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世道-“神明”之名(1/2)
夕阳沉入西方灰黑色的山峦,暮色四合,笼罩了瘴气镇。
镇子上空的淡青色防护光晕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清晰,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镇子与外界弥漫的瘴气隔绝开来。
镇内,灯火次第亮起,驱散了黑暗,也带来了人声与暖意。
云来客栈,竹幽小筑。
朱浪将白日里的遭遇,包括回春堂购药、茶馆冲突、葛老怪的威胁、醉道人的解围,以及镇守的邀请一一告诉了皎玉墨和盛云。
当然,关于“海浪”能量不足的部分,他隐去未提,只说自己应对还算从容。
皎玉墨听完,眼眸中闪过凝重:“葛老怪是地头蛇,且明显不怀好意。那醉道人……身份不明,但暂时算是帮了我们。至于镇守林震岳……”
他看向朱浪,“他主动示好,恐怕不止是因为兮淋宗的名头。师兄在黑水河畔的事情,或许已经传到他耳中了。”
“今晚的宴请,既是试探,也可能是想借机与我们或者说我们背后的势力建立某种联系,甚至……利用我们。”
皎玉墨的分析一针见血。
朱浪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今晚的宴请,我们必须去。”
“一来,可以正面接触本地官方势力,获取更多关于南方、关于迷雾沼泽异动的信息,甚至可能打听到飞行坐骑的其他渠道。”
“二来,也能借镇守的势,暂时震慑葛老怪这种宵小。不过,我们也要小心,宴无好宴,林震岳能在这边陲之地坐稳镇守之位,绝非易与之辈,他儿子又是那副德行……”
“一起去。” 一直沉默的盛云,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
朱浪看向他。盛云幽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人多,安全。”
朱浪明白他的意思。
对方是筑基后期可能更高的镇守,府内定然戒备森严,还有那个纨绔儿子林天佑,谁知道会不会搞什么小动作。
三人同去,相互照应,即便有变故,也能多一分把握。
而且,皎玉墨虽然重伤未愈,但毕竟是天剑阁出来的,气度不凡,盛云更是神秘莫测,有他们在,也能增加己方的分量。
“好,那就一起去。” 朱浪做出决定,“玉墨,你的伤……”
“无妨,服了丹药,已能正常行动,只要不动用剑元即可。” 皎玉墨道。
他换上了一套新的、同样制式的兮淋宗内门弟子服饰,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腰背挺直,眼神清亮,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度。
他将那柄普通铁剑悬在腰间,做了做样子。
盛云也换上了那套灰色外门弟子服饰,沉默地站在一旁。
百知鸟则被朱浪留在了客栈小院,让它负责警戒(虽然不靠谱,但总比没有强)。
戌时将至,三人离开云来客栈,按照请柬上的地址,向着镇子最高处、那座守卫最为森严的院落——镇守府走去。
镇守府位于瘴气镇地势最高的北坡,背靠陡峭的山崖,前方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镇子。
府邸占地颇广,围墙高厚,门口站着八名气息精悍、手持长枪的守卫,皆是炼气中期修为,眼神锐利,纪律严明,与镇门口那些守卫不可同日而语。
朱浪递上请柬,守卫队长查验后,不敢怠慢,立刻恭敬地引着三人入内。
穿过几重门廊,来到一处灯火通明、装饰颇为雅致的大厅。
厅内早已摆好宴席,主位上,端坐着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方正、不怒自威、身着青色锦袍、气息沉凝如岳的中年男子。
他正是瘴气镇的镇守——林震岳,修为赫然是筑基后期,而且气息浑厚,显然在此境界浸淫已久,非寻常筑基后期可比。
在他下首,坐着的正是白天在茶馆吃了瘪、此刻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眼神躲闪的林天佑。
看到朱浪三人进来,林天佑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低下头,不敢与其对视。
除了他们父子,厅内并无其他宾客,但侍立两侧的侍女、护卫,却个个气息不弱,显然都是镇守府的心腹。
“哈哈哈!朱小友,皎小友,盛小友,三位贵客光临,真是蓬荜生辉!林某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林震岳见朱浪三人进来,立刻起身,脸上露出热情而真诚的笑容,大步迎了上来,抱拳行礼,姿态放得很低,仿佛白天他儿子与朱浪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林镇守客气了,晚辈等冒昧来访,叨扰了。” 朱浪不卑不亢地还礼,皎玉墨和盛云也微微颔首示意。
“哪里哪里!三位乃是兮淋宗高徒,能莅临我这偏僻小镇,是林某的荣幸!”
林震岳热情地将三人引到客位坐下,亲自为朱浪斟酒,态度无可挑剔。
一番客套寒暄,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震岳绝口不提白天之事,只是殷勤劝酒布菜,询问朱浪三人南下历练的“见闻”(当然是朱浪想让他知道的“见闻”),又说了些瘴气镇的风土人情,气氛看似融洽。
但朱浪能感觉到,林震岳的目光,看似随和,实则锐利如鹰,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们三人。
尤其是在皎玉墨身上停留最久,显然看出了他气息虚弱,是重伤未愈之身,但那份属于剑修的独特气质,却无法掩饰。
对盛云,林震岳似乎也有些疑惑,那双幽紫色的眼眸和冷淡的气质,实在不像普通外门弟子。
酒酣耳热之际,林震岳终于将话题引向了“正事”。
“说起来,前几日也有一批贵宗的师兄师姐路过本镇,似乎也是往临渊城方向去的。不知朱小友可曾遇到?” 林震岳看似随意地问道。
朱浪心中一动,摇头道:“未曾遇到。我等与之前同门并非一路,各有任务在身。”
“原来如此。” 林震岳点了点头,没有深究,转而道,“三位小友此去临渊城,路途尚远,且要经过‘迷雾沼泽’与‘赤炎山脉’交界,那里近来不太平,多有妖兽异动,甚至可能有邪修魔道作祟。”
“三位虽是天宗高徒,修为不凡,但孤身上路,还需万分小心。”
“若有用得着林某的地方,尽管开口,林某在本地经营多年,倒也有些人脉,或许能为三位安排可靠的向导,或者……更便捷的通行方式。”
他这话,既示了好,也隐含试探——想知道朱浪他们是否需要帮助,以及他们真正的目的和实力。
朱浪正要回答,皎玉墨却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属于天剑阁弟子的矜持与傲然。
“多谢林镇守好意。不过,些许妖兽邪祟,还难不倒我兮淋宗弟子。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林震岳,“我等初入南方,对本地规矩不甚了解。”
“白日里,令公子似乎对我师兄身上之物颇有兴趣,言语间,倒让在下想起了一些传闻。”
“不知在南方,对于修士之间……尤其是涉及天宗弟子的‘交易’,有何章程?若是有人强买强卖,甚至意图不轨,又当如何处置?”
皎玉墨这话,说得绵里藏针。
先是抬高了兮淋宗的身份,表示不怕危险,然后话锋一转,直接点出白天林天佑的冒犯,并询问“规矩”,既是在敲打林天佑,也是在试探林震岳的态度,更是借此机会,了解南方的行事法则。
林震岳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放下酒杯,看了旁边低头不语的林天佑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和无奈,随即转向皎玉墨,正色道:
“皎小友问得好。这南方的规矩,或者说,是整个世道的规矩,确实与北境、与荒野之地有所不同。”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庄重而严肃:
“这第一条,也是最紧要的一条铁律,便是——禁止伤害普通百姓,禁止在城镇、村落等人烟聚集之地公然斗法厮杀,不可毁坏民居、田地等百姓生计之物,禁止做一切有损凡俗百姓安宁与利益之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在宣读某种神圣的法典。
“此规,上至修仙大能、千年世家,下至妖魔鬼魅、江湖术士,皆需谨守!若有违逆,轻则赔偿损失,赔礼道歉;重则……自有‘审判庭’介入,依法论处,绝无宽贷!”
“审判庭?” 朱浪心头一震。这个名称,他第一次听说。
“不错。” 林震岳看向朱浪,眼中带着深深的敬畏。
“‘审判庭’,乃是由第十三天宗所设立,独立于十二天宗之外,专门负责监察、审判触犯此规者。”
“其下‘审判者’行走四方,拥有极大的权柄。”
“若是不小心伤了百姓,非恶意且后果不重,通常赔偿了事。”
“但若是故意为之,或造成重大伤亡、恶劣影响,一经审判庭受理,开堂公审,证据确凿之下,无论身份背景,皆难逃严惩!”
“曾有金丹老祖,因在城中斗法波及凡人,被审判庭废去修为,囚禁百年!更有元婴大能,因纵容门下屠戮村落,被审判者亲手斩杀,形神俱灭!”
林震岳的话,如同重锤,敲在朱浪心上。
他没想到,在这看似混乱、弱肉强食的修仙世界,竟然存在着如此森严且有力的、保护凡俗的规则和执法机构。
而且,听林震岳的语气,这“审判庭”和“审判者”的权威,似乎极高,连元婴大能都敢杀。
“第十三天宗……” 皎玉墨也露出了惊讶之色,“此宗……当真存在?晚辈虽闻十三天宗之名,但…所知只是传说罢了。”
林震岳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神色,缓缓道:“第十三天宗,超然物外,神秘莫测。”
“其山门所在,无人知晓。其宗门弟子,亦极少现世。”
“但‘审判庭’与那铁律,却真实不虚,遍及南方,乃至更广袤的区域。至于那位立下此规、创建审判庭的宗主……”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充满了无比的崇敬:
“那位大人,在南境亿万生民心中,乃是守护秩序、庇护弱小的无上神明!”
“其威能通天,其心怀慈悲,其意志……便是这南方,乃至更广阔天地间,不可逾越的天规!”
神明!
第十三天宗的宗主,在南境,竟然是公认的神明!
朱浪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一直以为修仙界是赤裸裸的丛林法则,强者为尊。
可这第十三天宗和其宗主,却似乎在这残酷的世界里,强行划下了一道保护弱者的底线,并且有足够的力量去维护这道底线!
这是何等的胸襟与手段?
难怪南方人气鼎盛,市井繁荣,远超北境荒凉。
有这条“天规”和“审判庭”的威慑,修士行事必然有所顾忌,凡人才能有相对安稳的生存空间。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瘴气镇这样的边境小镇,虽然混乱,但基本的秩序仍在,像林天佑这样的纨绔,最多也只敢敲诈勒索外来修士,而不敢在镇内公然对凡人下手。
“原来如此……” 朱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对林震岳郑重抱拳。
“多谢林镇守告知。此等‘天规’,确实当为天下修士共遵之则。”
“我兮淋宗,亦一向教诲弟子,修士之力,当护持苍生,而非欺凌弱小。”
“白日之事,既是误会,又有此规约束,想必林公子日后,也定会谨言慎行。”
他这话,既是表明态度,认同“天规”,也是再次敲打林天佑,并给了林震岳一个台阶下——你看,我们都认同规矩,你儿子不懂事,以后教好就行。
林震岳闻言,脸上笑容更盛,眼中也多了一丝真正的欣赏。
朱浪这番应对,不卑不亢,既维护了天宗颜面,又给了彼此面子,还顺势了解了重要信息,可谓滴水不漏。
“朱小友深明大义,林某佩服!” 林震岳举杯。
“犬子无知,冲撞了小友,林某在此,代他向小友赔罪!日后定当严加管教!这杯酒,林某先干为敬!”
说罢,一饮而尽。
林天佑也只得跟着起身,不情不愿地对朱浪举了举杯,喝了一口,脸色更加难看。
一场可能的冲突,在“天规”的震慑和林震岳的圆滑下,暂时消弭于无形。
宴席继续,气氛似乎更加融洽。
林震岳又详细介绍了南方的一些势力分布、风土人情,以及穿越迷雾沼泽需要注意的事项。
他甚至还隐晦地表示,如果朱浪他们需要,他可以帮忙联系可靠的、拥有飞行坐骑的商队(显然知道了朱浪打听飞行坐骑的事情),但费用不菲,且需要等几日。
朱浪一一记下,心中对南方的轮廓越发清晰。
同时,他也在思考着“海浪”之前提到的“加速南下”和“能量补充”。
审判庭和第十三天宗的存在,意味着南方并非完全无序,这或许是个好消息。
但“海浪”的异常,依旧是他心头最大的隐忧。
宴席接近尾声时,林震岳忽然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他们四人。
他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低声道:“朱小友,三位。有件事,林某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们一下。”
“林镇守请讲。”
“是关于……葛老怪。”
林震岳沉声道,“此人来历古怪,手段阴邪,与本地一些见不得光的势力,甚至可能和沼泽深处的某些‘东西’有牵连。他盯上你们,恐怕不止是贪图财物那么简单。”
“三位虽是天宗弟子,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这瘴气镇,还需多加小心。尤其是……不要单独去镇子东北角那片区域。”
他这话,既是警告,也似乎暗示了什么。
朱浪心中了然,看来葛老怪的恶名,连镇守都忌惮三分,而且似乎知道更多内情。
“多谢林镇守提醒,晚辈等会小心行事。” 朱浪郑重道谢。
宴席散后,林震岳亲自将朱浪三人送到府门口,又赠予了一些本地特产和一份更详细的南方简易地图,态度极为客气。
离开镇守府,走在返回客栈的安静街道上,夜风微凉。
“第十三天宗……审判庭……保护凡人的神明……”
皎玉墨低声重复着,眼眸中光芒闪烁,似乎在消化这惊人的信息。
这对于见惯了修士高高在上、视凡人为蝼蚁的他而言,冲击不小。
盛云依旧沉默,但幽紫色的眼眸在夜色中,似乎也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朱浪则是在心中,再次呼唤:「海浪,关于‘第十三天宗’和‘审判庭’,你知道多少?那位宗主……真是神明吗?」
“……信息检索中……权限不足……核心数据库涉及‘第十三天宗’及‘审判庭’信息处于高度加密及逻辑锁死状态……”
“……基于现有公开信息及行为模式分析:目标‘第十三天宗’及其‘审判庭’,为当前世界已知最高级别秩序维护者。其颁布之‘凡人保护条例’(即铁律)具有强大约束力及执行力。”
“……关于其宗主:公开信息极少,称号为‘裁决之主’、‘秩序之神’。根据零散传说及‘审判庭’行事风格推断,其存在形式可能超越常规生命体,具备高位格神性特征。行为逻辑倾向于维护宏观秩序稳定与庇护底层生命群体。”
“……补充信息(基于底层逻辑碎片):目标个体,为已知变量中,对岛主当前存在形式潜在威胁最低,且具备极高‘合作’或‘利用’价值的最高层级存在之一。 其存在本身,是加速进入南方核心区域、获取高阶资源、补充系统能量的关键潜在助力。”
“……再次强调:加速南下! 在系统能量恢复至安全阈值前,避免与葛老怪等本土高风险势力发生正面冲突。优先获取高品质灵石或灵脉使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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