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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仓库守夜人:账簿上的血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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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了个借口,去了趟工会办公室。管理档案的是个中年大姐,听说他想看看厂史,找找老职工的风采,倒也没太怀疑,指给他一个放旧相册和奖状的文件柜。

陈默在一摞摞蒙尘的旧资料里翻找,终于找到几本八十年代初的厂内表彰相册。他急切地翻阅,寻找可能出现的张秀梅。

没有。至少在表彰相册里没有。

但他并非全无收获。在一张1983年全厂“安全标兵”的集体合影里,他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正是照片上的女人!虽然穿着统一的工装,发型也略有不同(是齐耳短发),但那瘦削的脸颊,颧骨,尤其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陈默一眼就认了出来。

照片下方有手写的人名标注。陈默的手指顺着找过去,在那个女人下方,写着:“张秀梅,仓库保管组。”

是她!确认了!

陈默仔细看那张集体照。张秀梅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胸口别着一枚徽章。因为照片尺寸稍大,这次能看得清楚一些了:徽章是圆形的,中间有一个简化了的、类似厂房的图案,

他默默记下。又在其他一些老合影、活动留影里,零星看到了张秀梅的身影。她总是站在不太起眼的位置,表情多是那种平静的、甚至有些拘谨的样子,很少大笑。一个普通到近乎透明的女工。

晚上,又是夜班。

站在铁门前,陈默的心情异常复杂。恐惧并未消失,甚至因为了解到更多“历史”而变得更加具体、更具实感。但另一种情绪也在滋生——强烈的好奇,以及一种想要揭开谜底、结束这种提心吊胆日子的冲动。

他打开门,走进去。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开始巡查,而是先走到了值班桌旁。

桌上摊着新的夜班记录本。旁边放着那本深蓝色的旧值班记录。还有那张黑白照片,被他从内兜拿出来,轻轻放在了记录本旁边。

他坐下,打开手电,但没有照向仓库深处,而是照着自己面前的这一小片区域。像一个准备谈判的人,亮出自己的筹码,也摆出倾听的姿态。

“张秀梅……”他对着沉寂的黑暗,低声开口,声音干涩,在空旷中显得微弱而怪异,“我知道你在这里。”

没有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回荡,然后被黑暗吸收。

“我不知道1984年清明节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听众倾诉,“但我知道,你留下来了。自愿的,或者……不得不留下来。”

他停顿了一下,拿起那张照片,手电光打在泛黄的相纸上。“这张照片背后,你写着‘盼早日清平’。你想清平什么?是那批‘特殊物资’带来的麻烦?还是你自己的……不甘心?”

仓库里依旧死寂。但他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倾听。不是用耳朵,而是用这片空间本身凝滞的空气,用那无处不在的阴冷。

“告诉我,”陈默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恳求,“你到底想让我知道什么?或者……你想让我做什么?”

话音落下,他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调动到了极致。

几秒钟,或者几分钟。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

然后——

“咣当!”

一声巨响,从他身后,仓库东侧某个货架的方向猛然传来!像是某个沉重的金属物件从高处跌落,砸在水泥地上,在寂静中爆发出惊人的噪音,回声在仓库穹顶下隆隆滚动!

陈默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手电光瞬间扫向声音来处。光柱颤抖着,照见远处一个货架下方,一个原本放在中层、锈迹斑斑的铁制工具箱摔落在地,盖子摔开了,里面的旧扳手、螺丝刀散落一地。

是自己没放稳掉下来的?还是……

他还没从这声巨响带来的惊骇中回过神,紧接着——

“沙…沙沙…沙……”

那熟悉的、指甲刮擦地面的声音,从西北角的方向,再次传来!这一次,声音不是一闪即逝,而是持续着,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节奏,由远及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面,从货架深处的黑暗里,一点一点,向他所在的方向挪动!

陈默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喉咙。他猛地站起,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手电光死死钉向西北角那条狭窄的通道入口。

刮擦声停了。

但就在声音停止的同时,陈默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值班桌对面,那片没有被手电光直接照亮的阴影里,地面上的积尘,无风自动,极其轻微地、旋起了一小股,然后缓缓落下。

像是有看不见的脚,刚刚从那里走过。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他不敢再待在桌子后面,抓起手电和那张照片,几乎是连滚爬地冲到了大门边,背靠着铁门,剧烈地喘息。

仓库重新陷入了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工具箱摔落处,似乎还有细微的金属震颤余音。

他再也不敢说话,再也不敢有任何举动。就那么僵立着,直到天明。

这一夜,他清晰地意识到两件事:第一,张秀梅(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确实存在,并且对他的“交流”尝试有了反应——虽然这反应几乎吓破他的胆。第二,他触及到了某个关键,那“特殊物资”和“清平”的愿望,似乎是核心。

交班后,陈默没有休息。极度的恐惧和同样强烈的探知欲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病态的亢奋。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更具体的方向。他想到了那枚徽章,和“03”这个数字。

厂里老车间是有编号的。他找到了一份贴在行政科布告栏角落、早已泛黄的厂区平面示意图。上面标注着各个车间和仓库的代号。三号仓库就是“03库”。所以,那徽章很可能就是三号库保管员的标识,或者当时厂里某个特定小组的徽章。

这似乎没什么特别。但他注意到,在平面图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很小的区域,标注着“04区(已废弃)”,就在三号库的西侧,紧挨着,但用虚线隔开,旁边还有个小符号,像是一个锁的图案。

04区?已废弃?紧挨着三号库?

陈默想起了旧记录本上提到的“西区第三、第四货架区域”被腾空,用于存放特殊物资。这个“04区”会不会与之有关?那个锁的符号,代表禁止进入?

他找到厂里一个负责水电维修的老师傅,闲聊中问起:“师傅,咱厂西头那边,我看地图上有个04区,废弃好多年了吧?那里以前是干嘛的?”

老师傅正在收拾工具,闻言手上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陈默一眼,眼神有点奇怪:“04区?你问那儿干嘛?”

“哦,就是看地图好奇,三号库边上好像就是。”

“嗯,紧挨着。”老师傅低下头,继续摆弄扳手,声音平淡了些,“那地方,比三号库还邪性。早没了,墙都封死了,别提了。”

“邪性?怎么个邪性法?”

老师傅却不肯再多说,摆了摆手:“陈年旧事,说了不吉利。你们年轻人,少打听这些。”

越是讳莫如深,越显得有问题。04区,紧邻三号库,同样“邪性”,甚至更甚,而且被彻底封死。这会不会就是那批“特殊物资”原本的来源地,或者与之有更深的关联?

维修师傅这里问不出,陈默又尝试找其他老人打听,但一提到“04区”,对方要么摇头说不知道,要么就脸色微变,岔开话题。显然,这是一个比三号库出事更敏感、更被刻意遗忘的禁区。

这条线暂时断了。陈默把注意力转回三号库内部。那批物资,是否还有残迹?他决定,下一次夜班,要冒一次险,试着往仓库更深处,西区那片当年被腾空的区域探索。

又是一个深夜。陈默带着一把更亮的强光手电,一把从工具间找来的大号铁扳手(更多是给自己壮胆),再次进入三号库。

他没有在门口停留,径直朝着仓库西侧走去。越往西,货架上的东西越显杂乱、破旧,灰尘也越厚,很多物品看起来就是多年未曾动过的废料。空气也越来越阴冷,那股淡淡的霉烂气味似乎浓了些。

按照旧记录本上的说法,“西区第三、第四货架区域”应该就在前面。手电光扫过货架编号,有些已经锈蚀脱落,难以辨认。他根据大致方位和货架排列的稀疏程度判断,前面一片相对空旷的地方,应该就是。

那里果然没有密集的货架,只有几个巨大的、用厚重的、积满灰尘的深绿色帆布罩着的物体,静静蹲伏在阴影里。形状不规则,有的像巨大的箱子,有的像某种设备的基座。帆布边缘垂落,拖在地上。

这里就是当年存放“特殊物资”的地方?

陈默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握紧手电和扳手,小心翼翼地靠近其中一个被帆布覆盖的物体。帆布质地粗糙,灰尘扑簌簌落下。他用手电照了照边缘,发现帆布是用粗麻绳捆绑在物体框架上的,绳结已经朽烂发黑。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拉了一下边缘的帆布。

“哗啦……”

一片厚重的灰尘扬起,在光柱中翻滚。帆布被扯开一角,露出底下暗沉的颜色——是木头,厚实的、刷着暗绿色漆的木板,已经斑驳开裂。看起来像个超大号的木箱。

他凑近了些,想从缝隙往里看。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但一股更加明显的、难以形容的气味从缝隙里飘散出来——不仅仅是霉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金属锈蚀过度,又混合了某种陈旧有机物的、令人极其不舒服的气息。

他正想再扯开一点帆布,手电光无意中扫过木箱侧面靠近底部的位置。

那里,在厚厚的灰尘

他蹲下身,用手拂去灰尘。

是几个模糊的暗红色符号。不是文字,更像是用模板喷上去的标记。已经褪色严重,但还能勉强辨认出,是一个圆圈,里面有个箭头,指向下方,旁边还有一串几乎看不清的数字编码:84-04-XXXX(后面几位模糊)。

84-04?1984年4月?从04区来的?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他站起身,用手电扫向其他几个被帆布覆盖的物体。它们沉默地矗立着,像一个个巨大的棺椁,封存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不敢再轻易揭开其他帆布。目光转向这片区域的地面。积尘很厚,但在手电光仔细的扫描下,他发现有些地方的灰尘分布不太均匀,似乎有被拖拽、踩踏过的陈旧痕迹,已经落上了新的灰尘,但轮廓依稀可辨。

这些痕迹,朝向仓库更深处,西北角的方向。

西北角……咳嗽声传来的方向。

陈默深吸一口气,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他没有退路。他顺着地面上那些模糊的痕迹,慢慢向西北角挪去。

西北角的货架更加密集高大,堆放的东西也更加杂乱无章,很多是破损的机器外壳、扭曲的金属管材、成捆的废旧电线,层层叠叠,几乎堵塞了通道。空气中那股怪味在这里似乎更加明显。

地面上,靠近墙根的地方,灰尘有被反复扰动过的迹象。陈默的手电光仔细搜索着墙角。

然后,他看到了。

在墙根和一堆生锈铁管的夹角处,有一小片地面,灰尘被抹开了,露出一块颜色稍深的水泥地。而在那块水泥地上,隐约有一个用白色粉笔画出的、极淡的、歪歪扭扭的圆圈痕迹。圆圈不大,直径大约二三十厘米,里面似乎还有几道交叉的线条,像是随手涂鸦,又像某种简陋的符号。

更让陈默头皮发麻的是,圆圈旁边的水泥地上,散落着几小片暗褐色的、已经干涸板结的……污渍。形状不规则,早已融入地面颜色,若不是特意寻找,很难发现。

那是什么?油漆?还是……

陈默不敢细想。他的目光从地面移开,看向旁边的墙壁。墙壁是普通的水泥抹面,同样布满灰尘和蛛网。但在大约齐腰高的位置,他看到了几道深深的、凌乱的划痕。不是工具留下的整齐刻痕,而是……更像是指甲,或者某种坚硬粗糙的东西,在极度痛苦或挣扎中,疯狂抓挠留下的!

划痕附近的墙皮有些剥落,颜色也比其他地方略深。

陈默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他仿佛能听到,多年前的某个深夜,就在这里,一个女人绝望的抓挠声,混合着痛苦的咳嗽和喘息……

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在了背后的货架上,发出哐当一声响。灰尘簌簌落下。

“咳…咳咳…嗬…嗬…”

那苍老的咳嗽声,毫无征兆地,再次响起了!

这一次,声音仿佛就在他耳边!不,甚至像是……直接从他面前的墙壁里,从那几道抓痕后面传出来的!近在咫尺!

陈默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什么探索,什么秘密,转身就朝着大门方向没命地狂奔!手电光在剧烈的奔跑中疯狂跳动,掠过两侧鬼影般的货架。他不敢回头,只觉得那咳嗽声如影随形,冰冷的呼吸似乎就喷在他的后颈上!

终于看到大门!他扑上去,手忙脚乱地打开锁,撞开门,冲出去,又反手砰地关上,背靠着铁门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仓库里,隐隐约约,似乎传来一声极轻、极长的叹息,然后,重归死寂。

接下来的两天,陈默请了病假。他脸色苍白,眼圈乌黑,是真的病了,被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接连的惊吓掏空了精神。他躺在床上,一闭眼就是那黑暗的仓库、帆布下的木箱、墙上的抓痕,还有那近在耳边的咳嗽声。

他知道,自己已经陷进去了。不仅是因为工作需要,更是因为好奇和恐惧的驱动,他已经触碰到了三号库核心的秘密边缘。现在退缩,恐惧不会消失,只会变成更深的梦魇。他必须弄清楚真相,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困在里面的“张秀梅”?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诞,却又无比真实。

他想起照片背面的话:“盼早日清平”。也许,结束这一切,让她“清平”,才是唯一的出路。

病假结束,他不得不回到夜班岗位。再次站在铁门前,他的心情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口袋里,除了手电、钥匙,还多了一小包从路边香烛店买来的劣质线香,和一张皱巴巴的、从庙里求来的护身符(他知道这很可笑,但聊胜于无)。

开门,进入。黑暗和阴冷依旧。

他没有立刻开始巡查,而是走到值班桌旁,放下东西,掏出三根线香,用打火机点燃。微弱的火苗跳动了几下,散发出廉价的檀香味,在凝滞的、充满霉味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他把香插在一个从仓库角落找来的、锈蚀的罐头盒里,摆在值班桌上,对着仓库深处,低声说:“不管你是谁,不管你遭遇过什么……如果我能做点什么,让你安息,告诉我。”

香烟笔直上升,然后在不流动的空气中慢慢散开。

他坐下来,没有像之前那样紧张地戒备,反而强迫自己放松一些,虽然身体依旧僵硬。他拿出那张照片,就着香头微弱的光,看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香慢慢燃尽,最后一点红光熄灭,只剩下一小截灰白的香灰。

什么也没有发生。

陈默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也许,这种方式太儿戏了。

后半夜,他例行巡查。刻意避开了西区和西北角,只是沿着主通道走了一圈。一切如常。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似乎淡了一些。

就在他巡查完毕,往回走到仓库中间区域时,手电光扫过地面,忽然停住了。

在他前面不远的地上,积灰的表面,出现了一行模糊的痕迹。

不是脚印。像是有什么细长的东西,拖曳而过留下的划痕。痕迹很新,灰尘被推开,露出

划痕弯弯曲曲,指向仓库东侧,一个堆放废旧办公桌椅和文件柜的区域。

陈默蹲下身,仔细看。划痕断断续续,但方向明确。是偶然吗?还是……指引?

他犹豫了几秒,站起身,顺着划痕的方向走去。

划痕在废旧办公家具之间穿行,最后消失在一个老旧的、深棕色木制文件柜前。文件柜很大,双开门,其中一扇门的合页坏了,虚掩着。

陈默记得这个文件柜,之前巡查也见过,里面塞满了泛黄的旧报纸和废文件,从没在意过。

他走到柜子前,用手电照着虚掩的门缝。里面黑洞洞的,塞满了纸。

他伸出手,轻轻拉开了那扇坏掉的门。

“吱呀——”

一股陈年纸张特有的气味涌出。里面果然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文件袋、账簿、旧报纸捆。

手电光扫过,没什么特别。他正想关上柜门,目光却瞥见柜子最底层,靠近角落的地方,似乎压着一个颜色不同的东西。

他蹲下来,拨开上面一些散落的废纸。

那是一个笔记本。不是塑料皮的,而是硬壳笔记本,封面是暗红色的,有些破损。大小和之前档案室找到的绿色塑料皮笔记本差不多。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小心翼翼地把这个笔记本抽了出来。

笔记本很旧,封面没有字。他拍了拍灰尘,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用蓝色钢笔写着:

“三号库特殊事项记录。保管员:张秀梅。1984年3月。”

是她的工作记录本!

陈默的手微微发抖,就着手电光,迫不及待地往下翻。

前面几页,记录了一些日常仓库事务,笔迹工整清晰。翻到1984年4月初的部分,内容开始变化。

“4月3日。接到紧急通知,04区封存的一批‘问题样品’需紧急转入我库。要求绝对保密,独立存放,不得记录在常规台账。王主任神色严肃,再三强调纪律。心中不安。”

“4月4日,凌晨。物资转运完毕。共七件大型木箱,一件小型铁柜。转运人员皆非本厂职工,沉默寡言,行动迅速。木箱标记有‘84-04’及危险品符号(非厂内常规标识)。铁柜密封极严,有独立锁具。所有物品暂存西区空置处。安排我今夜值守。王主任暗示,此事关乎重大,切勿多问,只需确保此区域夜间无人靠近即可。领命。”

“4月4日,夜。仓库极静。西区方向,偶有轻微‘嗞嗞’声,如电流,又似虫鸣,断断续续。靠近查看,声即消失。木箱与铁柜寂静无声。然心中惴惴,总觉被窥视。安慰自己,或为心理作用。”

记录到这里,笔迹开始出现轻微的颤抖。

“4月5日,凌晨约三时。异响再现,且更清晰。源自铁柜方向。非‘嗞嗞’声,而是……类似指甲刮擦金属内壁之声!轻微,却持续不断,令人齿寒。大着胆子靠近铁柜,声音骤停。铁柜冰冷,锁具完好。退回值班桌,惊魂未定。后半夜再无异常,然已无法安睡。”

“4月5日,白天。将夜间异响告知王主任。主任脸色难看,斥我胡思乱想,严禁再提,并称今夜仍需值守,直至‘上面’派人来处理。要求我务必保密,否则后果自负。无奈,应下。”

“4月5日,夜。恐惧更甚。将手电置于桌上,光亮对着西区方向。握紧木棍(从工具架取得),心神不宁。子夜过后,刮擦声又起,且似乎……不止一处?木箱方向亦有细微响动,如物在箱内缓缓挪移。冷汗浸透衣衫。欲起身查看,双腿发软。声响持续约一刻钟,渐止。一夜无眠。”

“4月6日,晨。交班时,精神恍惚。李建国接替夜班。劝其夜间务必小心西区,李不以为然。”

再往后翻,记录变得越发潦草、简短,日期也时有跳跃。

“4月7日。听闻昨夜李建国亦反映有异响,寻找无果。王主任面色铁青。”

“4月8日。赵志刚夜班。半夜惊呼奔出,面色惨白,言听见咳嗽声与哭声,近在咫尺。无人信其言。”

“4月9日。我再次被要求值夜。王主任暗示,此事需尽快‘解决’,让我……‘配合’。不明其意,然有不祥预感。昨夜西区似有微弱荧光一闪而逝,疑是错觉。”

“4月10日。身体不适,咳嗽,胸闷。厂医检查无果。王主任送来‘营养剂’,嘱我按时服用,夜间方能保持精力。药剂气味古怪。”

“4月11日。咳嗽加重。夜间值守,昏沉中似见人影在西区晃动,走近却无。铁柜刮擦声加剧,竟似伴有低沉呜咽。恐惧至极。服下双倍‘营养剂’,方得片刻昏睡。”

“4月12日。体力不支。王主任询问铁柜情况,我如实告之声响加剧。主任眼神闪烁,命我今夜务必密切注意铁柜,若有任何开启迹象,立即报告。并交给我一把钥匙,称是备用。钥匙冰凉刺骨。”

“4月12日,夜。最后一夜。”

记录在这里中断。最后四个字,“最后一夜”,笔迹歪斜无力,墨水洇开一大片,仿佛书写者已用尽最后力气,或者……在极度恐惧与绝望中写下的绝笔。

笔记本后面还有几页,但都是空白。

陈默合上笔记本,背靠着冰冷的文件柜,缓缓滑坐到积灰的地上。手电光柱低垂,照亮他手中这本沉重如铁的记录。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瘦削的女工,在这个空旷恐怖的仓库里,一夜一夜地独自面对未知的恐惧,被上级隐瞒、利用,最后在病痛、药剂和极度的精神折磨中,走向注定的结局。“最后一夜”……她发生了什么?是“意外”被压死?还是别的?

那铁柜里是什么?木箱里又是什么?来自04区的“问题样品”?

张秀梅的咳嗽,是从那时候就开始了吗?是因为那“营养剂”,还是因为……接近了那些“东西”?

许多疑问有了部分答案,却引出了更多、更深的疑惧。

陈默坐了很久,直到双腿麻木。他将张秀梅的笔记本仔细收好,放进怀里,贴身藏着。然后挣扎着站起来,关好文件柜的门。

他知道了她的恐惧,她的遭遇。但“盼早日清平”……究竟要如何“清平”?

他走到值班桌旁,看着香灰冰冷的罐头盒。或许,答案还在那个铁柜里。那把“备用钥匙”,还在吗?是否和她的死亡一起,消失在了“最后一夜”?

第二天,陈默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在白天,仓库有人的时候,想办法再去西区看看,重点寻找那个铁柜。夜里他绝对不敢靠近,但白天,人多阳气盛,或许……

他找了个借口,说是白天来整理一下自己夜班要用的东西,溜进了三号库。白天的仓库虽然依旧昏暗,但有几扇高窗透进天光,加上白班工人在远处区域整理货物的声响,感觉比夜里好太多。

他径直走向西区。那几个覆盖帆布的木箱还在。他避开其他人的视线,快速寻找张秀梅记录中提到的“小型铁柜”。

在几个大木箱的后面,一个更隐蔽的角落,他看到了。

那是一个深灰色、约一米高、半米见方的铁柜,样式老旧,表面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的铁锈。柜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老式的、硕大的黄铜挂锁,锁身也布满绿锈。铁柜的四个角都有破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击过。柜体侧面,同样有模糊的“84-04”喷码,以及一个更加清晰的、圆圈内带箭头的危险符号。

这就是那个发出刮擦声和呜咽的铁柜?

陈默的心跳加速。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锁是锁死的。他想起张秀梅记录里提到的“备用钥匙”。钥匙在哪?会不会还在仓库里?或者,随着她的死遗失了?

他不敢在铁柜前久留,怕引起白班工人注意。记下了铁柜的位置和样子,便匆匆离开了。

当天夜里,陈默再次进入仓库时,感觉似乎有些不同。不是更安全,而是……更凝滞。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连灰尘都沉甸甸地悬着。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强烈到几乎有了实质,如芒在背。

他没有去值班桌,而是直接走到了仓库中间,面对着西区的方向,拿出了张秀梅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对着黑暗说:“我看到了你的记录。我知道了。”

声音在寂静中显得空洞。

“那个铁柜,还在那里。锁着。”他继续说,“你想让我打开它吗?那把钥匙……在哪里?”

话音刚落——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西区铁柜的方向传来!不重,但很清晰,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用身体撞了一下柜壁!

陈默浑身一颤。

紧接着,“哗啦——哗啦啦——”

仓库东侧,那片堆放废旧桌椅的地方,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像是很多纸张被同时掀飞、散落!

陈默的手电光立刻扫过去。只见那个他白天发现笔记本的文件柜,两扇门大敞着!里面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废纸、旧文件,此刻正像喷泉一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猛烈地推挤出来,哗啦啦地倾泻在地上,扬起大团灰尘!

而在纷纷扬扬飘落的纸片中,一个小小的、亮晶晶的东西,划出一道弧线,“叮”的一声,掉落在离陈默脚边不远的水泥地上。

陈默的手电光立刻追过去,照在那东西上。

那是一把钥匙。

黄铜质地,虽然蒙尘,但在光线下仍反射着微光。样式古老,齿痕复杂。

是那把备用钥匙!

陈默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慢慢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把钥匙。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这就是打开铁柜的钥匙?张秀梅死后,它一直被“藏”在那个文件柜的纸堆里?直到此刻,被用这种方式“送”到他面前?

他握紧钥匙,冰凉的感觉顺着掌心蔓延。他抬头看向西区铁柜的方向。打开它?里面会是什么?是张秀梅恐惧的源头?是她“清平”愿望的关键?还是……更可怕的、他无法承受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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