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妇人病(2/2)
“这跟你的人品、跟你干不干净,没有半点关系,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脏病’。”
她刻意用了“医书上说”、““很正常”这样的说法,来收缩这个病症,减轻对方的心理负担,
果然,听到苏蘅说得如此肯定和平常,妇人眼中的恐惧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信将疑的希望。
“真、真的?不是那种……病?”
“真的不是。”苏蘅语气非常肯定,“不过,这个包块已经不小了,需要尽快处理,不然可能会越长越大,更疼,甚至化脓,”
“我现在先看看具体情况,好吗?你跟我到帘子后面来,”
苏蘅示意祢豆子将之前准备好的一块粗布帘子拉起来,形成一个更私密的空间。
在帘子后,苏蘅再次仔细洗手,并用热水暖手后,才在妇人的指引下,隔着衣物非常轻地触诊了一下包块的位置、大小和硬度,
她基本确认是前庭大腺囊肿,尚未完全化脓,但体积不小,引起了明显的不适。
“情况我大概清楚了,”苏蘅放下帘子,和妇人重新坐下,神色严肃但沉稳,“这个包块,光吃药散得慢,最好配合外治了,”
她详细交代起来:“首先,你每天用干净温热的淡盐水,早晚各一次,水温要不烫手为宜,就是坐下去觉得舒服暖和就行,这样可以清热利湿,帮助气血流通。”
“其次,坐浴完后,用这块干净的软布蘸干,”苏蘅从药箱里拿出一块新的细棉布递给妇人,
“然后,我用这个……,”她取出一小罐颜色深褐,气味有些特殊的药膏,
“这是我用一些清热解毒,消肿散结的草药配的膏药,你每次用竹片或者干净的手指,挑这么一点,”她比划了黄豆大小,
“涂在那个硬疙瘩上,轻轻按摩一会儿,帮助药力渗透,记住,布巾和用来涂药的东西,每次用完一定要用开水烫洗,在太阳下晒干。”
“我再给你开个内服的,主要是清热利湿、活血消肿的,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分两次喝,还有药不要烧糊了。”
苏蘅一边开药,一边再三叮嘱,“最重要的是,这段时间,穿宽松透气的裤子,那个地方一定要保持干爽洁净,”
“还有,千万别自己去挤它或者用针去刺,弄不好感染了更麻烦,按我说的做,快的话七八天,慢的话半个月,这个疙瘩应该就能慢慢软下去、变小了。”
妇人仔细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听到苏蘅说不是脏病,又有办法治,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这次是带着希望的,她紧紧攥着苏蘅给的药膏和方子,像是攥着救命符,
“谢谢、谢谢苏医生……您真是活菩萨,”她哽咽着,几乎要跪下,被苏蘅扶住。
“快别这样,回去按我说的做,有什么变化,或者不舒服,可以去江户紫藤花医院再看,”苏蘅温和地送走了她。
“如果外用药用了七八天,疙瘩没见小,反而更疼更大了,或者开始流脓,一定要记得来医院找我,可能需要做个小处理,”
苏蘅对着那妇人的背影,又认真地补充叮嘱了一句,
妇人回身用力点头,抹着眼泪,脚步匆匆却带着盼头地离开了。
小小的村头空地,因为这临时义诊的消息渐渐聚集了更多人,
原本在田里忙活的女人们听说村里来了位医术非常好的医生,连女人家那种不好说的病都能看,
还看得仔细,不嫌弃人,也忙不迭地放下农具,跑回家去接年迈的父母或是年幼的孩子。
炭治郎和善逸维持秩序的声音不时响起:“大家排好队,老人和孩子优先!”
苏蘅面前很快又坐下一位,被母亲半拉半哄带来的少女,约莫十三四岁年纪,
脸上还带着稚气,却眉头紧锁,一只手死死按着小腹,脸色有些发白。
她母亲在旁边急急地说:“医生,您给看看,这孩子这几个月,每到那几天就肚子疼得打滚,冷汗直冒,饭也吃不下,眼看着人都瘦了一圈。”
苏蘅温声询问了女孩的月事情况,得知是初潮后不久,周期尚不稳定,疼痛剧烈,
这多半是原发性痛经,在青春期少女中并不少见,孩子只能硬扛。
“别怕,这不是什么大病,很多女孩子刚开始都会这样,”苏蘅放柔声音对女孩说,又转向她母亲解释道,
“孩子身体还在长,里头有些地方没完全长开,气血流通不那么顺畅,加上可能有些紧张害怕,所以会疼得厉害些,”
“我给她扎两针,立刻能缓解不少,再开个温经散寒、调和气血的方子,平时注意别吃太多生冷,
“尤其是快来和正来的那几天,用布袋子装点炒热的盐或者沙子,敷敷肚子,会舒服很多,等过一两年,身体长稳了,大多自己就好了。”
她边说边取针,选了几个健脾温经,调冲止痛的穴位,手法轻柔地刺入。
女孩起初有些害怕,闭着眼,但针入后只觉酸胀,腹痛果然以她能感受到的速度减轻了,脸上顿时露出惊奇又放松的神色。
苏蘅又仔细交代了饮食起居的注意事项,女孩母亲连连道谢,扶着脸色好转不少的女儿去了旁边,照着苏蘅说的,向祢豆子要了些热水,学着给女儿敷肚子。
还没等苏蘅喘口气,一个身材结实,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背着一个身形干瘦,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有些吃力地到了前面,
炭治郎连忙上前帮忙,和那汉子一起,小心翼翼地将老婆婆安置在苏蘅桌前的凳子上,
老婆婆看起来有六十上下,在这个时代算是高寿,脸上刻满深深的皱纹,眼神有些浑浊,透着一种听天由命的漠然。
“母亲,您坐稳,让这位苏医生给您瞧瞧,”汉子抹了把汗,语气恭敬又带着焦急。
老婆婆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慢吞吞地撩起眼皮看了苏蘅一眼,
又把眼皮耷拉下去,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有什么好看的,是我这傻儿子,非背我来……,”
苏蘅对那汉子点点头,示意他先到旁边稍等,她仔细观察着老婆婆的气色,又放柔了声音,耐心地问,
“婆婆,您儿子孝顺,是心疼您,您来都来了,就跟我说说,是哪里觉得不舒服?”
老婆婆沉默了一会儿,才瓮声瓮气地开口:“活到我这个岁数,苦了一辈子,浑身上下哪有舒服的地方,都差不多。”
语气里满是历经风霜后的疲惫和认命,苏蘅并不气馁,
人老了,将一生的病痛视为理所当然的“老毛病”,甚至失去了诉说的欲望,
她微微倾身,语气更加温和耐心:“婆婆,您说的对,年纪大了,身子骨难免有些不爽利,咱们不着急,一样一样说,您今天来,主要是觉得哪里最不妥当,让您儿子这么担心?”
老婆婆又瞥了苏蘅一眼,似乎觉得这年轻女医生脾气挺好,话也实在,
这才慢悠悠地,带着点抱怨的口气说:“肚子里头,老是说不出的不舒服,胀鼓鼓,又有点坠着疼。”
“这感觉有多久了?是吃完饭更明显,还是饿的时候更难受?”苏蘅引导着问。
“有些日子……,时好时坏,”老婆婆答得含糊。
“那您最近吃饭、睡觉怎么样?大小便还顺当吗?”苏蘅继续问,目光落在老婆婆枯瘦的手和略显暗沉的指甲上。
老婆婆似乎被问得有些不耐烦,但也顺着想了想:“吃饭就那么回事,吃不多,睡觉……人老了,觉轻,上厕所,”
她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难以启齿,“……不太顺,有时候……有点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