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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迟早都是一个人的,只是这一天提前到来了而已(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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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光线斜斜切过客厅,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短短的影子。书架第三层还摆着那本她总说要看完的《小王子》,书签夹在那一页,边角被摩挲得发毛。我伸手想抽出来,指尖碰到书脊时又顿住了——以前总笑她看书慢,说等她看完要讲讲狐狸和麦田的故事,现在书页间的空气都凉透了。

厨房飘来淡淡的柠檬香,是上周她买的洗洁精味道。我走到水槽边,看见沥水架上还放着她常用的那个缺口马克杯,杯沿沾着点没洗干净的咖啡渍。以前总嫌她马虎,现在倒觉得那渍痕像片小小的、凝固的晚霞。

烧开的水在壶里咕嘟响,我拿出两个杯子,刚要往第二个里放茶叶,手却停在半空。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擦过玻璃,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她以前踮脚走路的声音。我把第二个杯子放回柜子,倒了满满一杯温水,放在茶几正中央——那里原本总摆着她的草莓味酸奶。

沙发上的抱枕少了一个,米白色的亚麻布套上还留着浅浅的凹陷。我坐过去,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个位置,布料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像她以前靠过来时手臂的温度。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她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照顾好自己,时间停留在三天前的上午九点十七分。

天彻底暗下来了,我起身去拉窗帘。布料垂落时扬起细微的灰尘,在最后一缕天光里打着旋儿。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晕晕染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我靠在窗框上,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以前总说她丢三落四,现在整串钥匙上,只剩下我一个人的门禁卡在轻轻晃。

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早知道人来人往都是寻常,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房间里荡开,一圈,又一圈。我拉上厚窗帘,把所有光都关在外面,黑暗里,终于敢轻轻叹了口气:

只是提前来了而已。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新闻出神,陌生的名字旁配着模糊的事故现场照片。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打旋,像极了那些被“等以后”耽搁的念头——等忙完这阵,等天气好了,等存够旅费。抽屉深处躺着泛黄的地图,青岛的海岸线被红笔描了三次,每次都被“下次再说”的橡皮擦掉。

此刻她突然想起十七岁的夏天,在日记本上写“想在栈桥看一次日出”。指尖划过订票软件,高铁票的支付页面亮着冷光,像暗夜里突然亮起的航标。半小时后,她拖着积灰的行李箱站在玄关,母亲的唠叨从厨房飘出来:“周末降温记得加衣”,她笑着应着,把“其实要去青岛”的话咽进喉咙。

车厢穿行在暮色里,手机震了震,是同事发来的加班消息。她关掉对话框,翻开相册里那张褪色的毕业照,穿蓝裙子的少女站在教室后排,眼里盛着整片海。凌晨四点的站台飘着薄雾,她裹紧外套往海边走,沙滩上已有零星赶海人。当第一缕金红的光刺破云层,海浪突然变得透亮,她看见十七岁的自己从浪花里走来,笑着朝她挥手。

原来海是有呼吸的,咸湿的风漫过衣领时,她突然想起新闻里那个没能赴约的老人。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早安表情包,她回了张日出的照片,配文:“妈,我在看海。”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里,她听见心里某个角落在轻轻松动,像终于解开了系了十年的蝴蝶结。

清晨的微光透过千年古寺的窗棂,落在青石板上。老僧手持竹帚,一下下扫着庭院里的落叶,帚尖扬起的尘埃在光柱里翻涌,像极了他心中轮回的幻象。

供桌上的铜炉飘着袅袅檀香,他望着大雄宝殿里庄严的佛像,鎏金的衣纹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佛力加持如这晨光,虽无形却真实可感,可若不亲自踏上石阶,怎对得起殿门楣上二字?

墙角的野菊开得正盛,他蹲下身细细拔除杂草。指尖触到带着露水的花瓣时,忽然想起昨日山下农妇送来的新米。那妇人丈夫卧病三年,她却每日来寺里添一瓢净水,额上的汗珠映着虔诚的光。

功德原不在香火鼎盛处。他喃喃自语,将扫好的落叶倒进莲池。锦鲤倏忽游过,搅碎了满池云影。就像这世间烦恼,若能在每一次弯腰扫地时观照心念,在每一回递水送粥时收敛私欲,便是在泥沙里种莲花。

殿角的铜铃被风拂动,清越的声响漫过飞檐。他直起身,望着山坳间初升的朝阳,袈裟上的补丁在阳光下泛着暖黄。或许轮回的锁链仍在暗处缠绕,但此刻手持扫帚的掌心,已攥住了渡河的木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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