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绳牵墨卷续旧章(1/1)
刘石案头的“澜”字在暮色里泛着青金二色的晕,赵山推门进来时,衣角带起的风让晕圈轻轻晃,晃出的涟漪里浮着赵村槐林的缩影——槐苗的根须正往鹿胶埋土的方向钻,钻过的地方,土面画出道银线,线的末端缠着吴村蓝布的边角料屑,与案上宣纸的“雨过天青”纹严丝合缝。他往“澜”字上撒了把槐籽,籽落的位置正好在“水”字的捺画末端,每粒籽的胚芽都朝着总闸室的方向,像被什么东西引着似的。
“绳头在墨里显了。”刘石用狼毫笔轻拨槐籽,籽壳裂开的缝里钻出的银须,须尖沾着的红砂——与渠边石头拓片的红砂同源,“您看这须的走向,七粒籽的银须在纸下缠成个结,结的样式与总闸室光网中心的光点完全一致,只是小了些,像被谁用指腹碾过。”他往结上滴了滴兰汤,汤里浮着李村兰圃翁的药罐影,罐口飘出的药气与案头麦仁粥的麦香缠在一起,往《新痕记》的续篇空白页钻。
王禾正用布擦陶罐的陶纹,纹里的麦香突然往起腾,腾成个小小的石碾影,碾盘的转动方向与孙村老麦农说的顺时针完全一致,碾缝里的银须缠着陶土屑,屑的釉色与陈村陶窑“和”字刻痕的釉色一般无二。“刘叔,这罐底的纹在动。”他指着纹里的“孙”字浅痕,“您看这痕的弧度,和孙伯扬场时木锨划出的弧线一模一样,连带着麦壳飞散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分毫不差的角度顺着银须往孙村麦场飘。孙伯刚把最后一簸箕新麦倒进粮囤,囤顶的麦气突然往起聚,聚成个小小的“麦”字影,影的笔画里嵌着银粉,粉的颗粒度与刘村量尺的银粉完全相同,粉里还混着些兰花瓣碎——数量不多不少,正好七片,与李奶奶竹篮里的兰蕊数量一致。他往“麦”字上浇了勺渠水,水纹里浮着总闸室的光网缩影,网眼里的旧影正往新程碎影里钻,钻过的地方,“麦”字的笔画突然往起鼓,鼓出的弧度与孙村老麦农捆麦的“双环套”结完全吻合。
“老麦农说麦气认囤,”孙伯往粮囤里插了把木尺,尺身的刻度与刘村量尺的“七寸”标记完全同步,“你爷爷当年帮着修囤时,这麦气就往他袖口钻,现在轮到山子了。”他捡起粒掉落的麦粒,麦壳的芒刺里嵌着些红颗粒,颗粒的硬度与李村兰草结的籽一般无二,“这颗粒是麦气结的晶,往年没见过,怕是要应着啥兆头。”
要应的兆头顺着红颗粒往王村稻田飘。王二叔正在田埂上补种晚稻,稻种入土的瞬间,土面突然冒出些银亮的根丝,丝的末端缠着金粉——与王村稻穗的金粉同色,粉里混着些槐叶碎,数量正好三十片,与赵村槐林树根下挖出的布包里的槐叶数量一致。他往根丝上撒了把稻壳灰,灰里浮着总闸室的《新痕记》册子缩影,册页的“稻”字页上,银须正往光网里钻,钻过的地方,灰面画出个小小的“王”字,字的笔画与王二叔父亲挥镰的轨迹完全吻合。
吻合的轨迹往总闸室的方向飘。赵山蹲在光网下,看着网眼里的旧影与新程碎影渐渐融成一片,融成的光晕里浮出本打开的书,书页上的字迹比昨日清晰了些——正是刘石案上《新痕记》的续篇,篇名处的空白里,正有银须在慢慢织字,织出的“绳”字第一笔,与吴村染坊蓝布上的“雨过天青”纹首笔完全一致。
“这书要自己写自己了。”影的银尖点着光晕里的书,“你看‘绳’字的绞丝旁,缠着七村的气:赵村的槐气带着陶土腥,王村的稻气混着兰香,李村的兰气裹着靛蓝,吴村的蓝气浸着麦香,孙村的麦气含着银粉,陈村的陶气透着槐味,刘村的银气渗着红砂……七股气拧成的绳,正往篇名的位置爬呢。”她往光晕里洒了点渠水,书的纸页突然往起掀,掀到记载“总闸室双结”的那页,结的影子里浮出七村守渠人的指影,指温的热度与光网的七色晕温度完全相同。
王禾往灶膛里添了把槐木炭,火苗映着光网,网中的绳影突然往起动,动出的轨迹与刘村量尺上的金线游动轨迹渐渐同步。“赵叔,这绳影在往‘和’字上缠。”他指着光网中心的光点,那里的“和”字比昨日清晰了些,“您看这缠的圈数,正好七圈,跟银书里记的‘七分’标记对上了。”
对上的标记顺着绳影往陈村陶窑飘。老窑工正在给新烧好的“和”字陶碗上釉,釉里的银须突然往起缠,缠成个小小的绳结,结的样式与总闸室的双结完全相同,结里嵌着的红砂,与渠边石头上的红渣子一般无二。他往釉里添了勺麦仁粥的米汤,粥香里浮着孙村麦场的“麦”字影,影的笔画里缠着兰花瓣碎,碎里的银粉与刘村量尺的银粉完全相同,“这釉里的绳结在吸七村的气,”老窑工把陶碗放进匣钵,“师父说,烧到七七四十九天,结里的气就满了,碗沿会泛金光,照见往后的事。”
照见的事顺着匣钵的缝隙往李村兰圃飘。李奶奶正在给兰草换盆,盆底的陶片上,“和”字的缺笔处突然渗出淡紫的雾,雾里浮着兰圃翁的量尺影,尺身的刻度与刘村量尺的“二寸半”标记完全吻合。她往盆里填了把陈村的陶土,土的湿度与陶窑的“七分”窑温时的坯体湿度一般无二,土缝里的根须正往兰蕊里钻,钻过的地方,蕊里的红丝突然往起动,动出的频率与总闸室铜壶滴漏的“七节”完全对应。
“翁说兰草换盆要选辰时三刻,”李奶奶往盆边摆了七颗兰草籽,籽的排列与总闸室光网的七个节点完全一致,“你爷爷当年帮着抬石板时,这兰草就在此时抽新芽,现在也一样。”她捡起片掉落的兰叶,叶背的绒毛里嵌着些蓝布屑,屑的纹路与吴村染坊蓝布的经线完全咬合,“这屑是兰草从风里抓的,往年没见过,怕是七村的绳要收紧了。”
收紧的绳往吴村染坊飘时,织娘的母亲刚把晾干的蓝布收卷起来,布卷的轴心突然往起热,热得能焐化手里的银簪——簪上的七朵小花,花瓣的震颤频率与总闸室光网的网丝走向完全同步。她往轴心里塞了把兰花瓣碎,碎里的红丝正往布纹里钻,钻过的地方,“雨过天青”纹突然往起亮,亮处的蓝比往日深了半分,像吸足了老染匠的经验气,“这布卷里的绳影在转,”织娘的母亲转动布轴,“转七圈就停一下,像在数着啥,和老染匠哼的曲调节奏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节奏顺着布轴往刘村量尺屋飘。刘石的量尺在光网的映照下,尺身的金线已绕着铜箍缠了七圈,圈与圈之间的银纹里渗出些淡金色的汁液,汁液滴落在《新痕记》续篇的空白页上,竟也晕出“绳”字的绞丝旁,与光晕里的书正在织的字渐渐重合。他往金线上抹了点兰汤,汤里浮着李村兰圃的“兰”字影,影的笔画里缠着银须,须尖沾着的槐籽屑,与赵村槐木瓮的新浆同源,“这金线在记七村的绳路,”刘石用指尖顺着线摸,“从赵村的槐林到王村的稻田,从李村的兰圃到吴村的染坊,从孙村的麦场到陈村的陶窑,最后回到刘村的量尺,正好绕七村一圈,连每个弯的角度都记着呢。”
记着的角度在日头落坡时凝成绳。赵村的槐丝、王村的稻丝、李村的兰丝、吴村的蓝丝、孙村的麦丝、陈村的陶丝、刘村的银丝……七股丝在总闸室的光网中心拧成根七彩绳,绳的末端缠着本打开的书,书页上的“绳牵墨卷续旧章”九个字已织得清晰,字的笔画里嵌着七村的新痕:赵村槐叶的卷边、王村稻穗的饱痕、李村兰字的笔痕、吴村蓝布的亮痕、孙村石碾的磨痕、陈村陶坯的鼓痕、刘村量尺的清痕……每个痕的边缘都缠着光网的网丝,丝的尽头与七村旧影的动作完全咬合。
影翻开银书新的一页,银须在页首织出章名:“绳牵墨卷续旧章”,章名旁的银须往七彩绳的方向爬,在绳上织出七个小结,结的样式与总闸室的双结完全相同,每个结里都嵌着颗七村的新土粒。赵山蹲在银书旁,看着那七个小结笑了,烟锅里的火星在暮色里亮得刺眼,像颗刚被系上的绳头。
“我爹说,七村的日子就像根绳,得一代代往下续,续得越紧,日子越牢。”他往《新痕记》续篇的“绳”字上盖了个总闸室的木印,印泥里混着七村的新土,“现在看来,这墨卷就是绳的印,把七村的气、七村的痕、七村的旧影新程,都印在纸上,往后翻开,就知道绳是咋续的,路是咋走的。”
咋走的路在暮色里慢慢显形。总闸室的光网轻轻颤动,七彩绳往七村的方向延伸,绳上的小结在暮色里泛着暖光:赵村的槐丝结透着铁锨的木温,王村的稻丝结沾着镰刀的刃温,李村的兰丝结裹着药罐的陶温,吴村的蓝丝结浸着木桨的水温,孙村的麦丝结带着石碾的碾温,陈村的陶丝结含着窑火的火温,刘村的银丝结透着量尺的银温……这些温度在绳心凝成个暖烘烘的气团,气团里浮着七村人牵着绳往前走的身影,步子比昨日更齐了些。
夜色漫进总闸室时,光网的七色晕渐渐淡了,七彩绳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像条铺在地上的路。赵山望着窗外,七村的方向亮着零星的灯火,灯火里浮着续篇墨卷的轮廓,影的边缘缠着绳的余丝,往总闸室的方向牵,像在说旧章才刚续了个头呢。他往灶膛里添了最后一把麦壳,火光明明灭灭,照着银书在夜色里泛着微光,那些光像无数个细小的绳结,系在“旧章”二字的笔画里,正往更远处延伸——要等七村的绳续到尽头,这些结才会连成串,串成七村人笑着说的那句“绳牢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