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临海风波（1/2）

回到泽州城“枕水居”客栈，已是午后。

温暖的阳光驱散了潮音洞中带来的阴冷与疲惫，也让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

各自回房简单梳洗，换下沾染了潮气和水渍的衣衫后，众人再次聚集在房间里。

桌上摆着客栈送来的清茶和几样精致的江南点心，气氛轻松了许多。

“呼——总算活过来了！”炎九霄灌了一大口茶，舒坦地叹了口气。

“那洞里又湿又冷，还有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比在陨星渊打地龙还难受！”

“确实，潮音洞的环境对心志考验极大。”穆清瑾也深有感触，“若非朱兄关键时刻以莲子引动星月之力，我们恐怕还要在那水傀儡阵中纠缠许久。”

提到朱浪，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他，带有感激和探究。

“朱兄，你那莲子……”韩萧忍不住开口，他性格直率，虽然对朱浪可以认可，但今日洞中种种，尤其是那莲子展现的神异，以及朱浪最后与洞中核心的沟通，都让他感到十分好奇。

“还有那位‘潭意前辈’，究竟是何来历？我观那洞中布置与力量，绝非寻常修士或精怪所能为。”

这个问题，也是在座除了皎玉墨、盛云和苏慕白之外，其他人共同的疑惑。炎九霄、冷锋、穆清瑾也都看了过来。

朱浪早有准备。

他放下茶杯，略作沉吟，道：“关于潭意前辈的具体来历，我也所知不多。只知她自称是那片‘星月莲湖’的守护者，因故被困于潮音洞深处，与洞中核心共生。至于这枚莲子……”

他取出那枚此刻显得更加温润晶莹的“星月莲子”，托在掌心。

莲子静静躺着，内里的星月光影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柔和气息。

“此物是潭意前辈托付于我，是她脱困的关键，也是她与我约定相助的‘信物’。”朱浪半真半假地解释道。

“她说此物与她同源，需在外界灵气充沛、近水洁净之地种下，待其萌芽生长，她便有望逐渐挣脱束缚，重获自由。至于其具体神异……或许与潮音洞，乃至更古老的‘西洲’传说有关。”

他将话题巧妙地引向了“西洲”。

毕竟，寻找“西洲”歌谣是他明面上的目标之一，而潭意恰好提供了相关线索。

“西洲……”韩萧皱眉，他出身云梦剑派，对江南乃至更古老的传说涉猎颇广。

“朱兄是说，潮音洞，甚至潭意前辈，可能与那虚无缥缈的‘天外之地’西洲有关？”

“潭意前辈确实提及了‘西洲’，并说她知道一些关于西洲歌谣的事情。”朱浪点头。

“她告知我，要找到那首真正重要的‘镇魂之歌’，需满足两个条件之一：要么是这枚莲子成功萌芽，要么……是前往一个叫做‘听潮古墟’的地方。”

“听潮古墟？！”这一次，出声的是穆清瑾，他脸上露出明显的讶色。

“阿瑾，你知道这地方？”炎九霄问道。

穆清瑾点了点头，神色变得有些凝重：“我在一些记载江南上古遗迹和地理变迁的古籍中看到过这个名字。”

“‘听潮古墟’，位于江南东部，靠近东海之滨，据说是上古时期一个名为‘听潮宗’的修仙大派的遗址。此宗派以研究潮汐、水韵、音律闻名，传说与海中仙岛甚至某些更古老的存在有所联系。但后来不知何故，宗门覆灭，遗址也在漫长岁月中被海水侵蚀、地壳变动，化为一片危机四伏的古老废墟，故称‘古墟’。”

“听潮宗……潮音洞……”韩萧若有所思。

“名字中都带‘潮’，都与水、音有关。难道这潮音洞，竟是上古听潮宗的一处别府或试炼之地？而潭意前辈，或许与听潮宗有旧？”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将潮音洞的神秘与江南本地的上古传说联系了起来，也解释了为何潭意会知道“西洲”和“镇魂之歌”的线索。

“很有可能。”苏慕白用扇子轻轻敲打着手心，笑眯眯地道，“看来，我们这江南之行，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不仅牵扯出上古宗门，还和‘天外之地’的歌谣扯上了关系。小浪浪，你这‘掉坑’的运气，有时候也挺会掉对地方的嘛。”

朱浪苦笑，无法反驳。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是先去想办法让这莲子发芽，还是直接去那个什么听潮古墟？”炎九霄问道，他对于探索新地方总是充满热情。

“让莲子萌芽，需合适之地，且非一朝一夕之功。”穆清瑾分析道，“而听潮古墟，虽然危险，但或许能有更直接的线索。且古墟位于东海之滨，与我们接下来若想继续向东游历，或返回北方，也算顺路。”

苏慕白看向朱浪：“小浪浪，你觉得呢？莲子在你身上，那位潭意前辈的嘱托，也由你决定。”

众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朱浪身上。

朱浪沉思片刻。海浪给出的线索是“莲子萌芽”或“抵达听潮古墟”。

莲子萌芽需要时间和合适地点，而且他隐隐觉得，莲子萌芽或许也需要某些特殊的条件或契机，并非随便找处水边种下就行。

而听潮古墟，既然是上古听潮宗遗址，或许能找到加速莲子萌芽，或者更深入了解“西洲”与“镇魂之歌”的线索。

“我想，我们可以先去听潮古墟看看。”朱浪做出决定。

“一方面探寻‘镇魂之歌’的线索，另一方面，或许在古墟中，也能找到适合莲子萌芽的契机或所需之物。至于莲子本身，我会小心保管，并沿途留意合适的水灵之地。”

这个决定稳妥而进取，众人都表示赞同。

“好，那就这么定了。”苏慕白拍板，“在泽州城再休整两日，大家恢复一下，也准备些东海之行的物资。两日后，我们出发前往听潮古墟。”

“去东海啊！听说那边海鲜特别好吃！”炎九霄又开始惦记吃的了。

韩萧却微微蹙眉，开口道：“诸位，听潮古墟位于东海之滨，已近临海州地界。那里不比江南腹地，势力更加复杂，除了本地宗门世家，还有不少海外散修、甚至水族妖修盘踞。古墟本身更是危机四伏，空间紊乱，古阵残存，加上岁月侵蚀，堪称绝地。我们此去，需格外小心。”

“韩兄提醒的是。”穆清瑾点头，“临海州与云梦泽气候、风物、乃至修士争斗方式都有不同，我们确实需多做了解，有备无患。”

苏慕白笑道：“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韩小友这位江南本地俊杰同行，我们也能少走些弯路。韩小友，此番可愿再与我们同行一程？”

韩萧看向苏慕白，又看了看炎九霄、朱浪等人。

这几日相处，尤其是潮音洞并肩作战，让他对这支看似松散、实则默契坚韧、各有所长的队伍颇有好感。

而且，探寻听潮古墟这等上古秘地，对任何有志于剑道和修行的年轻人来说，都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他略一沉吟，便抱拳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韩某对听潮古墟亦闻名已久，能与众位同行探秘，是韩某的荣幸。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苏慕白，“晚辈需先回师门禀报此行经历，并与师长说明情况，最快明日午后方能返回与诸位汇合。”

“理应如此。”苏慕白颔首，“那我们便在客栈等你。两日后辰时，准时出发。”

计划商定，众人又闲聊片刻，便各自散去休息或处理私事。

朱浪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窗，这才从怀中取出那枚“星月莲子”，轻轻摩挲着。

莲子温润依旧，内里的星月光影似乎比之前更加灵动了一丝。

“潭意前辈……”

他低声唤道，但莲子毫无反应，似乎承载了那一缕真灵印记后，便陷入了深沉的休眠，等待着重见天日、生根发芽的那一刻。

他将莲子贴身收好，又想起了海浪最后提到的“听潮古墟”。

海浪的指示，潭意的线索，穆清瑾的补充，韩萧的提醒……一切都指向了那个东海之滨的上古废墟。

“听潮古墟……镇魂之歌……”朱浪喃喃自语。

前路或许更加艰险，但谜团的脉络，似乎正越来越清晰。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泽州城午后温煦的阳光和潺潺的河水。

休整两日，然后，向着大海的方向，再次出发。

两日后，辰时，泽州城东门外。

晨雾未散，空气中弥漫着江南特有的湿润与淡淡花香。

一艘比来时乘坐稍小、但看起来更加坚固迅捷的“破浪舟”，静静地停泊在通往东方的宽阔河道码头上。

此舟是苏慕白新购置或者说，用秘境所得部分材料换取的代步工具，更适合在复杂水道和近海航行。

韩萧准时归来，依旧是一身月白剑袍，背负长剑，只是腰间多了一个云梦剑派弟子的身份玉牌，显然已得到师门许可。

他神色平静，对众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韩兄，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炎九霄第一个迎上去，勾住韩萧的肩膀，“这回咱们去海边，可得好好尝尝鲜！听说那边的海兽肉烤起来，比山里的蛮兽还带劲！”

穆清瑾笑着摇头，检查着船上的阵法符文和物资储备。冷锋默默地将众人的行李搬上船。皎玉墨和盛云一左一右站在朱浪身边，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苏慕白摇着扇子，对一个皮肤黝黑、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吩咐了几句，然后对众人道：“上船吧，我们顺流而下，先至云梦泽东端的‘望海城’，再换乘海船或继续沿海南下，前往临海州地界。”

众人登船。

“破浪舟”在船家的操控下，缓缓驶离码头，进入主河道，然后升起风帆，在阵法的辅助下，速度逐渐加快，向着东方破浪而行。

顺流而下，舟行甚速。

两岸风景逐渐变化，泽国水乡的风貌开始减少，地势渐高，出现了更多的丘陵和较大的河流。

空气依然湿润，但风中开始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属于大海的咸腥气息。

韩萧果然起到了“地头蛇”的作用。他熟知水路，不时指点船家避开一些暗流险滩，选择最快捷的航道。

沿途经过一些较大的城镇或修士聚集地，他也能简要介绍当地势力、特产以及需要注意的事项。

“前方是‘三江口’，是云梦泽三条主要水道汇入大江之处，水势复杂，常有水匪出没，需小心。”韩萧站在船头，指着前方水道交汇处说道。

果然，接近三江口时，能感觉到水流变得湍急紊乱，水面上雾气也浓重了些。

穆清瑾早已在船周布下了示警和防御阵法，众人也提高了警惕。

然而，预想中的水匪并未出现。倒是在穿过一片雾气时，遇到了一艘装饰华丽、挂着“灵药周家”旗帜的大船。

船上有人认出了韩萧，隔着水面打了个招呼，态度颇为客气。

想来是“赏花论剑”之后，韩萧与炎九霄的名头，以及他们这支能从五毒门、赤水帮手中全身而退的神秘小队，已在泽州地界传开，让这些本地势力不愿轻易得罪。

“看来韩兄的面子还挺大。”炎九霄打趣道。

韩萧神色淡然：“云梦剑派在江南还有些薄名罢了。而且，周家与五毒门、赤水帮本就不睦。”

一路无惊无险，数日后，“破浪舟”顺利抵达了云梦泽东端的望海城。

这是一座与泽州城风格迥异的城市。

城墙高大厚重，多用巨大的青灰色海岩砌成，带着被海风海水长期侵蚀的沧桑痕迹。

城中建筑也更加粗犷、实用，少了几分江南腹地的精致婉约，多了几分面向大海的开阔与彪悍。

码头区规模宏大，停泊着无数大小船只，有高大的海船，也有灵活的渔船、货船，一派繁忙景象。

空气中的咸腥味更浓，夹杂着鱼获、海藻、以及各种海货的气息。

“哇！好大的船！”炎九霄看着码头上那些高达数丈、帆樯如林的海船，惊叹不已。

“这里是江南与东海贸易的重要枢纽之一。”韩萧介绍道，“从此地换乘海船，南下数日，便可进入临海州海域。听潮古墟位于临海州东南部，一处名为‘断崖湾’的险地附近，需从陆路前往，或雇用熟悉水文的小船沿海岸线接近。”

苏慕白决定在望海城休整一日，补充物资，并打听一下前往听潮古墟的最新消息，以及雇佣可靠的向导或船只。

众人下船，在城中找了一家口碑不错的客栈住下。

客栈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听说他们要去“断崖湾”附近，脸色微变，好言劝道：“几位客官，那断崖湾可不是什么好去处。海流混乱，暗礁密布，常年笼罩着不散的迷雾，附近海域还常有凶猛海兽出没。”

“更邪门的是，进到那片雾里的人，十有八九出不来，就算侥幸出来，也多半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听老汉一句劝，游山玩水，还是去别处吧。”

“多谢掌柜提醒，我们自有分寸。”苏慕白笑着递过去几块灵石。

“只是想打听一下，最近可有熟悉那片水域的船家或向导，愿意接这趟活？价钱好商量。”

掌柜掂了掂灵石，又看了看气度不凡的众人，尤其是韩萧身上的云梦剑派服饰，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客官若真要去，或许可以去码头南边的‘老鱼头’船行问问。”

“那老鱼头是个老海狗，年轻时跑过不少险地，对断崖湾那一带也有些了解。不过他脾气怪，接不接活，看他心情。”

有了目标，苏慕白便带着朱浪、皎玉墨、盛云以及韩萧前往码头南区，炎九霄和穆清瑾、冷锋留在客栈继续打听消息和补充物资。

“老鱼头”船行并不起眼，只是一间临海的破旧木屋，门口挂着个褪色的木牌，画着一条简笔的鱼。

屋里弥漫着浓烈的鱼腥味和烟草味，一个头发花白、皮肤黝黑如同老树皮、瞎了一只眼、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的老头，眯着剩下的那只眼睛，打量着进来的几人。

“去断崖湾？”老鱼头听完苏慕白的来意，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嗤笑一声。

“活腻歪了？那地方，这几年邪性得很，迷雾范围越来越大，进去的船，就没见几艘出来的。老头子我还想多活几年，陪我的老伙计们。”

苏慕白也不恼，又加了一袋灵石放在桌上。

老鱼头瞥了一眼灵石，依旧摇头：“钱再多，也得有命花。不去不去。”

朱浪看着老鱼头那饱经风霜的脸和仅剩的、却依旧锐利的独眼，心中一动，上前一步，诚恳地说道：“老丈，我们并非为了寻宝或冒险，而是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寻找一些……或许与上古‘听潮宗’有关的线索。若老丈肯相助，晚辈感激不尽，也定当尽全力保证此行安全。”

“听潮宗？”老鱼头独眼猛地一睁，盯着朱浪看了半晌，又扫过苏慕白、皎玉墨等人，尤其是看到韩萧时，眉头动了动。

“云梦剑派的小子？你们……找听潮宗的线索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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