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习惯受伤了(2/2)
刚才的暗箭,无疑给他们敲响了警钟。这听潮古墟,比想象中更加危险。
“这碑文内容,可都记下了?”苏慕白问道。
穆清瑾和韩萧点头:“文字与图案,均已记下。只是含义还需时间细细揣摩。”
“好,事不宜迟,我们进去。”苏慕白看向那幽深的洞穴入口。
“既然来了,也触动了机关,退缩已无意义。这古墟,我们闯定了。不过,需改变行进方式。”
他环视众人:“穆小友,你擅长阵法,在前探路,仔细感应灵气与地脉异常。韩小友熟悉本地传说与可能机关特点,与穆小友配合。冷小友、小炎,你二人一左一右,负责应对突发物理攻击与正面之敌。皎玉墨,盛云,你二人贴身护好朱浪,寸步不离。我殿后策应。”
安排妥当,众人再无迟疑。
穆清瑾打起十二分精神,手持罗盘,小心翼翼地在前面探路。韩萧紧随其后,目光如电,扫视着每一处岩石纹理和可疑痕迹。炎九霄和冷锋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
皎玉墨和盛云将朱浪护在中间,苏慕白则走在最后,手中折扇轻摇,灵识覆盖全场。
一行人,保持着高度警惕的阵型,向着那仿佛巨兽之口的幽深洞穴,缓缓行去。
断崖之下,星月莲苗轻轻摇曳,仿佛在为这群踏入古老禁地的冒险者,默默送行。
而朱浪脖颈上那道浅浅的伤痕,也在清凉药膏的作用下,迅速愈合,只留下一道微不可查的红痕,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惊险。
古墟探险,才刚刚开始。
踏入洞穴的瞬间,光线骤暗,只有众人手中的照明法器和“冰魄星核”散发的微光,勉强照亮前方数丈。
空气变得阴冷、潮湿,带着浓重的海水咸腥和陈年的霉味,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时光凝固的尘埃气息。
洞穴入口之后,并非直接就是开阔的废墟,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不知延伸向何方的天然甬道。
甬道宽约丈余,高约两丈,两侧和头顶都是粗糙的、布满水渍和苔藓的黑色岩壁,地面湿滑不平,积着浅浅的、冰冷刺骨的海水。
穆清瑾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
他手中的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散发出淡蓝色的灵力波纹,如同水波般向前扩散,感应着周围灵气的细微变化和可能隐藏的阵法节点。
“前方三丈,左侧岩壁,灵力有微弱涡流,可能有陷阱或幻阵残留。”穆清瑾低声示警,手中拂尘一挥,一道水蓝色光华射出,没入左侧岩壁。
岩壁表面荡漾起一圈微弱的涟漪,仿佛水面,随即恢复平静,但一股淡淡的迷幻气息散发出来,又迅速被他的灵力驱散。
“绕行右侧。”韩萧立刻道,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过右侧岩壁和地面,确认安全。
众人依言,贴着右侧岩壁,小心翼翼地从那疑似幻阵残留旁绕过。
果然,经过时,耳边似乎有极轻微的、令人心神恍惚的歌声碎片掠过,但很快消失。
继续前行不到十丈。
“脚下!”韩萧突然低喝。
几乎同时,冷锋重剑猛地向地面一顿。
“咔嚓!”
众人脚下原本看似坚实的、覆盖着一层湿滑苔藓的地面,猛地向下塌陷。
露出下方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的陷坑,坑底隐约可见尖锐的礁石和锈蚀的金属尖刺。
一股腐臭的海水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幸好冷锋提前感应到地面结构异常,以重剑罡气暂时稳住了众人脚下小片区域,韩萧的提醒也让众人及时稳住身形,向两侧岩壁靠去,才没有坠落。
“是翻板机关,年久失修,但仍有威胁。”韩萧面色凝重,“这古墟的机关,很多并非纯靠灵力驱动,而是结合了精妙的机械构造和地势水压,防不胜防。”
众人心有余悸地绕过陷坑,继续前进。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这短短一段路,已经遇到了幻阵残留和致命陷阱,天知道前面还有什么。
朱浪被皎玉墨和盛云严密保护在中间,几乎脚不沾地,是真的脚不沾地,因为他被两人用柔和灵力托着,避免直接接触危险地面。
他看着前方同伴们如履薄冰的探索,听着他们低声的交流与警示,感受着周围无处不在的阴冷、潮湿与杀机,脖颈上那道刚刚愈合的伤痕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疼吗?当然疼。刚才那暗箭擦过脖颈的灼痛和冰凉,此刻回想起来依旧清晰。
怕吗?说不怕是假的,无论经历过多少次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这依旧让任何人胆寒。
但奇怪的是,除了疼痛和后怕,朱浪心中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习惯感,以及一种深藏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淡漠。
是了,习惯了。
从穿越到这个危机四伏的修真世界,成为“天生绝脉”的废柴开始,从一次次“掉坑”、遇险、在生死边缘挣扎开始……受伤,似乎成了家常便饭。
修为最低。
实力最弱。
在真正的危险面前,他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他能依赖的,只有一点点运气,同伴的保护,以及海浪那冰冷但往往正确的指引。
“生死间的事也没关系。”这个念头偶尔会冒出来,带着一种自嘲与无奈。
不是不想活,而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无处不在的危机面前,他的“关系”,微不足道。
他能做的,就是在每一次危机中,尽可能地活下来,不要拖累身边的人。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那细微的刺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和专注。他不能成为累赘。必须更加小心,更加敏锐。
又前行了一段,甬道开始变得宽阔,出现了岔路。
一条继续向下,隐隐有更大的水声传来;另一条则相对平缓,通向幽暗的深处。
穆清瑾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着两条岔路口的地面、岩壁和灵气流动。
“向下的岔路,水灵气息异常活跃,且有明显的空间波动残留,可能通往古墟深处的水域或重要区域,但也可能更加危险。”穆清瑾分析道,“另一条路,灵气相对平稳,但……有很淡的、类似之前碑文上的那种古老韵律感。”
朱浪心中一动,他怀中的“冰魄星核”对那条向下的岔路有微弱的共鸣,似乎感应到浓郁的水灵。
而他自己,则对另一条平缓岔路,产生了一丝莫名的、难以言喻的亲近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分开走?”炎九霄跃跃欲试。
“不可。”苏慕白摇头,“此地凶险未知,分散乃是大忌。我们需统一行动。小浪浪,你有何感觉?”
朱浪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直觉:“我感觉……那条平缓的路,似乎……在‘叫我’?”
“叫你?”韩萧疑惑。
苏慕白眼中精光一闪,看了看朱浪,又看了看两条岔路,沉吟道:“你身负‘星月莲子’因果,又与那‘镇魂之歌’的韵律隐隐相合,你的直觉或许就是线索。而且,此地机关阵法多与韵律、心神相关,你之感应,可能正是古墟某种‘认证’或‘指引’。”
他做出决定:“走平缓岔路。穆小友,韩小友,加倍小心。小炎,冷小友,注意两侧。皎玉墨,盛云,护好朱浪。”
众人调整阵型,转向那条让朱浪产生感应的平缓岔路。
这条岔路果然比之前更加“温和”。
没有明显的陷阱和幻阵,岩壁上的苔藓也少了许多,露出下方雕刻着简单水波纹路的石壁。
空气依然阴冷,但那种令人心悸的杀机似乎淡了些。
然而,就在众人稍微放松一丝警惕,以为选对了路时——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密集的、仿佛机括连动的脆响,突然从前后左右、头顶脚下的岩壁中同时传来。
“不好!是复合连环机关!”穆清瑾脸色大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
“嗖嗖嗖嗖——!”
刹那间,无数道乌黑的、蓝汪汪的、或是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箭矢、飞针、棱镖,从四面八方的岩壁孔洞中暴射而出,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众人完全笼罩。
“防御!”苏慕白厉喝,手中折扇猛地张开,化作一面巨大的、流转着阴阳二气的光盾,挡在众人前方。
同时,皎玉墨剑光如幕,盛云力场张开,炎九霄火焰升腾,冷锋重剑罡气护体,穆清瑾和韩萧也各施手段,瞬间撑起层层防护。
“叮叮当当!嗤嗤!轰!”
密集的撞击声、腐蚀声、爆炸声在狭窄的甬道中响成一片。
各色灵光与毒火、暗器疯狂对撞、湮灭。
然而,这机关的攻击实在太过密集和突然,覆盖了所有角度。
众人的防御虽然强悍,但仓促之间,难免有疏漏,尤其是针对脚下和一些极其刁钻的角度。
一支燃烧着幽绿火焰、速度奇快无比的短弩,竟然穿透了层层防御的间隙,绕过一个诡异的弧度,直奔被重点保护、但也因此行动略受限制的朱浪胸腹而来。
“师兄!”皎玉墨目眦欲裂,想要回剑格挡已然不及,盛云的力场似乎也被这特制的毒火箭矢上的某种力量干扰,慢了半拍。
朱浪在听到机括声的瞬间,全身的血液就仿佛冻结了,那种熟悉的、死亡逼近的感觉,再次席卷全身。
躲不开!
他的脑海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云雨剑经》与“流云剑舞”的韵律再次自发运转,他的身体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按照那残碑舞步中一个极其别扭、仿佛要将身体扭曲到极限的“卸力避锋”动作,猛地向侧后方一仰。
“噗嗤!”
毒火箭矢,没有射中胸腹,但也没有被完全避开。
它狠狠地擦着朱浪的左侧肋骨下方,撕开了他的衣衫,在他腰腹交界的侧面,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边缘迅速被幽绿毒火灼烧腐蚀的恐怖伤口。
“呃啊——!”剧烈的、仿佛要将身体撕裂、同时混合着灼烧与腐蚀的撕心裂肺的疼痛,瞬间吞没了朱浪。
他惨叫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鲜血混合着被毒火灼出的焦黑组织,喷溅而出。
“朱浪!”
“师兄!”
“朱兄!”
众人的惊呼被淹没在仍在持续的机关爆鸣声中。
皎玉墨疯了一般,剑光暴涨,将后续射向朱浪的暗器全部绞碎,盛云不顾消耗,幽紫色力场猛地扩张,暂时将朱浪与周围混乱的攻击隔开。
苏慕白折扇一挥,一道柔和的灵力瞬间注入朱浪体内,护住他的心脉,并试图驱散那诡异的毒火。
炎九霄、冷锋、韩萧、穆清瑾也拼尽全力,将剩余的机关攻击尽数挡下、摧毁。
几息之后,岩壁中的机括声终于停歇,最后一波暗器也被击落。
甬道内,一片狼藉,弥漫着硝烟、毒气和血腥味。
皎玉墨第一时间扑到朱浪身边,看着他那道狰狞可怖、仍在被毒火缓缓侵蚀的伤口,眼眸瞬间赤红,他的手在颤抖,几乎不敢触碰。
苏慕白迅速上前,手中接连弹出数道灵力,封住伤口周围血脉,并取出数种珍贵的解毒、生肌、祛邪丹药,捏碎后混合着灵液,小心翼翼地敷在那可怕的伤口上。
丹药之力与毒火之力激烈对抗,发出“嗤嗤”声响,让朱浪疼得浑身抽搐,冷汗如雨,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再叫出声,只是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闷哼。
「疼……真他妈的疼啊……比刚才脖颈那一箭都疼!」
朱浪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了,眼前阵阵发黑。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随着鲜血流逝,能感觉到那诡异的毒火如同附骨之疽,在苏慕白的丹药压制下依旧顽强地侵蚀着他的血肉。
果然……又受伤了,还是重伤。
修为最低,最弱……所以,受伤的总是他。好像每次差点死了的也都是自己。
生死间的事……呵,这次,好像真的有点悬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对满脸焦急、眼泛泪光的皎玉墨,对气息冰冷、但眼中满是担忧的盛云,对围上来、脸色难看的同伴们,挤出一个“我没事”的笑容,却发现自己连动一动嘴角的力气都快没了。
“毒火很诡异,混合了古老的水毒和阴火,需尽快找到安全之地,仔细驱除!”苏慕白沉声道,额角也见了汗。他快速处理着伤口,暂时止住了大出血,但毒火的侵蚀并未停止。
“先离开这里!这机关可能还有后续!”韩萧急道。
众人不再犹豫。
皎玉墨小心地将几乎虚脱的朱浪背起,盛云在旁以力场尽量减轻颠簸。
苏慕白在前开路,炎九霄、冷锋断后,穆清瑾和韩萧护在两翼,一行人顾不得仔细探查,以最快的速度,向着这条岔路的深处,疾奔而去。
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为朱浪疗伤。
朱浪伏在皎玉墨背上,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一阵阵几乎要让人昏厥的剧痛,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徘徊。
「疼……习惯了……但这次,好像又……要撑不住了啊……这一次又会在哪里去……?」
黑暗,如同潮水般,从视野的边缘,缓缓漫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