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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凛冬将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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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的灯火彻夜未熄。

朱慈烺坐在巨大的地图前,已经四个时辰没有挪动。山西、江南、辽东三地的军报、疫情奏折、密信堆满了龙案,每一封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陛下,子时三刻了,该歇息了。”太监王承恩轻声劝道。

“山西的疫情分布图绘好了吗?”朱慈烺头也不抬。

“薄珏大人刚刚送来。”王承恩递上一卷绢图。

图展开,朱红色的疫点如血迹般从太原府蔓延开来,已染红半个山西。旁边密密麻麻的小字标注:太原县死亡1473人,阳曲县892人,榆次县……数字触目惊心。

“隔离区设了多少处?”

“按陛下旨意,太原府城及周边十三县已全面封锁,设大隔离区七处,可容纳病患五万。但……”王承恩迟疑道,“但许多百姓不肯入隔离区,他们说进了就是等死,宁可死在家里。”

朱慈烺的手指在图上轻轻敲击:“格物院的防护服送到多少了?”

“第一批三百套已全部分发到太原各医馆。薄大人说,第二批五百套需十日才能制成。另外,王徵大人从蓬莱发回的信中提到的‘链霉菌培养法’,太医局正在试验,但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确定是否有效。”

一个月……朱慈烺闭上眼睛。按这个蔓延速度,一个月后,山西会死多少人?

“传旨。”他睁开眼,“命山西布政使衙门,即日起所有官吏必须轮值疫区,朕的堂叔代王朱传?也不例外。凡有逃避者,革职查办。另,从内帑再拨三十万两,在疫区外围设立‘救济营’,接纳从疫区逃出的健康百姓,每日施粥施药。”

“陛下,内帑已拨五十万两,再加三十万……”

“那就卖朕的私产。”朱慈烺语气平淡,“朕记得,父皇在通州有十二处皇庄,在京郊有八处别院。全部估价出售。还有朕登基时各地进贡的珠宝玉器,除祭祀必需外,一律变卖。”

王承恩跪下了,老泪纵横:“陛下,万万不可啊!那是皇家体面……”

“人都要死光了,还要什么体面?”朱慈烺扶起他,“王公公,你去办。记住,每一两银子,都要换成粮食、药材、石灰,送到山西去。”

窗外传来更鼓声,丑时了。

朱慈烺走到窗前,推开窗。寒风灌入,吹得烛火摇曳。夜空晴朗,星辰璀璨,但他注意到,今晚的星星格外明亮——这是严寒将至的征兆。

他想起了差分机预测中的下一行字:“维新二年冬,极寒。黄河冰封,淮河结冰,冻死者无算。”

全球小冰河期……这才是最大的考验。

“陛下!”又一名太监匆匆入内,“八百里加急!辽东急报!”

朱慈烺心头一紧。辽东?多尔衮?

急报展开,内容却出乎意料:

“十一月廿三,建奴摄政王多尔衮暴毙于盛京。死因不明,传闻为毒杀。建奴八旗内讧,镶白旗旗主多铎与正蓝旗旗主豪格争夺大位,已动刀兵。锦州前线,清军有后撤迹象。”

杨嗣昌和沈渊被连夜召入宫中。两人看过军报,神色复杂。

“建奴内乱,于我本是好事。”杨嗣昌沉吟道,“但此时山西大疫,江南未平,我军无力北顾。可惜,可惜。”

沈渊却摇头:“太师,建奴内乱未必是好事。若多铎胜,此人年轻气盛,又好战,恐会趁我大明内忧之际南下劫掠。若豪格胜,此人沉稳多谋,更不好对付。臣以为,此时当……”

“当主动出击。”朱慈烺接过话。

两人都愣住了。

“陛下,我军主力在江南平叛,山西抗疫需大量人力物力,此时出兵辽东,恐……”

“不是出兵。”朱慈烺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在锦州、宁远一线,“是威慑。传旨袁崇焕:辽东军即日起进入战备状态,每日在辽河沿线演习,火炮实弹射击。再命登莱水师北上,在渤海湾游弋。要让建奴知道,大明虽有两线之困,但收拾他们的余力,还是有的。”

他顿了顿,又道:“另,派使者秘密接触豪格。告诉他,若他能控制辽东局势,确保不再南侵,大明可以开放辽东马市,以粮食、铁器换他的战马。甚至可以……承认他为建奴之主。”

杨嗣昌大惊:“陛下,此乃资敌!”

“是分而治之。”朱慈烺转头看他,“太师,你知道建奴最缺什么吗?不是刀枪,是粮食,是铁器,是过冬的棉衣。我们给他们这些,换三年、五年的和平。等大明解决了内忧,平了瘟疫,江南稳了,维新成果转化成国力……那时,建奴还重要吗?”

沈渊眼中闪过亮光:“陛下是想……用经济控制?”

“不错。”朱慈烺点头,“用贸易拴住他们,用技术优势碾压他们。武锐新军现在用的燧发枪,射程是建奴弓箭的两倍;开花弹的威力,他们根本没见过。等我们的铁路修到山海关,等我们的电报连通九边……打仗,不一定非要刀兵相见。”

这想法太超前,杨嗣昌一时难以消化。但他看着少年皇帝坚定的眼神,忽然想起多年前,崇祯皇帝第一次听沈渊讲“维新”时的表情——也是这般,震惊,怀疑,但最终选择了相信。

“老臣……遵旨。”他深深一揖。

沈渊却问:“陛下,江南那边……”

“朕要亲自去。”

一句话,石破天惊。

“陛下不可!”两人同时跪下,“江南局势未稳,暴民未清,陛下万金之躯……”

“正因为局势未稳,朕才要去。”朱慈烺扶起他们,“那些士子为什么闹?因为他们觉得朝廷放弃了他们,觉得朕这个‘独眼皇帝’不懂圣贤之道。那朕就去见他们,去告诉他们:维新要的不是消灭读书人,是要让更多的人——包括他们的子弟,有机会读书明理。”

他看着沈渊:“先生准备一下,三日后启程。朕要先去山西,看看疫情,安抚民心。然后南下江南,会会那些‘扞卫道统’的读书人。”

“可是陛下,山西疫情凶险……”

“所以朕更要去。”朱慈烺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皇帝不只是坐在金銮殿上发号施令的人。皇帝应该是……当百姓受苦时,第一个站到他们面前的人。”

窗外,启明星亮起。

天快亮了。

山西,太原府

寒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太原城外的“第一隔离营”,实际上是一片用木栅栏围起来的荒地。简陋的帐篷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帐篷间焚烧石灰的烟雾弥漫,混合着草药和尸体的气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香气。

李时珍的第十代孙李言闻,此刻正穿着厚重的“隔离防护服”——那是用油布制成,全身密封,只在眼睛处嵌着两块玻璃。他刚从一个帐篷里出来,身后的帐篷里躺着二十几个病人,咳嗽声此起彼伏。

“李大夫,东三区又送来十七个。”一个同样穿着防护服的年轻医官跑来,声音隔着防护服显得沉闷,“其中五个已经咯血,怕是……”

“全部按重症处理。”李言闻的声音嘶哑,“新送来的石灰还有多少?”

“只剩三十袋了。布政使衙门说,运石灰的民夫死了三个,剩下的不肯再进疫区。”

李言闻沉默了。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防护罩上凝了一层白霜。这是他来太原的第十天,已经亲眼看着两百多人死去。光宗陛下笔记中记载的“鼠疫杆菌”,在显微镜下清晰可见——那是一种小小的、杆状的魔鬼。可知道它的存在,并不意味着能战胜它。

“师父。”年轻医官忽然低声说,“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李言闻转头看他。防护罩后的脸还很稚嫩,最多二十岁,是格物院医学馆第一批毕业生,叫陈实功。他本可以在京城太医院当个安稳的医官,却主动请缨来了这里。

“也许会。”李言闻实话实说,“但至少,我们能多救几个人。你后悔吗?”

陈实功摇头:“不后悔。我爹是铁匠,小时候家里穷,我娘病死了,就是因为请不起大夫。后来格物院医学馆招生,免费还管饭,我才学了医。师父,你说得对,学医……是为了让穷人也能看得起病。”

正说着,营地外忽然传来骚动。

一队骑兵护送着几辆马车驶来。马车停下,一个瘦小的身影跳下车——虽然穿着厚重的斗篷,戴着口罩,但那身明黄色的服饰,还有右眼处隐约的玻璃反光……

营地里的医官、士兵、还有那些尚能走动的病患,全都愣住了。

然后,不知谁先跪下,紧接着,所有人都跪下了。

“陛下……万岁……”

声音颤抖,有敬畏,有难以置信,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情绪,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朱慈烺扶起离他最近的一个老人——那老人衣衫褴褛,脸上有溃烂的脓疮,手在颤抖。

“老人家,起来。”朱慈烺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朕来晚了。”

他转身,对随行的沈渊说:“先生,把带来的东西分下去。”

马车上卸下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袋袋粮食、一捆捆棉被、一箱箱药材。还有……几十套崭新的防护服。

“这是格物院赶制的第二批防护服。”朱慈烺对李言闻说,“薄珏改进了设计,在口鼻处加了过滤棉层,应该能更好地防住病气。”

李言闻跪地谢恩,却被朱慈烺扶住:“李大夫请起。该朕谢你们——是你们守在这里,守住了大明的良心。”

他走进营地。沈渊想拦,被他制止。

“陛下,疫气凶险……”沈渊低声急道。

“朕戴着口罩,回去会沐浴更衣,服预防汤药。”朱慈烺说,“但朕必须让他们看见,皇帝没有抛弃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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