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王府灯残谋灭口 书房夜冷计藏奸（1/1）

同一时刻，二皇子府书房灯火通明

夜色如墨，浸透了京城的朱墙黛瓦，二皇子赵睿的府邸却依旧灯火璀璨，书房内烛火高烧，映得满室通明，却驱不散半分凝滞的戾气。

紫檀木大案上，奏折书卷散乱堆砌，砚台里的墨汁凝了又添，添了又凝，案边一只莹白如玉的青瓷笔洗，本是前朝旧物，温润雅致，此刻却被赵睿猛地抄起，狠狠掼向地面。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脆裂之声刺破夜的静谧，青瓷碎片四溅纷飞，溅得青砖地上斑驳狼藉，几滴墨渍混着瓷屑，更添几分狰狞。

“废物！冯大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赵睿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华贵的锦袍下摆被气得微微抖动，他指着跪在地上的幕僚陈先生，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暴怒，字字如冰珠砸落，“本皇子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去办那点小事，务必干净利落，不留半分痕迹！他倒好，竟愚蠢到露了左手手背的疤！如今被那穷酸书生当众喊破，整个贡院都闹翻天了！现在人呢？啊？冯大在哪儿？”

陈先生身着一袭素色长衫，此刻正双膝跪地，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青砖上，大气不敢出，背脊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触怒了盛怒中的二皇子。听闻赵睿质问，他才恭恭敬敬回话，声音带着几分惶恐，却又极力维持镇定：“殿下息怒，属下已按您的吩咐，连夜将冯大调离京城，对外只称是回乡探亲，走的是城郊密道，无人知晓行踪。刘知远纵然疑心查到咱们二皇子府，也寻不到冯大的踪迹，没有活人证，他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定不了咱们的罪。”

“拿不到人证？”赵睿闻言，非但没有平息怒火，反倒勾起唇角，发出一声冰冷刺骨的嗤笑，他踱步到陈先生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底满是讥讽，“陈先生倒是想得轻巧！那李书生还攥在刑部手里！严刑拷打之下，他若把冯大的相貌、身形、声音特征全都说得一清二楚，刑部即刻画影图形，四处张贴海捕文书，冯大那副模样，又能躲到哪儿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难道还能插翅飞出国境不成？”

这话如重锤敲在陈先生心上，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身下的青砖。略一思忖，他眼珠飞快一转，心头已有定计，随即压低声音，语气阴鸷又笃定：“殿下，属下以为，为今之计，唯有一策可解此困——让冯大永远闭嘴。”

赵睿闻言身形一顿，眼底的暴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他垂眸看向陈先生，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又藏着不容置疑的狠戾：“你是说……斩草除根？”

“正是。”陈先生颔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字字都透着狠绝，“殿下明鉴，冯大此人知道的太多了。此番科举誊录之事不过冰山一角，先前漕运之上那些手脚，哪一桩哪一件没有他的参与？他手里握着咱们不少把柄，如今事情败露，他已是祸根一枚。若是此番侥幸逃脱，日后难免不会被三司拿住，一旦严刑逼供撬开他的嘴，将过往诸事和盘托出，届时不仅科举之事难圆，就连咱们多年经营的根基都要被动摇，后果不堪设想啊！”

书房内瞬间陷入死寂，唯有烛火跳跃的噼啪声，以及赵睿略显粗重的呼吸声。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更夫敲更的梆子声遥遥传来，“咚、咚、咚”三声，沉闷悠长，已是三更天了。那梆子声落在耳中，却像是催命的鼓点，敲得人心头发紧。

赵睿伫立良久，周身的戾气渐渐收敛，却更显阴鸷深沉。他缓缓走到紫檀大案后，落座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发出规律的轻响，每一声都透着权衡与决绝。片刻后，他抬眸看向陈先生，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做得干净点，不留痕迹，莫要牵扯出府中半分干系。”

“属下明白，定不辱使命。”陈先生心中一松，连忙应声，正要躬身退下，脚步刚动，却又想起一事，迟疑着顿住身形，拱手道，“不过殿下，属下还有一事禀报。据眼线来报，太子那边，似乎也在贡院誊录房动了手脚，暗中安插了人手，想来也是为了把控科举名额。咱们此番事发，要不要借机揭发太子，也好转移视线，祸水东引？”

“揭发他？”赵睿闻言，又是一声嗤笑，眼底满是不屑与嘲讽，“陈先生，你跟着本皇子这么多年，怎么反倒糊涂了？这般天真的念头也敢提？父皇素来最恨皇子相争、兄弟相残，眼下朝堂本就不宁，若是咱们贸然揭发太子，他狗急跳墙，反咬咱们一口，倒打一耙说咱们构陷储君，届时父皇震怒，咱们非但讨不到好处，反倒落得个手足相残的罪名，得不偿失！”

说罢，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愈发沉冷果决：“当务之急，是尽快处置冯大，撇清所有干系，把这桩烂事彻底了断。至于太子那边，暂且按兵不动，让他去折腾。他越是急着把控科举，手脚便越容易露破绽，咱们只需暗中盯着，静待时机。等他的把柄尽数浮出水面，届时再一并清算，方能一击致命，永绝后患。”

“殿下英明，属下茅塞顿开。”陈先生连忙躬身行礼，满脸敬佩，不敢再多言，恭恭敬敬地倒退着退出了书房。

刚走出书房，踏入廊下，夜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陈先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紧了紧衣衫。恰在此时，一个身着青衫的丫鬟脚步匆匆地从廊尽头跑来，神色慌张，见到陈先生，连忙屈膝行礼，双手递上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陈先生，门房方才收到的急信，说是事关重大，让奴婢即刻交给您。”

陈先生心头一凛，预感不妙，连忙接过纸条，指尖微微发颤，快速展开。只见素笺之上，并无落款，只有五个力透纸背的墨字，字字惊心——李要招，速决。

这字迹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他安插在刑部的眼线所书！短短五字，却如惊雷炸响在耳边，陈先生脸色骤然大变，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惨白。

李书生要招供了！

若是让他在刑部彻底吐露实情，冯大那边即便处置了，也难免留下蛛丝马迹！陈先生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攥紧纸条，快步走向府门，步履匆匆，神色凝重。必须争分夺秒，赶在天亮之前，让冯大永远消失在这世间，方能堵住这滔天祸口！

廊下的宫灯随风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融入沉沉夜色之中，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府邸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