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看见它后,我成了它(1/2)
我租了间便宜公寓,发现墙上总有奇怪的影子。
以为是视觉错觉,直到发现前租客的日记。
原来这屋子会吞噬人的恐惧,形成实体。
更糟的是,我已成了“它”最新的目标。
必须在天亮前离开,但“它”最擅长的,就是让人永远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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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有影子。
不是窗外摇曳的树影,也不是远处霓虹灯扫过的流光。那些影子来自墙壁本身,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起初,林深以为是刚搬进来,过度疲惫加上陌生环境导致的视觉错乱。凌晨三点,他从一场不知为何惊醒的浅眠中挣扎出来,喉咙干得发烫,摸索着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玻璃壁,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对面那面刷着廉价米白涂料的墙上,靠近天花板角落的地方,一团颜色稍深的斑块,正缓缓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蠕动了一下。
像墨水滴进清水,边缘晕开,又倏地收缩回去,恢复成一个模糊的、不规则的人形轮廓。很淡,嵌在墙皮纹理里,稍不注意就会忽略。
林深的手指僵在半空,呼吸也屏住了。他死死盯着那个角落。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窗外高架桥上路灯渗进来的、永不停歇的昏黄光晕,勉强勾勒出家具粗糙的线条。墙上的影子一动不动,仿佛刚才那细微的蠕动只是他视网膜上的幻觉,是睡眠不足和紧绷神经联手开的恶劣玩笑。
他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直到手臂发酸,眼睛干涩。影子再没动过。他慢慢吐出一口浊气,收回手,灌了一大口冷水。冰凉的液体滑过食道,稍微压下了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一定是看错了。这间位于城市边缘、租金低廉得可疑的公寓,除了旧一点、采光差一点,还能有什么问题?他付了三个月的租金和一个月的押金,卡里几乎清零,没有退路。
林深重新躺下,翻了个身,背对着那面墙。后脖颈却一阵阵地发凉,好像有谁在黑暗中凝视着他的脊梁骨。他拉起薄被,蒙住了头。
第二天是周末,但生物钟还是在七点准时把他叫醒。阳光——如果城市清晨那种灰扑扑的、带着尘埃质感的光线也能算阳光的话——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吝啬地切进来一条。房间里的一切都暴露在寡淡的光线下,清晰、平庸,甚至有些丑陋。开裂的米色地砖,墙皮剥落露出的灰黑色底层,发出嗡嗡杂音的旧冰箱,还有那扇关不严、总漏风的铝合金窗户。
林深坐起身,第一眼就看向昨晚那个角落。
墙壁很干净。只有年久失修的细小裂纹,和一小片水渍干涸后留下的黄印。哪有什么影子?他扯了扯嘴角,果然是自己吓自己。搬家累得够呛,昨晚又做了乱七八糟的梦,精神不济。
起床,洗漱。老式水龙头拧开时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然后才不情不愿地吐出铁锈色的细流,好一阵才变清。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像个逃犯,或者某种昼伏夜出的动物。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那笑容疲惫又勉强。
这房子确实旧。但胜在便宜,而且离他即将入职的那家公司不算太远,通勤一小时,在这座城市已算恩赐。他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度假的。有个遮风挡雨的窝,能睡觉、洗澡、煮碗泡面,足够了。至于那些陈年的污渍、不清爽的空气、角落里可疑的霉点……都可以忽略。现实的重压面前,对居住环境那点可怜的挑剔,显得既奢侈又矫情。
简单煮了碗挂面,草草吃完。林深开始整理带来的两个行李箱和一个大编织袋。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些必要的日用品,几本专业书,还有一台屏幕有裂痕的旧笔记本电脑。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他把衣服塞进那个吱呀作响的简易布衣柜,书摞在充当书桌的旧餐桌上,笔记本电脑放在最顺手的位置。房间很快有了一点“有人住”的气息,虽然依旧空旷冰冷。
整理到一半,他停下来,目光又一次扫过房间的墙壁。白天,光线充足,那些墙面呈现出一种均匀的、令人安心的乏味。昨晚的影子仿佛从未存在过。他摇摇头,把最后几件杂物塞进抽屉。
日子一天天过去。朝九晚六,挤地铁,对着电脑屏幕处理无穷无尽的数据和表格,下班后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这间小屋。生活被简化为两点一线,沉闷,但有一种麻木的规律。林深逐渐熟悉了房间里每一个细微的声响:水管深夜的呜咽,楼上住户不定时传来的脚步声,隔壁那对情侣偶尔的争吵,还有窗外高架桥上永无止境的车流轰鸣。这些声音构成了背景噪音,填充着寂静,也让他觉得没那么孤单。
直到第二个周五的晚上。
加班到九点,身心俱疲。林深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个冷三明治,回到房间。灯是那种最老式的白炽灯泡,光线昏黄,让一切都蒙上一层陈旧的滤镜。他坐在“书桌”前,一边机械地嚼着干硬的面包片,一边无意识地瞪着面前的墙壁。
然后,他又看见了。
这次不是在角落,而是在他正对面的那面墙上,大概与他视线平齐的高度。一团更清晰的、颜色更深的阴影。不再是模糊的人形,边缘变得锐利了一些,像是一个……蜷缩起来的姿势?手臂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就那么凝固在墙皮上。
林深的呼吸滞了一下。嘴里的三明治瞬间失去了所有味道,变成了一团粗糙的沙砾。他眨了眨眼,猛地扭开头,看向别处,再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把视线挪回去。
影子还在。
他甚至能看清“它”肩膀微微耸起的弧度,背部弓起的曲线。静止的,沉默的,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那不是污渍,不是水痕,更不是什么光影把戏。它就“长”在那里,是墙体的一部分,却又格格不入。
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爬上来,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林深感到喉咙发紧,手指微微发抖。他强迫自己站起来,动作僵硬地走到那面墙前,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的是粗糙、冰凉、实实在在的墙面。他用指甲抠了抠影子所在的区域,只有一点墙粉簌簌落下。影子本身,仿佛存在于墙壁内部,或者另一层他无法触及的平面上。
幻觉?连续的幻觉?
他退后两步,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撞击着肋骨。他死死盯着那个蜷缩的影子,仿佛要用目光把它烧穿。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影子没有丝毫变化。但它带来的那种被窥视、被浸染的感觉,却越来越浓。
林深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房间,砰地一声甩上门。他靠在冰凉粗糙的楼道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声控灯因为刚才的关门声亮起,惨白的光线下,楼道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回荡。
他在外面站了很久,直到声控灯熄灭,又因他沉重的呼吸声再次亮起。反复几次。深夜的寒气透过单薄的外套渗进来。理智慢慢回笼。回去?回到那面有“东西”的墙对面?不。可是,不回去,又能去哪儿?旅馆?他负担不起。街头?更不现实。
最终,疲惫和无处可去的现实压倒了一切。他慢慢拧开门锁,走了进去。他没敢开大灯,只按亮了手机屏幕,借着那点微弱的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那面墙。
影子还在。但在手机光的映照下,似乎又变得模糊了一些,边缘重新融化进墙壁的纹理里。
林深没有再看。他迅速脱掉外套鞋子,钻进被子,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连头都蒙住。黑暗中,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他死死闭着眼,拒绝思考,拒绝感受。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沉入一片混乱而惊悸的黑暗。
第二天是周六。林深顶着两个更深的黑眼圈醒来。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车声。阳光比昨天明媚了些,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
他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向那面墙。
墙壁空空如也。只有那些熟悉的裂纹和黄渍。昨晚那个清晰的、蜷缩的影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又是他过度紧张的大脑制造出来的幻象。
但感觉是如此真实。指尖触碰墙面的冰凉触感,心脏紧缩的恐惧,都还残留着。
林深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起身,走到房间各个角落,开始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检查墙壁。从天花板到踢脚线,不放过任何一点异常。
一个多小时后,他在衣柜后面靠墙的缝隙里,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衣柜很沉,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挪开一点,腾出能侧身挤进去的空间。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就在衣柜原本紧贴着的墙根处,墙皮剥落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层。而在水泥层和残留墙皮的夹缝里,塞着一个东西。
一个厚厚的、用牛皮纸包着的笔记本。边角已经磨损卷曲,纸质发黄变脆。
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把那本子抠了出来,掸去上面厚厚的灰尘。拿着它回到床边坐下。
牛皮纸没有封口。他深吸一口气,翻开。
第一页,没有署名,只有一行用蓝色圆珠笔写下的字迹,笔迹潦草,力透纸背,带着一种绝望的疯狂:
“不要看墙上的影子!不要相信你看到的!它会吃掉你的恐惧,然后变成你!”
林深的手指猛地一颤,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一股寒意瞬间攫住了他,比昨晚看到影子时更加冰冷刺骨。他强忍着翻涌的不安,继续往下翻。
日记本里的内容杂乱无章,时间顺序混乱,有些字迹还算清晰,有些则狂乱得几乎难以辨认,还有许多涂抹和重复的句子。写日记的人显然处于极度的恐惧和逐渐崩溃的状态。
“3月14日,晴。搬进来的第三天。便宜没好货,隔壁太吵,墙上还有怪印子,像小孩的涂鸦。算了,忍忍。”
“3月20日,阴。那印子好像变大了?位置也不对。是我记错了吗?最近老是睡不好,做噩梦。”
“4月2日,下雨。它在动!我确定!就在我刚才转头的一瞬间!就在墙角!像个蹲着的人!我是不是疯了?”
“4月10日,半夜。又看见了。不止一个。它们在墙上……走?爬?我不知道。我不敢开灯,怕光会惊动它们。它们好像……在看着我睡觉。”
“4月18日。它们越来越清楚了。我能看出形状了。有一个……好像是我上周梦到过的那个从楼梯上摔下去的人……不,不可能!只是噩梦!”
“4月25日。我听见声音了。不是水管,不是隔壁。是墙里。低语,哭,有时候是笑。它们知道我害怕。它们在高兴。”
“5月5日。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查了,问了,拼凑出来了。这屋子……这屋子是个活物!它不是闹鬼,它比鬼更可怕!它吃掉的不是人,是人的‘恐惧’!你越怕,它就越强,你怕什么,它就能变成什么!那些影子,是被它吃掉的人留下的‘残渣’,也是它用来吓唬新猎物的‘诱饵’!”
“5月12日。我被标记了。我能感觉到。它的‘注意力’在我身上。那些影子总是出现在我周围。我逃不掉了。下一个就是我了。我的恐惧……它会变成我的样子吗?还是我会变成墙上的一个新影子?”
“5月……不知道几号了。灯坏了。它弄坏的。它在黑暗里更活跃。我看见‘我自己’站在墙角,对着我笑。那不是我!那不是我!”
“最后……如果有人看到这个……快跑!在天亮之前离开!永远别再回来!它最擅长的……就是让你觉得你可以留下……然后……永远留下……”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后面还有几页,但被一种暗红色的、黏稠的污渍浸透,字迹完全无法辨认,只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和甜腻混合的气味。
林深猛地合上日记本,像扔掉一块烧红的炭火一样把它丢在地上。他浑身冰冷,额头却渗出冷汗。房间里寂静无声,但他仿佛能听到血液冲上太阳穴的轰鸣,还有自己牙齿微微打颤的咯咯声。
日记里的疯狂呓语,与他这几天的经历严丝合缝地对上了。墙上的影子,变化的形态,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不是幻觉,不是巧合。这间廉价的公寓,是一个陷阱,一个以恐惧为食的怪物的巢穴。
而他现在,正坐在这个巢穴的中心。
他成了猎物。被“标记”了。
日记里的警告在脑海里尖啸:快跑!在天亮之前离开!永远别再回来!
可是……现在几点?他哆嗦着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让他眯了一下眼。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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