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铁证如山裂贪网 妙策如神断弊根(2/2)
他将手中的账册“啪”地一声摔在长桌上,震得烛火剧烈一跳,火星四溅。“抓一个闸官,不出三日,便有十个蛀虫补上;抓一个工头,转瞬就有百个宵小冒出来。你们以为贪腐的根子在人?错!根子在这腐朽的体系——关卡太多,手续太繁,权责不清,给贪腐留下了太多可乘之机,这才让蛀虫们有机可乘,肆意妄为!”
他大步走到那幅巨大的运河舆图前,提起案上的朱笔,笔尖如血,在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中,毫不犹豫地连划三十七下,将那些不必要的税关一一抹去。“本王已连夜上奏陛下,陈明漕运弊政,请求裁撤这三十七处冗余税关,将十二道船闸合并为六道,明确权责,统一管理。同时简化所有办事手续,制定统一的收费标准,所有款项必须开具官府正式票据,记录在案,有据可查。今后,凡敢私自加价、索贿受贿者——以贪腐论处,流三千里,家产抄没,绝不姑息!”
“什么?!”孙文礼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这、这会触动多少人的利益啊!那些靠关卡吃饭的官吏、差役,还有依附关卡生存的地方豪强,他们岂能善罢甘休?恐怕会引发大乱啊!”
“所以,本王需要二位大人配合。”赵宸目光如电,落在孙文礼与张显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裁撤下来的税关官吏,若有才干者,可转任河道疏浚监督,负责运河维护;精简的船闸人员,可充实漕船护卫队,保障漕运安全。至于那些妄图阻挠的地方豪强……”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安平县的粮食,三日后便会运抵通州。”
“安平?”张显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不过是个偏远小县,能有多少存粮?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还想解京城之困?”
“五万石。”赵宸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虽不足以彻底解决京城的粮荒,但足以稳定粮价,让那些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粮商——血本无归。”
孙文礼浑身一震,猛然醒悟过来,瞳孔骤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终于明白,赵宸这是要釜底抽薪!漕运贪腐之所以如此猖獗,根本动力便是“缺粮”——京城缺粮,粮价飞涨,每一粒米都成了金贵之物,才让沿途的蛀虫们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层层盘剥;而缺粮的恐慌,又让粮商们愿意支付高额费用,只求尽快将粮食运抵京城牟利。可一旦京城突然多了五万石平价粮,粮价必然应声而跌,那些靠倒卖漕粮、囤积居奇发财的中间商、地方豪强,顷刻间便会如被抽了筋骨的软体动物,失去作恶的根基。
整个贪腐利益链条,从最根本上被斩断了!
“可是……”张显心中仍有疑虑,眉头紧锁,“安平县距离通州千里之遥,陆路运输损耗极大,且如今各地都在抢粮,沿途关卡林立,即便有官府文书,恐怕也难以顺利通行,稍有不慎,便会出岔子。”
“不走陆路,也不走如今堵塞的漕运主道。”赵宸转身,指向墙上悬挂的另一幅《大胤水系图》,指尖沿着一条蓝色的河流线条缓缓移动,“从安平县出发,沿漳水南下,入黄河,再转渭水,最后进入永济渠,直达通州。这条线路虽绕远了二百里,但水位充足,足以通行大型粮船,且沿途税关稀少,阻碍极少。本王已命安平卫亲自押运,手持陛下钦赐的‘漕运应急令’,沿途官府、关卡不得阻拦、不得盘剥,违者以抗旨论处!”
孙文礼与张显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惊与折服。这位靖安王,上任不过半月,看似沉默寡言,实则早已在暗中布下如此周密的大局,先是搜集铁证,揭露贪腐,再提出改革之策,最后以五万石粮食釜底抽薪,一步步环环相扣,招招致命,竟将这盘乱如一团麻的漕运棋局,硬生生盘活了!
议事厅内,烛火依旧摇曳,却仿佛比之前明亮了许多。赵宸立于舆图之前,玄色王袍在秋风中微微飘动,眼神坚定,气场凛然,仿佛已经看到了三日后粮船抵港、粮价稳定的景象,看到了漕运弊政被革除、运河重归畅通的未来。而厅中的官员们,此刻或震惊,或敬畏,或暗自庆幸,却无一人再敢质疑这位靖安王的决策——一场席卷漕运的变革风暴,已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