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亮相、暗潮与退场艺术(2/2)
沈墨一一回应,声音不大,带着伤后的沙哑:“多谢石师兄、凌师姐、影师兄挂念。已无大碍,只是还需些时日。”他的应答简短而标准,符合一个重伤者节省气力的表现。
这时,萧煜作为首席和总领队,也需要在师长发言后,代表全体入选弟子表态。他步出队列,来到高台前方,面向宗主和长老,也面向所有同门。他的发言铿锵有力,充满自信与担当,引来阵阵赞许的目光。
发言末尾,他话锋一转,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沈墨所在的方向,声音放缓了些:“……此番秘境探索,我等必当齐心协力,不负宗门厚望。亦盼未能同行的诸位师兄弟,早日康复,修为精进,他日再并肩而战。”这话说得漂亮,既展现了胸怀,又暗含了对伤者的关怀。
沈墨适时地抬起眼,迎上萧煜的目光,微微颔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道了句“预祝萧师兄凯旋”,随即又垂下了眼睫。将一个遗憾未能同行、又勉力祝福同门的师弟形象,诠释得恰到好处。
“系统007:萧煜发言期间,其神识对沈墨进行了两次集中探查,强度中等,着重感知其气血与灵力波动。沈墨身体数据平稳,无异常波动反馈。萧煜微表情分析:赞赏(对自身发言效果)占比65%,探究(对沈墨状态)占比30%,其他5%。”
高台上,灵韵真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沈墨的虚弱表现很真实,与丹堂报告相符。与同门的互动也自然有礼。萧煜的“关怀”发言亦无可指责。但她注意到,沈墨自始至终,情绪都极其平稳,没有重伤者的萎靡易感,也没有天才落寞的不甘,这种过分的“平静”,反而让她觉得有些……刻意。
她的目光又转向远处人群中那个并不起眼的灰色身影——洛琳琅。此女只是安静站着,脸上带着些微倦意和对弟弟的担忧,并无其他异常。但灵韵真人的神识如同最轻柔的风,拂过洛琳琅周身,却只感觉到一层极其微弱、似乎天生如此的“懒散”与“无害”气场,探查不出任何灵力异常或心神波动。
是伪装得太好,还是真的本就如此?灵韵真人微微蹙眉。
轮到林清韵代表弟子发言时(这是事先安排的,凸显其仙子地位),她声音清越动听,言辞优美,既表达了探索秘境的决心,也抒发了对宗门栽培的感恩。然而,在发言的某个间隙,她以感慨的语气,轻轻补了一句:“……修行之路多艰,每每念及此次任务中沈墨师弟为宗门负伤之勇毅,清韵便深感同门之谊珍贵,亦不免忧心,未知那诡异伤势,是否已彻底消弭?惟愿师弟早日痊愈,道途坦荡。”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充满关怀,但在“诡异伤势”、“是否彻底消弭”这几个词上,她用了极其轻微的、略带忧思的语调转折。听在不知情者耳中,是仙子善良;听在有心人耳中,却像是一根微不可察的刺。
观礼人群中,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和低语。不少目光再次投向沈墨,多了几分好奇与揣测。
沈墨依旧垂眸静坐,仿佛未闻。只是握着拐杖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又立刻松开。
“系统007:林清韵发言引发小范围舆论波动。关键词‘诡异伤势’、‘彻底消弭’被部分弟子重复提及。沈墨情绪监测:出现瞬时微小波动(强度2/100),迅速平复。宿主情绪监测:无波动。灵韵真人目光在林清韵与沈墨之间短暂停留。”
洛琳琅在远处,眼神微冷。林清韵这手“软刀子”,玩得挺溜。不过,影响有限,只要沈墨本人稳得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仪式流程过半。沈墨在木椅上已经坐了近两刻钟,额角的汗迹更明显了些,呼吸也略微加深。他忽然抬起未持拐杖的左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眉头微蹙,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态。
一直守在旁边的百草生立刻察觉,俯身低声询问。沈墨摇了摇头,嘴唇翕动,说了句什么。
百草生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快步走向附近一位维持秩序的执事,低声禀报。
很快,那位执事来到沈墨身边,查看了一下他的脸色,点了点头。随后,在仪式流程的某个自然间隙,百草生搀扶着沈墨,缓缓站起身。
这一次,沈墨的脚步似乎比入场时更加虚浮,几乎半靠在百草生身上,慢慢地、无声地向着来时的通道退去。他的背影,在众多挺拔的身影中,显得格外单薄落寞。
不少弟子注意到了这一幕,投来理解与同情的目光。高台上,灵韵真人看着沈墨离去的背影,眼神深邃。萧煜也瞥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神情不变。林清韵嘴角噙着一丝温婉的笑意,仿佛只是关心同门身体。
“系统007:沈墨按计划发出退场信号,并于两刻钟整时开始退场。退场过程虚弱感表现度98%。灵韵真人注视时长:五息。萧煜注视时长:一息。林清韵注视时长:三息。三名标记观察者均记录了退场过程。”
直到沈墨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通道口,洛琳琅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最关键的一步,算是平稳迈过去了。沈墨的表现,堪称完美。
她不再停留,趁着众人注意力被后续流程吸引,也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从人群另一侧边缘,提前退场。她的离开,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凌云台上,誓师大会仍在继续,慷慨激昂,充满着对未来的憧憬。
而暗处的潮水,在经历了一次短暂的试探性涌动后,似乎暂时恢复了平静。但水面之下,那些交织的视线、滋生的猜疑、未尽的探查,却已悄然留下了痕迹。
洛琳琅走在返回星陨峰的小径上,阳光明媚,她却微微眯起了眼。
第一场交锋,算是平手。
但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