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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尴尬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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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透过“竹韵小筑”窗棂上糊着的素白窗纸,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临渊城的喧嚣似乎也随着天光渐亮而重新苏醒,隐约的市声隔着庭院和墙壁,如同遥远的潮汐。

朱浪是被窗外啁啾的鸟鸣和天井中越发清晰的竹叶沙沙声唤醒的。

他睁开眼,首先感觉到的,是眼皮的沉重和酸涩,以及眼眶周围残留的、微微的肿胀感。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那场无声的崩溃、冰冷的月光、心碎的质问,以及海浪那平直却有效的回应,如同褪色的潮水,迅速退去,留下的是一片狼藉过后的疲惫与……难以言喻的尴尬。

他居然……哭了。

哭得那么狼狈,那么毫无形象,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走投无路的孩子。

还是在临渊城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在刚刚安顿下来的第一晚。

虽然无人看见(但愿如此),但那种情绪失控后的羞耻感和一种隐隐的、对自己再次“暴露”脆弱的懊恼,还是悄然爬上了心头。

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来,只是望着头顶素色的床帐,感受着眼皮的酸涩和心底那丝挥之不去的、复杂的余韵。

悲伤似乎真的随着眼泪流走了大半,但留下的空洞和疲惫,同样真实。

“啾?”

一个银灰色的小脑袋从枕边探出来,百知鸟用尖喙轻轻啄了啄他的脸颊,小眼睛里带着一丝懵懂的关切。

它似乎感觉到了老大情绪的低落。

朱浪抬手,摸了摸它光滑的小脑袋,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觉得脸部肌肉有些僵硬。

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坐起身。

无论昨夜如何,新的一天总要开始。

他是朱浪,是百知宗的“大师兄”,是带领皎玉墨和盛云南下的“主心骨”,他不能一直沉溺在那种情绪里。

他下了床,走到房间角落那个简陋的铜盆前,用昨夜伙计送来的、已经凉透的清水,用力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带来一阵清醒的刺痛。

他抬头看向铜盆边模糊的铜镜。

镜中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青年脸庞。

眉眼依旧清俊,只是眼尾和眼睑处,残留着未完全消退的、淡淡的绯红,让那双平日沉静的眼眸,此刻看起来多了几分易碎的、仿佛被雨水打湿的琉璃般的质感,配上他有些苍白的脸色,竟有种奇异的、引人探究的脆弱美感。

朱浪皱了皱眉,伸手揉了揉眼睛,试图将那点惹眼的红晕揉散,却只是让眼眶更红了些。

他有些烦躁地放下手。

算了,就这样吧。

反正也解释不清,就当是没睡好。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物,仔细束好头发,将腰间长剑和储物袋佩戴整齐。

做完这一切,他对着镜子,努力调整了一下表情,试图让眼神恢复平日的沉静。

效果……勉强吧,至少那份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脆弱,已经被他强行压到了眼底深处。

推开房门,天井中清新的空气带着晨露的湿润扑面而来。

翠竹在晨风中摇曳,露珠在叶尖闪烁。

东厢房和西厢房的门都还关着,但朱浪能感觉到,皎玉墨的房间里有平稳的剑意流转,显然早已醒来,或许正在晨练或调息。

而盛云的房间……依旧一片沉寂,如同无人。

他走到天井中的石桌旁坐下,默默运转起《云雨剑经》,平复着最后一丝心绪的波动,也等待着两位师弟。

没过多久,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皎玉墨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那身霜蓝色的劲装,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腰间悬着百知剑。

经过一夜的调息,他脸色比昨日又好看了许多,眼眸清亮有神,只是眉宇间那抹清冷孤高之意,依旧如故。

他走到天井中,看到已经坐在石桌旁的朱浪,脚步微微一顿。

“师兄,早。”

皎玉墨拱手行礼,目光在朱浪脸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在那泛红的眼尾处。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波动,但什么也没问,只是神色如常地走到石桌另一边坐下。

“师兄昨夜休息得可好?我观师兄气色,似乎略有疲惫。”

他语气平静,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朱浪心中微哂,知道瞒不过皎玉墨这等敏锐的剑修。

他点了点头,语气也尽量平静:“尚可。初来乍到,许是有些认床。玉墨你呢?伤势恢复如何?”

“已无大碍,剑元恢复了六七成,再有两三日,当可尽复。”

皎玉墨答道,目光依旧平静,并未在那点“眼红”上多做停留,仿佛那真的只是“没睡好”的证明。

这份体贴的沉默,让朱浪心中的尴尬稍减。

就在这时,西厢房的门,也无声无息地开了。

盛云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墨色暗红纹的深衣,衬得皮肤愈发苍白,幽紫色的眼眸在晨光下,似乎比昨夜更显深邃。

他走到石桌旁,拉开剩下那张石凳坐下,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他抬头,幽紫色的目光先是扫过皎玉墨,然后,落在了朱浪脸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力,在朱浪那泛红的眼尾上停留了比皎玉墨更久的一瞬。

然后,他移开视线,看向天井角落那丛翠竹,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没想问。

朱浪:“……”

行吧,这两个,一个看破不说破,体贴地给台阶下。

另一个直接当没看见,省去一切麻烦。

倒是……省心了。

“咳,” 朱浪清了清嗓子,决定直接进入正题,打破这微妙的沉默。

“既然都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今日便在城中……”

他话未说完,小院的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叩响了。

“笃、笃、笃。”

不疾不徐,带着一种闲适的韵律。

三人都是一怔。

谁会这么早来拜访?客栈的伙计?还是……

朱浪眼神微凝,对皎玉墨使了个眼色。

皎玉墨会意,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盛云也微微坐直了身体,幽紫色的眼眸转向院门方向。

“谁?” 朱浪扬声问道,声音平稳。

门外静了一瞬,然后,一个带着笑意的、慵懒磁性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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