。此刻他缓缓道:“臣想起一件事——崇祯十三年,陛下刚推行维新时,曾在京郊试行过‘蜂窝煤’和‘煤炉’。那时因为西山煤矿产量有限,未能推广。但现在……”

他看向薄珏:“薄大人,格物院去年不是改进了蒸汽抽水机,让深井煤矿的开采成为可能吗?”

薄珏眼睛一亮:“对!京西煤矿,最深已打到三十丈,煤层极厚。若有足够人力,月产煤炭可达十万石!只是运输……”

“用铁路。”朱慈烺接过话,“京南铁路已通到房山,离西山煤矿不过五十里。命工部、格物院、武锐新军三方合力,半个月内,修一条支线铁路直通矿区。煤炭出矿后,直接用火车运到各州县,平价售卖——不,是半价,差价由内帑补贴。”

杨嗣昌又想反对,但朱慈烺抬手制止:“太师,钱的事朕来解决。你只需协调各部,保证铁路修建不遇阻挠。凡有趁机囤积柴炭、哄抬物价者,按《维新商律》严惩,没收全部家产充公。”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诸公,今日所议,朕总结如下——”

“第一,应急:修铁路运煤,建煤厂制蜂窝煤,平价供应百姓取暖。此事由工部牵头,格物院技术支援,武锐新军出人力。限期二十日,腊月前必须让第一批煤送到顺天府每个村庄。”

“第二,中期:推广暖房、耐寒作物、改良农具。由农部制定《御寒农耕指南》,发至各州县。格物院在各地设‘农技指导所’,教授百姓建造简易暖房。”

“第三,长远:研制破冰船,改良漕运;建大型粮仓,完善储备;研制更高效的取暖设备。此事由海权司、工部、格物院共管,三年内必须见效。”

他站起身,虽只是个孩子,但这一刻,没有人敢把他当孩子看。

“诸公,天降严寒,非人力可阻。但朕相信,只要人心是暖的,只要朝廷与百姓同心,这关,我们能闯过去。”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朕知道,这会很难,会花很多钱,会死很多人。但朕更知道——若不做,死的人会更多,大明的元气会伤得更重。”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寒风扑面,带着细碎的雪粒。

“四百年前,太祖皇帝起于微末,驱除鞑虏,恢复中华。那时的大明,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靠的是什么?是人心,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朱慈烺转过身,玻璃义眼里映着烛火,“今天,朕也要问诸位,问天下百姓:你们愿不愿意,再陪大明闯一次鬼门关?”

暖阁里,所有人起身,跪倒。

不是跪皇帝,是跪那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

“臣等——万死不辞!”

七日后,西山煤矿

大雪封山,但山脚下却是一片火热景象。

武锐新军的士卒们——许多是辽东调回的伤兵康复者,穿着厚棉袄,喊着号子,将一根根钢轨铺在冻土上。蒸汽打桩机的轰鸣声震得山石簌簌落下,白烟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周世显裹着大氅,左胸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坚持站在工地最前方指挥。他父亲周遇吉从辽东来信,只有一句话:“儿,你守的是百姓的活路,比爹守的国门不差。”

“将军!第三段路基冻得太硬,十字镐都刨不动!”一个千户跑来报告。

“用火药。”周世显毫不犹豫,“薄大人不是送来了‘低爆火药’吗?打孔,埋药,炸开冻土层。注意安全间距!”

“是!”

远处,煤矿洞口,另一番景象。改良的蒸汽抽水机正将地下的积水源源不断抽出,矿工们推着小车,将乌黑的煤炭运出。这些矿工很多是京郊的农民,冬日无事,来这里做工,一天能挣三十文,还管两顿饭。

一个老矿工蹲在煤堆旁,用冻得发红的手捧起一块煤,喃喃道:“这东西……真能烧暖屋子?”

旁边年轻的格物院学生正在调试一台机器——那是将原煤压制成蜂窝煤的模具。闻言抬头笑道:“老伯,不光能取暖,还能做饭呢。等铁路通了,运到你们村里,一斤只要两文钱,比柴火还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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