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灵异故事大会 > 第259章 蓝衣男孩

第259章 蓝衣男孩(2/2)

目录

是一颗纽扣。

一颗普通的白色纽扣,四孔的,大概一厘米直径,上面有几根断裂的线头。纽扣的表面有一些细微的划痕,边缘略微发黄,看起来是一颗很旧的纽扣。

我把纽扣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这不是殡仪馆里的东西——我们这里没有这种纽扣。也不是男孩衣服上的纽扣——他那件蓝衣服是拉链的,没有纽扣。

那么这颗纽扣是从哪里来的?

我把它放在白布上,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我用一把镊子把纽扣夹起来,放进一个小的证物袋里——殡仪馆里有很多这种袋子,用来装死者身上的贵重物品。

我重新盖好白布,关上冷柜,走出了冷藏室。

回到办公室,我给马警官打了一个电话。

“马警官,我是殡仪馆的沈默。”

“沈师傅,什么事?”

“我在男孩的遗体手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颗纽扣。白色的,四孔的,很旧。不是他衣服上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是他手里握着的?”

“确定。我亲手从他手指间取出来的。”

“之前检查的时候没有发现?”

“没有。之前他的右手是张开的,掌心什么都没有。这颗纽扣是后来出现的。”

又一阵沉默。

“沈师傅,”马警官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件事你不要跟任何人说。我马上过来。”

马警官到的时候,我已经把纽扣放在了办公桌上。他拿起来看了很久,然后用一个专门的证物袋装好,在上面贴了标签。

“沈师傅,”马警官坐在我对面,点了一根烟,“我想跟你说一些事情。这些事情本来不应该对外人说,但我觉得你有权知道。”

我点点头。

“那个男孩叫林乐乐,今年六岁,父母是外来务工人员,在城东的一个工地上干活。三天前,孩子在家门口失踪,父母报了警。第二天早上,有人在孩子桥

“这些我知道。”

“你不知道的是——”马警官深吸了一口烟,“法医的初步尸检结果显示,林乐乐的肺部没有呛水。”

我愣住了。

“没有呛水?”

“对。他的气管和肺部都是干的,没有任何溺水的迹象。也就是说,他被发现的时候是在水里,但他不是淹死的。”

“那死因是什么?”

“机械性窒息。”马警官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法医在他的颈部发现了明显的扼压痕迹,舌骨骨折,甲状软骨损伤——这些都是被人勒过或者掐过的典型特征。”

“所以他是被谋杀之后抛尸到河里的?”

“从物证上看是这样。但有一个问题。”马警官弹了弹烟灰,“他的体表没有发现任何被搬运过的痕迹——没有擦伤、没有拖拽伤、没有任何和地面接触过的痕迹。就好像他是自己走到河边,然后被人勒死,然后自己跳进了河里。”

“这不可能。”

“我知道不可能。所以才奇怪。”马警官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神情,“更奇怪的是——法医在他胃内容物里发现了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河泥。清水河底部的淤泥。和案发现场河底的淤泥成分完全一致。”

“你不是说他没有呛水吗?胃里的河泥是怎么来的?”

“法医的解释是——他是在活着的时候吞下这些淤泥的。也就是说,他的头和口鼻在被按在水下的状态下,吞咽了大量的河底淤泥。但同时,他的气管和肺部又是干的,说明他在水下的时候没有呼吸。”

“这……”我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矛盾。

“这在法医学上几乎是不可能的。”马警官替我说道,“一个人在清醒状态下被按入水中,本能的反应是屏住呼吸,然后在水下憋不住的时候被迫吸气——这样肺部就会进水。但林乐乐的情况是——他吞了泥,但没有呛水。这意味着他在水下的某个时刻,主动吞咽了河泥,但同时又主动屏住了呼吸。”

“一个六岁的孩子……”

“对。一个六岁的孩子,在被谋杀的过程中,做出了连成年人都做不到的生理控制。你不觉得这很荒谬吗?”

我没有说话。我想到的是男孩脖子上那圈深深的勒痕,和他胃里的河泥——勒死和溺水,两种截然不同的死亡方式,同时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

“马警官,”我说,“你有没有听说过孩子桥的一些……传说?”

马警官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三十多年,从小就知道孩子桥的传说。桥下有水鬼,专门拉小孩子下水。所有在桥下溺亡的孩子,脖子上都有勒痕。以前的人说,那是水鬼的手印。”

“那是迷信。”马警官的语气很坚定,但他的眼神在闪烁。

“那你怎么解释林乐乐脖子上的勒痕?法医说是尼龙绳勒的,但孩子桥几十年来那么多溺亡的孩子,脖子上都有类似的痕迹。总不可能每个人都是被同一种方式谋杀的吧?”

马警官沉默了很久。

“我入行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我的师父告诉我一件事。他说,孩子桥他年轻的时候,亲眼看到过河水自己翻涌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翻滚,但水面上什么都没有。他说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悲伤。”

“悲伤?”

“对。他说他站在桥上,看着河水翻涌,突然觉得很悲伤,想哭,想跳下去。不是那种绝望的悲伤,而是一种……孤独的、无助的悲伤。像是一个孩子在被窝里偷偷哭的那种感觉。”

我后背的汗毛又竖了起来。

“你师父……他现在在哪里?”

“死了。”马警官说,“十五年前,他退休之后的第三天,去孩子桥钓鱼,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人们在下游两公里的地方找到了他的尸体。溺亡的。脖子上有一圈紫色的勒痕。”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我和马警官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窗外传来一阵乌鸦的叫声,嘶哑而凄厉,像是在预告什么不祥的事情。

“沈师傅,”马警官掐灭了烟头,站起身,“这颗纽扣我会拿去化验。你这边……多注意安全。”

“什么意思?”

马警官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走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我留在殡仪馆的办公室里,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包括那盏从来不用的台灯。我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没看完的推理小说,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我在等。等什么,我也不知道。

凌晨一点,殡仪馆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当然,这里本来就是存放尸体的地方,安静是正常的。但今晚的安静不同,是一种有重量的安静,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掌捂住了整个建筑,把所有声音都吸走了。

然后我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走廊里的脚步声——那是从天花板上传来的。轻轻的、缓缓的、像是有一个小孩子在天花板上走来走去。

我抬起头,盯着白色的天花板。什么也没有。但脚步声还在继续——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来来回回地走,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探头看了看走廊。走廊里空无一人,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照亮了灰白色的墙壁和灰色的地砖。

脚步声停了。

我站在门口,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安静了大概三十秒,然后——

“叔叔。”

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从我办公室里面传来的。

我猛地转过身。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灯还亮着,台灯还开着,小说还摊在桌上。一切都没有变。

但我的办公椅上,有一个人形的凹痕——像是有人刚刚坐过。椅面上有一小片水渍,正在慢慢地渗入椅垫的布料中。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把椅子,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着肋骨。

然后我看到了桌上的小说。它被翻到了另一页——不是我刚才看的那一页。那一页上只有一行字,是印刷体,但被人用什么东西描了一遍,描得很粗很重,像是有人用手指在字迹上一笔一画地描过。

那行字是:

“他就在你身后。”

我感觉一股冰凉的气息吹在我的后颈上。

我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

什么都没有。

但我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东西——办公室的窗户。窗户是关着的,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在水雾中,有人用手指写了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写的:

“叔叔,带我回家。”

我冲出办公室,跑过走廊,跑出殡仪馆的大门,一头扎进夜色中。我蹲在停车场的角落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抖得像筛糠。

过了大概十分钟,我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我抬起头,看着殡仪馆的建筑——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所有的窗户都是黑的,除了我办公室的那一扇。

那扇窗户亮着灯,灯光是暖黄色的,在夜色中看起来很温暖,很安静。但在灯光的映照下,窗户玻璃上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一个孩子的轮廓,贴得很近,像是在向外张望。

我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窗户上只剩下那行歪歪扭扭的字:

“叔叔,带我回家。”

那天晚上我没有再回殡仪馆。我开车在城里转了半个小时,最后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里坐到了天亮。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馆长看到我的样子,问我是不是生病了,让我回家休息。我说没事,然后去了冷藏室。

我要再确认一件事。

拉开冷柜,掀开白布,男孩的遗体还是老样子。但这一次,我注意到他的右手又变了——手指完全张开了,掌心朝上,像是摊开手在向人要什么东西。

那颗纽扣已经被我取走了,但他的手心里又有了一样东西——一小撮头发。黑色的、柔软的、大概五六根,卷曲着躺在他的掌心里。

我用镊子夹起那几根头发,放在灯光下看。头发的发质很好,又黑又软,和男孩自己的头发很像。但我对比了一下——男孩的头发更长一些,这些头发更短,大概只有两三厘米长,像是一个刚理过发的人留下的。

而且,这些头发的发根处带着毛囊——这意味着它们不是自然脱落的,而是被连根拔起的,或者是被人用力扯下来的。

我把头发也装进了证物袋。

然后我注意到男孩的指甲。他的指甲缝里又有了一些白色的絮状物——和上次一样的棉花纤维。但这一次,纤维更多了,几乎填满了所有指甲的缝隙,像是他用双手拼命地抓过一团棉花。

我看了看他的手——手腕上还有我上次缠的胶带,但已经松了,像是被挣开过。胶带的边缘有一些细小的撕裂痕迹,不是被剪开的,是被扯开的。

一个死人,挣开了缠在手腕上的医用胶带。

我重新给他缠了两圈胶带,这次缠得更紧一些。然后我合上白布,关上了冷柜。

走出冷藏室的时候,我在走廊里遇到了老刘。

“沈哥,”老刘叫住我,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听说你在查那个孩子的事?”

“怎么了?”

“我跟你说个事。”老刘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前天晚上我值班,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冷藏室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声音。”

“什么声音?”

“像是有人在里面走路。轻轻的,啪嗒啪嗒的,像是光着脚踩在瓷砖上。”老刘的脸有些发白,“我以为有人进去了,就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小孩的声音,在唱歌。唱的是什么……我记不清了,反正是一首儿歌,调子很老的那种。”

“你进去了吗?”

“没有。”老刘摇头,“我又不傻。我直接回值班室了,把门锁上了,一晚上没出来。”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早上我去冷藏室检查,门是锁着的,里面什么都没有。但是——”老刘顿了顿,“地上有一串湿脚印。很小的脚印,从冷柜前面一直走到门口,然后消失了。”

“你告诉馆长了?”

“没有。说了他也不会信。再说了,这种事在咱们这行,说出来不吉利。”老刘看着我,“沈哥,你是不是也在那个孩子身上看到了什么?”

我没有回答。

“我跟你说,”老刘把烟叼在嘴上,但没有点燃,“我在这行干了十几年,什么怪事都见过。但我总结出来一个道理——你越是不怕它,它就越是不会找你。这些东西,说白了就是一股气,一股没散掉的怨气。你不理它,它自己就走了。”

“你信这个?”

“我不信,但我也不不信。”老刘说了一句很绕的话,“反正我的原则是——敬而远之。”

老刘走了之后,我站在走廊里想了很久。敬而远之,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问题是,我已经被卷进来了。那个男孩选择了我——或者说,选中了我。

为什么是我?

我回想第一天晚上给男孩化妆的情景。我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没有。我只是按照标准的流程给他整理仪容,唯一和别人不同的是——我没有给他换上新衣服,而是让他穿着自己的蓝衣服走的。

也许就是这个原因。也许那件蓝衣服对他来说有特殊的意义,而我让他穿着它离开,所以他觉得我是可以信任的人。

或者,也许只是因为我是最后一个碰过他身体的人。在一些民间传说里,最后一个接触死者的人,往往会被死者“记住”。

不管是哪种原因,结果都是一样的——那个男孩没有走。他还在殡仪馆里,在那间冷藏室里,在那具小小的身体里。或者,不在身体里,而是在某个我看不到的地方,徘徊着,等待着。

他在等什么?

“叔叔,带我回家。”

我想起了窗户上的那行字。带我回家——他不是要我带他回他的家,而是带他去某个他称之为“家”的地方。那个地方是哪里?

我决定去孩子桥看看。

那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开车去了城东。孩子桥在城市的东郊,是一座很古老的石拱桥,桥面很窄,只能并排走两个人。桥栏杆是青石雕的,被风雨侵蚀得斑斑驳驳,上面长满了青苔。

桥下的清水河比我想象的要宽一些,河水是深绿色的,看起来很平静,但水面上偶尔会冒出一串气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呼吸。

我站在桥上,往下看。河水很深,靠近桥墩的地方有一个漩涡,不大,但一直在转,像是在搅拌着什么。我盯着那个漩涡看了很久,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跳下去。不是害怕,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奇怪的吸引力,像是河水在对我说“下来吧,下来吧,

我猛地退后一步,后背撞在桥栏杆上,出了一身冷汗。

这就是马警官说的“悲伤”吗?那种孤独的、无助的悲伤,像是一个孩子在被窝里偷偷哭的感觉。我刚才确实感受到了——不是我自己想哭,而是一种外来的情绪,像是有人把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慢慢地扩散,染黑了整杯水。

我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心神。然后我开始沿着河岸走,寻找案发的具体位置。

河岸两边是一些老旧的居民区,房子大多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的,红砖灰瓦,墙面上爬满了藤蔓。有些房子已经空了,窗户破了一半,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眼睛。

走了大概两百米,我看到河岸上有一小片被警戒带围起来的区域——那就是发现林乐乐的地方。警戒带已经有些松了,被风吹得飘飘荡荡的。

我翻过警戒带,走到河岸边。地面是泥土的,长着一些杂草,靠近水边的地方有一些凌乱的脚印——大概是警察和法医留下的。

我蹲下来,看着河水。这里的水比桥下更浅一些,能看到水底的淤泥和一些破碎的水草。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落叶,慢慢地向下游漂去。

然后我看到了一样东西。

在水边的泥土里,半埋在淤泥中,有一个小小的、白色的东西。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它从泥里挖出来。

是一颗纽扣。

白色的,四孔的,和我在男孩手里发现的那颗一模一样。

我把纽扣在河水里洗了洗,放在掌心里仔细看。这颗纽扣比之前那颗稍微新一些,边缘没有发黄,但样式完全相同——直径一厘米,四孔,普通的白色塑料纽扣。

我把它也装进了证物袋。

然后我在附近又找了一圈,没有再发现其他的东西。但我注意到一件事——河岸边的泥土上,有几个小小的脚印。不是警察的靴子印,也不是路人的鞋印——是光脚的脚印,一个孩子的光脚印。

脚印从水边开始,沿着河岸走了大概五六米,然后消失了。不是被踩没了,而是突然消失了——就像是一个孩子走着走着,凭空蒸发了一样。

我拿出手机,给脚印拍了照片。然后我用手指量了一下脚印的大小——大概十六七厘米,换算成鞋码,是五六岁孩子的尺码。

和那个男孩的脚一样大。

我在河岸边坐了很久,看着河水慢慢地流。夕阳开始西沉,把河面染成了橘红色,看起来像是一条燃烧的河流。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岸边野草的苦涩气味。

我想起了马警官说的那句话——他的师父站在桥上,觉得河水里有什么东西,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悲伤。

我现在也感受到了那种悲伤。

不是我的悲伤,是这条河的悲伤,是这个男孩的悲伤。一种被困住的、无法离开的、永远在等待的悲伤。

天快黑的时候,我离开了河岸。走回停车的地方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孩子桥。桥洞下的河水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光,那个漩涡还在转,一圈又一圈,像是在诉说什么。

开车回城的路上,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找出这个男孩的故事。不是作为殡仪馆化妆师的工作,而是作为一个人,一个被他选中的、听到了他呼救的人。

我不知道这会不会让我陷入更大的麻烦,但我知道,如果我不这样做,我会后悔一辈子。

接下来的一周,我利用业余时间开始调查林乐乐的背景。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不是警察,没有权限调取官方记录;我也不认识孩子的家属,不方便直接上门询问。

但我有我的办法。在殡仪馆工作了七年,我认识了这个城市各行各业的人——警察、医生、律师、记者,甚至还有一些殡葬行业的同行。只要你有心,总能找到一些信息。

我先是联系了一个在派出所工作的朋友,姓赵,是个户籍警。我请他帮忙查了一下林乐乐的家庭信息。

赵哥很快给了我回复。林乐乐的父母叫林大勇和王秀英,都是外地人,五年前来这个城市打工。林大勇在工地上做钢筋工,王秀英在附近的工厂里做包装工。他们租住在城东的一个城中村里,离孩子桥不远。

林乐乐是他们的独子,在附近的一家民办幼儿园上学。据邻居反映,这孩子很安静,不怎么说话,但很乖,从不惹事。

“还有什么特别的吗?”我问赵哥。

“有。”赵哥说,“我查了一下出警记录,他们家曾经报过三次警。都是家庭纠纷。”

“什么纠纷?”

“家暴。”赵哥的声音低了一些,“林大勇有家暴的记录。王秀英报过两次警,说林大勇打她。还有一次是邻居报警的,说听到他们家有大人的惨叫声和孩子的哭声。”

我感觉心里一紧。

“孩子也被打过?”

“出警记录上没有明确说。但邻居反映,林大勇喝了酒之后经常会打老婆,有时候也会打孩子。不过每次警察到了之后,林大勇就老实了,王秀英也改口说没事了,所以一直没有立案。”

“林乐乐失踪的那天,林大勇在哪里?”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刑事部分不归我们管,你得问马警官。”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家暴——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如果林大勇有暴力倾向,经常打老婆孩子,那么林乐乐脖子上的勒痕就有了一个可能的解释。

但胃里的河泥呢?没有呛水的溺亡呢?这些怎么解释?

我决定去找王秀英。

第二天下午,我按照赵哥给的地址,找到了林大勇家租住的地方。那是一个典型的城中村——狭窄的巷子、密集的握手楼、头顶上纠缠在一起的电线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空气里弥漫着油烟味和下水道的臭味,偶尔有一只肥大的老鼠从墙角窜过。

他们租住在一栋六层楼的三楼,是一间大概三十平米的单间。我敲了敲门,没有人应。我又敲了一次,还是没有人。

隔壁的门开了,探出一个老太太的头。

“你找谁?”

“我找林大勇家。”

“他们家出事了,你不知道?”老太太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警惕。

“我知道。我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有些事情需要和家属沟通一下。”

老太太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哦,你是殡仪馆的啊。王秀英不在家,她去工地上找林大勇了。这两个人最近天天吵架,闹得整栋楼都不得安宁。”

“他们吵什么?”

“还能吵什么?为了孩子的事呗。”老太太叹了口气,“那孩子多乖啊,白白净净的,见人就叫奶奶,怎么就这么走了呢……他爸那个人,唉,不是个东西。天天喝酒,喝了酒就打人。孩子他妈也是个苦命人,嫁了这么个畜生。”

“林大勇打孩子吗?”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打过。我亲耳听到过。有一次那孩子哭了整整一个晚上,哭到最后都没声了。第二天我在楼道里碰到他,他的胳膊上全是淤青。我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是自己摔的。那么小的孩子,就知道替大人瞒着了。”

我感觉胸口堵得慌。

“那孩子平时喜欢去哪里玩?”我问。

“他喜欢去河边。”老太太说,“就在那个孩子桥附近。他妈不让他去,说那里危险,但他总是偷偷跑去。有一次我问他为什么喜欢去河边,他说——‘河里有小朋友,他们在叫我一起玩’。”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说的‘小朋友’是谁?”

“谁知道呢。”老太太摇了摇头,“也许是他的想象吧。小孩子嘛,总喜欢编一些故事。但有一件事挺奇怪的——他经常一个人对着河水说话,像是在跟什么人聊天。有一次我在桥上远远地看到他在河边蹲着,嘴巴一张一合的,但旁边一个人都没有。”

“他说的什么?”

“听不清。但有一次我走近了一些,听到他在说——‘你别哭,我陪你玩。’”

我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告别了老太太,我下楼走出城中村。站在巷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楼房。三楼的窗户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我拿出手机,给马警官发了一条信息:“马警官,我想和你谈谈林大勇的事。”

马警官很快回了电话。

“沈师傅,你也在查这个案子?”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马警官说:“晚上七点,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殡仪馆附近的一家小饭馆,我和马警官之前在那里见过两次。晚上七点,我到的时候,马警官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上了,面前摆着一瓶啤酒和一碟花生米。

我坐下之后,马警官给我倒了一杯酒。

“沈师傅,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你聊吗?”马警官说,“因为你不一样。你不是警察,也不是记者,你只是一个……被这件事牵扯进来的普通人。有时候,普通人的直觉比专业训练更管用。”

“马警官,林大勇有嫌疑吗?”

马警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喝了一口酒,然后说:“法医的最终尸检报告出来了。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具体来说,是颈部受到外力压迫导致的窒息。舌骨骨折,甲状软骨损伤,颈部皮下出血——这些都是被勒过的典型特征。”

“那河泥呢?”

“胃里的河泥确实存在,但法医认为这是在死亡之前不久吞入的。也就是说,林乐乐在被勒之前,曾经被按入水中,吞入了大量的河泥。但奇怪的是,他的肺部完全没有水——这意味着他在水下的时候,气管是关闭的。”

“这怎么可能?”

“法医给了一个解释——喉痉挛。”马警官说,“当一个人的喉部突然接触到冷水时,喉部的肌肉会反射性地痉挛,关闭气管,阻止水进入肺部。这种情况在溺亡案件中偶尔会出现,大概占所有溺亡案件的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

“所以他是先被按入水中,引发了喉痉挛,然后被勒死的?”

“从物证上看是这样的。但有一个问题——喉痉挛通常发生在一个人突然被冷水刺激的时候,而且持续的时间很短,一般只有几十秒到几分钟。在这段时间里,人是无法呼吸的,但意识是清醒的。也就是说,林乐乐在被按入水中的时候,他不能呼吸,但他是清醒的。他在清醒的状态下吞入了大量的河泥,然后又被勒死。”

马警官说完这些话,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一个六岁的孩子,先被按入冰冷的水中,无法呼吸,只能一口一口地吞下腥臭的河泥;然后被人用绳子勒住脖子,直到失去意识,直到心跳停止。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是苦的,但比不上我嘴里的苦味。

“马警官,”我说,“你觉得是林大勇干的吗?”

马警官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林大勇有作案动机吗?有。他有暴力倾向,经常打老婆孩子。案发当天,他在家里喝了酒,和老婆吵了一架,然后出门了。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他没有不在场证明。”

“那证据呢?”

“没有直接证据。林乐乐身上的勒痕和绳索的纹路,没有找到匹配的绳索。案发现场没有提取到林大勇的指纹或DNA。林大勇的衣服上没有血迹或河泥的痕迹。最重要的是——林乐乐的指甲缝里没有林大勇的皮肤组织。”

“指甲缝里有什么?”

马警官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棉花。”

“棉花?”

“对。他的十个指甲缝里都有棉花的纤维。法医推测,他在被勒的过程中,双手抓挠了某个棉花制成的物品——也许是枕头、也许是棉被、也许是棉衣。”

我突然想起了老周手臂上的指印——五个深紫色的指印,像是被一只小手用力攥过。那不是梦,那是真的。那个男孩在某个地方,用他的小手,用力地抓过什么东西。

“马警官,”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我把老周的事情说了——老周的梦、他手臂上的指印、值班室地上的水渍。然后我说了我自己的经历——梦中的男孩、窗户上的字、冷柜里男孩手中不断出现的东西。

马警官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只是又倒了一杯酒,慢慢地喝完了。

“沈师傅,”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在查这个案子吗?不是因为职责——当然,职责也是一部分——而是因为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案子。”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