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银籽破淤显桥基(2/2)
刘石的银刀在暗道尽头搅动,银浆罐里的蓝银浆顺着银管往外流,流到第七尺时突然分成七股,每股流头都顶着个银珠——与刘村后山银浆分成的七股流头完全相同,只是这次的银珠上都裹着层泥,泥色与望川桥河床的淤泥同色。
“周伯,银珠上的泥在动!”刘石指着银珠,泥层下渐渐浮出石质的纹,纹的走向与望川桥石墩的裂纹完全相同,其中第七颗银珠的泥层里,还嵌着半粒兰花瓣,瓣的纹路与李村兰圃的新瓣完全相同。
老周的铜灯照向银管,管身上的花纹突然发亮,亮的银线往银珠方向爬,爬过的地方,泥层纷纷剥落,露出底下的石质络痕。赵山掏出麻纸拓片,银管花纹的第七道弯,正好对着拓片上望川桥水络的分叉处,连弧度误差都不超过半分。
吴村织娘的母亲抱着刚染好的“桥络布”走进暗道,布上的银蓝纹在铜灯光晕里泛着光,光里的星砂往银珠方向聚,聚成的小光团里浮着水络的影子,影的分叉处各顶着个银珠——与银管流出的七股银珠完全相同。“这布的纬线用了孙村的新麦纤维,”她把布铺在光团里,“织到第七丈时,纤维突然往银管里钻,钻出的地方浮出个小水闸影,闸的起闭角度与王村新渠的晨闸完全相同,闸底的银纹与银珠上的石质络痕完全吻合。”
孙村的孙伯推着辆装满麦糠的独轮车走进暗道,车辙压过的银线在地上留下银白的痕,痕的长度与孙村麦场到望川桥的距离完全相同。他往光团里撒了把麦糠,糠在银线里化成七只小银鱼,鱼的体型与望川桥河床里的石斑鱼完全相同,其中第七只的鱼鳞上沾着点陶土,土色与陈村新窑的釉色完全相同。
“麦场的新石碾,今早碾麦时突然吐出七片银麦壳,”孙伯指着银鱼聚集的地方,“壳的形状与这银鱼的身子完全一样,当时还以为是石碾生了锈,现在看来,那是孙村的络在给望川桥的水络送补络的料呢。”
陈村老窑工扛着个新陶管走进暗道,管身上的“和”字釉色在银线里泛着虹,第七道色带突然往银管里的蓝银浆渗,渗过的地方浮出个小水络影,影的末端与陶管的接口连成线,线的斜率与老周紫铜片上的云纹倾斜度完全吻合。“这陶管的陶土是用望川桥的河泥和的,”他往陶管里舀了勺蓝银浆,“浆在釉里显露出的络痕,与麻纸拓片上望川桥的水络完全相同,当年我爹说,每节陶管都得渗点银络浆,不然挡不住河床的暗流——您看这管底的银圈,是不是比别的陶管多三道?”
李奶奶的兰圃送来个新编的竹篮,篮里装着二十七只缠着银线的兰草包,每包都浸过银籽化成的银水,包的形状与望川桥石墩的凹槽完全相同。她打开最中间的那包,里面的兰花瓣在银线里化成紫雾,雾与蓝银浆混在一起,凝成的光带往李村方向延伸,延伸的轨迹与兰圃到望川桥的新径完全相同,第七段的弯度正好能容下三只银鱼并排游过。
“翁说这兰草包得用银络水浸七次,”她用银簪挑出根兰草茎,“茎的纤维里嵌着的银星,与刘村银矿的银砂完全相同,当年守林人就是用这茎修补过李村到望川桥的断络,现在这光带里的紫,就是兰草在认旧路呢。”
银籽在此时突然裂开,裂开的纹路与望川桥石墩的裂纹完全相同,里面飞出七只银蝶,蝶的翅展与吴村染坊的真蝶完全相同,其中第七只的翅尖沾着银籽的种皮,种皮上的纹路与紫铜片上的云纹完全吻合。银蝶往暗道深处飞,飞过的地方,淤泥里的银粒纷纷亮起,连成条银亮的路,路的尽头正是望川桥的河床。
赵山跟着银蝶往前走,银线在他脚下织成网,网眼的大小与紫铜片上的云纹网完全相同。王禾的陶瓮在后面跟着,瓮里的稻糠与陶土混着银线,开始往河床方向积,积出的小丘形状,与望川桥石墩的轮廓完全相同。老周收起紫铜片时,铜灯上的银星突然往河床方向飘,飘的长度正好是暗道到望川桥的距离,灯尾的蓝布落在地上,画出道淡蓝的痕,与银线的路并行不悖。
走到暗道尽头时,赵山看见望川桥的石墩果然藏在淤泥下,石墩上的络痕正被银蝶衔来的银砂一点点补全,补全的纹路里嵌着的兰草籽、麦糠灰、陶土末,都是七村带来的物件,像无数个细小的记忆,正在重新拼凑出望川桥当年的模样。
月光从河床的缝隙照进来,照亮了石墩上刻的“桥络初显”四个字,字的笔画里嵌着的银籽种皮,正在银蝶的翅膀下慢慢发光。赵山知道,这只是望川桥水络补全的开始,那些藏在河床深处的主络,那些与七村相连的支络,都在银籽破淤的微光里,静静等待着被一一唤醒,就像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旧忆,终有一天会顺着络脉,重新流回总闸室的灯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