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散布虚言撼粮市 落实政策破沉疴（1/1）

“可是王爷，”孙文礼躬着身子，声音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惶恐，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官袍的玉带，“安平的粮食一旦入京，粮价势必大跌。那些囤粮的权贵勋戚，哪个不是手眼通天，背后牵扯着六部九卿的关系……他们怕是会恨王爷入骨啊！”

赵宸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向窗外那片萧索的码头。秋风卷着枯叶，在空荡的码头上打着旋儿，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的声音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通透：“他们自然会恨本王入骨。可这漕运之弊，积重难返，早已成了附在大胤身上的毒瘤。寻常汤药根本无济于事，非用猛药，不能剜除病根。”

他缓缓转过身，玄色王袍的衣摆扫过桌角，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案上的账册纸页。“陛下给了本王两个月的期限，既要我们疏通漕粮，解京城燃眉之急，又要我们整治贪腐，肃清漕运积弊。时间紧迫，容不得半分拖沓，只能用非常手段，快刀斩乱麻。”

说着，他伸手将摊开的运河舆图与水系图一一收起，动作沉稳利落，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裁撤三十七处冗余税关、合并十二道船闸的奏折，陛下已经连夜批复准了。明日一早，便明发天下，昭告朝野。至于安平的粮食，三日后抵京，还需二位大人鼎力配合，负责接应、入库与分发，务必做到公平公正，不许有半分克扣，明白吗？”

孙文礼心中一凛，连忙躬身俯首，语气恭谨：“下官……遵命。”

张显站在一旁，脸色几经变幻，从最初的惊疑不定，到后来的震撼，再到此刻的无奈。他紧咬着牙关，沉默半晌，终是重重一抱拳，沉声道：“下官定当全力配合王爷，绝无推诿。”

二人退出议事厅时，脚步都有些踉跄，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心头的震撼久久未能平息。这位靖安王的手段，实在是太凌厉，太出人意料了，一招接着一招，招招都直击要害，让他们根本无力反抗。

议事厅内，只剩下赵宸与周准两人。

周准这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王爷，安平的粮食，按之前的行程推算，至少还要五天才能抵达通州。您方才说三日后到，这……”

“到不了。”赵宸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中却闪烁着运筹帷幄的寒光，“第一批粮食，只有一万石，五天后才能到。但消息必须放出去——就说有三万石粮食，已经运抵保定，三日后便会入京，以平价售卖。”

周准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敬佩：“王爷这是……虚张声势？”

“不，这叫敲山震虎！”赵宸一脸严肃地纠正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和决心。仿佛这个简单而又常见的词语被赋予了新的含义一般，充满了深意。

接着，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扫过众人，继续说道：“你们想想看，那些狡猾的粮商和贪婪的权贵们，现在肯定都死死地盯着京城的粮价，就像饿狼盯着自己的猎物一样，等待着最佳时机出手，然后狠狠地咬上一口，大捞一笔财富。然而，当他们得知有整整三万石平价粮马上就要运进京城时，心里一定会惊恐万分、乱作一团。毕竟，如果这些低价粮食流入市场，势必会对他们高价收购来的存粮造成巨大冲击，到时候不仅无利可图，甚至可能血本无归啊！所以说，为了保住自己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家底儿，他们绝对会不顾一切地抢先一步把手里头堆积如山的粮食统统卖出去。这样一来，咱们想要稳定粮价也就轻而易举啦！”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方的天际，声音愈发沉稳：“如此一来，粮价自然会应声下跌，百姓们就能买到平价粮，喘过这口气。等他们发现，实际运到的只有一万石时，粮食已经抛售得差不多了，粮价就算想涨，也回不去了。”

周准肃然起敬，躬身拱手：“王爷高明！此计一出，既解了百姓的燃眉之急，又能打击那些囤积居奇之辈，实在是妙！”

“高明？”赵宸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奈的苦笑。他走到案前，提起狼毫，蘸了浓墨，目光落在一张空白的奏折上，“这不过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真正的难题，还在后头——漕运的体系，必须彻底改革，从根上铲除贪腐的土壤。否则，就算这次解决了粮荒，明年、后年，同样的问题，依旧会卷土重来。”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赵宸开始书写新的奏折，字迹刚劲有力，带着一股锐意。他要奏请陛下，在漕运系统试行“漕运公司”制度，引入民间商贾参与漕运，按运粮的数量与速度支付报酬，打破官吏对漕运的垄断；他要建立严格的监督机制，让每一笔账目都清晰可查；他要整顿河道，兴修水利，从根本上保障漕运的畅通……

可这些想法，实在是太过超前，与如今的制度格格不入，必然会触动无数人的利益。赵宸不得不字斟句酌，用“试点”“试行”“权宜之策”这些词语，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其中的锋芒，生怕太过激进，引来朝野上下的反对。

就在这时，窗外的通州码头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之声，隐隐还有官兵的呵斥声与百姓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

周准走到窗边，向外望了一眼，随即回身禀报：“王爷，是张副总督的人。他们正在查抄城西的一处粮商仓库，听说那粮商囤积了上千石粮食，却不肯平价售出，一心想着哄抬物价。”

赵宸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手中的笔依旧没有停下，笔尖如刀，划破纸面，也像是在划向这腐朽王朝的命脉。“他倒是会趁势表功，想在陛下跟前，分一杯羹。”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几分了然：“无妨。只要能让粮价降下来，能让百姓有饭吃，不管是谁去查，谁去立功，都不重要。”

沙沙的写字声，再次在议事厅内响起，伴随着窗外隐约的喧哗，汇成了一曲独特的乐章。赵宸知道，这场漕运改革，不过是刚刚开始。前路漫漫，荆棘丛生，但他别无选择。为了这天下的百姓，为了这大胤的江山，他必须一往无前，哪怕前路布满了刀山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