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泥印生芽引根丝(1/1)
头晒得总闸室泥地发脆,主潮退去后留下的七村纹印边缘,正泛起层细白的盐霜,霜粒最密的“赵”字印角上,槐木片埋入的地方冒出丝绿芽,芽尖顶着星砂,砂的反光里浮着赵村槐林第三排第七棵槐苗的影子——那苗的新叶正往总闸室的方向倾,倾的角度与银书“草木新谱”栏里记的“向气生”完全相同,连叶尖的小卷都分毫不差。
赵山蹲在绿芽旁数盐霜,数到第七十七粒时,指尖的槐籽串突然轻颤,串上的银须往泥印里扎,扎出的小孔里渗出清液,液与盐霜融在一起,在泥面画出道银线,线的末端缠着吴村蓝布角的纤维,纤维上的“雨过天青”纹与“吴”字泥印的蓝丝纹完全咬合。“是根丝在往印里钻。”他往银线上撒了把赵村的槐籽,籽落在线的转折处,竟顺着线的走向排成个小“赵”字,排到第七笔时,籽壳突然裂开,钻出的细根缠着盐霜,往“赵”字泥印的竖画里钻。
刘石将量尺平放在“刘”字泥印上,尺身的金线突然顺着盐霜往“陈”字泥印爬,爬出的细沟里渗出银粉,粉与虹光纹印的残色融在一起,在泥面凝成个小银锁,锁孔的形状与他从主潮里捡的银秤砣挂钩完全一致。“泥印在往深里长。”他从怀里掏出块陈村陶片,片上的“和”字釉色在盐霜映照下泛着冷光,冷光里浮着老窑工往泥印上盖陶土的手势,手势落下的力度,正好能在“陈”字泥印的捺画里压出个浅窝,“您看这浅窝的弧度,与陶窑烟囱的底座轮廓完全相同,连砖缝的数量都分毫不差。”
王禾趴在“李”字泥印旁看兰草影,影里的李奶奶正往篱笆绳上系新结,结的样式与总闸室七彩绳第八十二个结的结完全相同,系到第七个时,影里的兰草突然往泥印的方向倒,倒出的角度与银线的走向完全同步。“这影里的草叶尖,正好对着‘李’字印的撇画。”他用手指顺着草叶划,指尖沾的盐霜在泥印上留下道白痕,“划到撇画末端,白痕突然往起鼓,鼓出的形状像兰圃翁药罐的罐口。”
鼓痕里的星砂突然往起聚,聚成个小药罐影,罐口的裂纹与李奶奶翁留下的药罐完全相同,裂纹里卡着的兰草绳,与“李”字泥印的兰瓣纹印是同一段。王禾往影里撒了把李村的兰籽,籽落在罐口,竟顺着裂纹排成个小“兰”字,排到最后一笔时,籽突然发芽,芽的须根缠着盐霜,往“李”字泥印的点画里钻,钻过的地方,泥印的兰瓣纹渗出淡紫的雾,雾里的星砂与孙村麦壳的芒刺色完全相同。
李奶奶提着竹篮走进总闸室,篮底的兰草沾着晨露,露滴落在“兰”字泥印的点画上,立刻渗成个小坑,坑里钻出的根丝缠着兰蕊,蕊的数量与李村兰圃新开的兰数相同,都是二十七朵。“翁的药罐今早又积了些星砂,”她往坑边放了片兰叶,叶背的绒毛里嵌着红颗粒,颗粒的硬度与孙村麦气结的晶一般无二,“砂里混着些麦壳屑,数量跟孙村石碾‘麦’字纹印的笔画数一样,都是七笔。”
孙村的麦壳屑顺着根丝往“麦”字泥印爬,爬过的地方,泥印的麦壳纹浮出层麦香,香里的盐霜凝成个石碾影,碾盘的转动方向与根丝的走向完全相同,碾过的“麦”字笔画里突然多出些金点,点的数量与刘石量尺的刻度数相同,都是十七个。孙伯扛着半袋新麦走进来,麦袋的布纹在日光里显露出字:“麦根随印走”,字的捺画拖得很长,与“麦”字泥印的捺画严丝合缝,拖到末端时,袋里的麦突然往起沉,沉出的弧度与陈村陶窑的窑门影完全一致。
“沉得正好能接住窑里掉的陶土屑。”孙伯往袋口撒了把盐霜,“老麦农说麦袋认泥印,放在‘麦’字印上,麦粒能多存三个月,现在看来,根丝的指引比主潮时还准。”他指着袋底的补丁,补丁布的蓝与吴村蓝布角的蓝完全相同,补丁上的针脚沾着星砂,在“麦”字捺画末端画出个小圈,圈的大小与陈村陶片“和”字的点画完全相同。
陈村的“和”字点画在盐霜里泛着冷光,光里的根丝往王村稻田方向飘,飘到“王”字泥印的竖画上时,丝突然往起聚,聚成个渠水影:影里的陶片“和”字正浸在水里,水纹里的盐霜聚成个小“丰”字,字的笔画与王村稻穗的金粉聚成的“丰”字完全相同,只是笔画里混着些陶土屑,屑的数量与陈村新出窑的陶片数相同,都是三十五片。
王二叔提着锄头走进总闸室,锄刃的泥渍里沾着根丝,丝落在“王”字泥印的横画上,泥印立刻浮出稻苗影:影里的稻种正在扎根,根须的数量与刘村量尺的金线长度数相同,都是八尺一寸。“渠里的水,今早泛着根丝的银,”他往稻苗影里倒了点渠水,水里的盐霜往影里的“丰”字笔画里钻,“钻进去的霜在字里结成小珠,珠的大小跟李村兰蕊里的红颗粒一样。”
吴村织娘的母亲抱着染好的蓝布经过“吴”字泥印,布角的银章在日光里泛着光,光里的根丝往泥印的蓝丝纹里钻,钻过的地方,纹印的靛蓝突然变深,深里的星砂聚成个小染缸影,缸口的裂纹与吴村漏了的染缸完全相同,裂纹里卡着的蓝布屑,与主潮时粘在孙村石碾上的屑是同一片。“染缸里的靛蓝水,今早结了层根丝网,”她把蓝布放在泥印上,“网的纹路,竟与泥印的蓝丝纹完全重合,连最细的丝线都分毫不差。”
刘石的量尺金线在此时突然亮起来,顺着“刘”字泥印的竖画往七彩绳爬,在第八十二个结上又绕了三圈,圈里的盐霜与银珠融在一起,凝成个小量尺影,影的刻度与刘石手里的量尺完全相同,影的尺盒上正浮现出根丝纹:纹的形状与泥印上的根丝走向完全相同,纹里的七村泥印都在闪,闪的频率与总闸室铜钟的余响完全同步,每闪七次,影里的量尺就往长伸半寸,伸到第八寸时,影里的金线突然往“赵”字泥印的绿芽里钻。
影翻开银书“根丝”栏,栏里的空白页正在泛光,光里的根丝与泥印上的根丝渐渐重合,重合处的盐霜往页里钻,钻过的地方,根丝纹显露出更多细节:赵村槐林的根丝在“赵”字泥印的竖画下盘成圈,王村稻田的根丝在“王”字泥印的横画下织成网,李村兰圃的根丝在“李”字泥印的撇画下缠成结,吴村染坊的根丝在“吴”字泥印的钩画下绕成环,孙村麦场的根丝在“麦”字泥印的捺画下拧成股,陈村陶窑的根丝在“陈”字泥印的点画下聚成团,刘村量尺屋的根丝在“刘”字泥印的提画下连成线。
“这些根丝,与主潮时的银带是同脉。”影用银尖点着根丝纹,“守林人说根丝是七村的‘地脉筋’,泥印生芽,就是筋在动。”银书的纸页突然往起掀,掀到记载“地脉筋”的那页,页边的盐霜与泥印上的盐霜连成片,片里的七村根丝冒出轻烟,烟的颜色与七彩绳的七色完全相同,烟往总闸室的梁上飘,飘到七彩绳第八十二个结时,结突然轻轻颤,颤的次数正好七次。
赵山往泥印的中心撒了把七村的新土,土与盐霜、根丝融在一起,融成个小小的总闸室光网影,影里的七彩绳正往高长,长过的第八十二个结上,根丝的银线缠得更密了,缠过的地方,结上的纹印缩影显露出更多新痕:赵村槐苗的倾叶痕、王村稻种的扎根痕、李村兰草的倒叶痕、吴村蓝布的银章痕、孙村麦袋的沉麦痕、陈村陶片的冷光痕、刘村量尺的伸长痕……七个新痕在缩影里连成环,环的大小与总闸室的日晕圈完全相同。
影翻开银书新的一页,银须在页首织出章名:“泥印生芽引根丝”,章名旁的银须往第八十二个结的方向爬,在结上织出个小小的根丝标记,标记的形状与守林人记的“地脉筋”图完全相同。赵山蹲在银书旁,看着那个标记笑了,烟锅里的火星在日光里亮得刺眼,像颗刚被根丝缠上的星砂。
“我爹说,地上的印是天上的星落的种,发了芽,就扎下根了。”他往《新痕记》续篇的“根丝”页上盖了个总闸室的木印,印泥里混着七村的盐霜、根丝与新土,“现在看来,这泥印就是育苗的地,把七村的根丝、七村的地脉筋、七村的轨绳,都种在绳上,往后看着芽,就知道芽是咋生的,丝是咋引的。”
咋引的丝在日光里慢慢显形。总闸室的七彩绳轻轻颤动,绳上的根丝银线往七村的泥印延伸,线的光芒在日光里泛着柔光:赵村的槐丝透着绿芽的青光,王村的稻丝沾着渠水的清光,李村的兰丝裹着兰草的香光,吴村的蓝丝浸着靛蓝的沉光,孙村的麦丝带着麦袋的金光,陈村的陶丝含着陶片的冷光,刘村的银丝透着量尺的银光……这些光在绳心凝成个软融融的气团,气团里浮着七村人跟着根丝找地脉的身影,脚步比昨日更轻了些。
日头偏西时,银书“根丝”栏的日光渐渐淡了,泥地的盐霜被晒成细粉,留下的根丝印像幅被晒透的网。赵山望着窗外,七村的泥印都透着根丝的银,银里的根丝与总闸室的七彩绳连在一起,连出的光晕里浮着续篇墨卷的轮廓,影的边缘缠着绳的余丝,往总闸室的方向牵,像在说根丝才刚引了个头呢。他往灶膛里添了最后一把槐木炭,火光明明灭灭,照着银书在夕阳里泛着微光,那些光像无数个细小的根丝银线,嵌在“根丝”二字的笔画里,正往更远处延伸——要等七村的地脉筋都连完整,这些线才会连成串,串成七村人笑着说的那句“丝芽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