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没事也有事(2/2)
“重复:不可间断!此非儿戏,关乎岛主未来修行潜力与同阶战力,请岛主务必重视,坚持执行!”
“海浪”一连串的强调,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命令的意味。
显然,在它(或者说其背后的逻辑)看来,朱浪这段时间的体能训练成果,其重要性甚至可能不亚于伤势的恢复。
朱浪也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前世经历过各种锻炼,深知“坚持”的重要性,尤其是打基础的阶段。
修真界的体魄锤炼,虽然原理不同,但“持之以恒”的道理是相通的。
他现在好不容易在苏慕白的指点下,纠正了以前许多错误的发力习惯,身体刚刚开始适应并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一旦中断,前功尽弃不说,还可能形成更难纠正的惰性。
「海浪,我明白。训练不会间断,你放心。」朱浪在意识中郑重回应。
他知道海浪是为他好,这份“督促”虽然严厉,却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苏慕白似乎察觉到了朱浪一瞬间的走神,那双桃花眼略带探究地看了他一眼,但并未追问,只是笑了笑,走到石桌旁,开始摆弄他带回来的那些草药和矿石。
朱浪也收回心神,不再多想。
他看了一眼石厅内相对宽敞的空地,又估算了一下时间,决定趁着盛云回来前,先把今天的训练任务完成。
他走到石厅一角,脱掉外袍(只留贴身短打),开始一丝不苟地做起“海浪”规划好的、今日份的基础拉伸。
动作舒缓而到位,配合着深沉均匀的呼吸,每一个拉伸都尽量做到自己的极限,并保持足够长的时间。
酸、麻、胀、痛的感觉传来,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专注地感受着肌肉和韧带的伸展,气血的流动。
苏慕白停下手中的动作,斜倚在石桌旁,再次饶有兴致地看着朱浪。
这一次,他的目光中少了几分之前的审视,多了几分纯粹的观察,仿佛在欣赏一件正在被精心雕琢的璞玉。
朱浪的训练动作,在经过他之前的指点后,明显规范、高效了许多,虽然依旧简单,却隐隐有了一种独特的韵律和“道”的雏形。
一套拉伸完毕,朱浪额头见汗,但气息平稳。
他没有停歇,立刻开始进行静力训练。
靠墙静蹲,身体如同与墙壁融为一体,纹丝不动,只有腿部肌肉在微微颤抖,显示着巨大的负荷。
平板支撑,身体绷成一条直线,核心收紧,时间一点点流逝……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脖颈滑落,滴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
他的脸色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呼吸也变得粗重,但眼神却始终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苏慕白看着朱浪咬牙坚持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
他见过太多天赋异禀却吃不了苦的所谓“天才”,也见过许多刻苦努力却不得其法的庸人。
像朱浪这样,资质平平,却拥有着超乎常人的坚韧心性,又能迅速领悟并改进自身不足,将最基础的训练都做到近乎极致的青年,倒是不多见。
“有点意思……” 苏慕白低声自语,白玉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
就在朱浪完成最后一组静力训练,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大口喘息着准备进行协调性练习时——
石厅入口的岩壁,再次毫无征兆地泛起涟漪。
这一次,涟漪的波动明显比之前苏慕白进出时更加剧烈,甚至带着一丝不稳定的扭曲感。
朱浪立刻停止动作,抓过一旁的外袍迅速套上,目光紧紧锁定石门。
苏慕白也直起身,目光投向入口,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嗡……
低沉的、仿佛岩石摩擦又似能量扰动的声响中,石门向内滑开。
一道身影,踉跄着跌了进来。
正是消失了数日的盛云!
他依旧穿着那身灰黑衣袍,但此刻衣袍上沾满了暗红色的、不知是血迹还是其他什么东西的污渍,多处破损,边缘还有被灼烧或腐蚀的痕迹。
束发的暗红发带歪斜,几缕黑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前。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紧抿,毫无血色,幽紫色的眼眸中,那惯常的冰冷与漠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疲惫、虚弱,以及……一丝压抑不住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
他刚一踏入石厅,身形便是一晃,几乎站立不稳,单手猛地扶住旁边的岩壁,才勉强没有摔倒。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力,带着嘶哑的气音。
而最让朱浪心头一紧的是,盛云怀中,那个贴身暗袋的位置,此刻正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暗红色的、如同心跳般搏动的光芒。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精纯、却也更加狂暴混乱的魔气,正不受控制地从那里泄露出来,虽然被盛云极力压制,却依然让整个石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阴冷,充满了令人心悸的恶意与混乱感。
他带回来的“有趣的东西”,显然与那枚“嗔怨魔晶”碎片有关。
而且,看这情形,盛云的状态极差,恐怕是经历了极其凶险的事情,甚至可能动用了那碎片的力量,或者……碎片发生了某种他不愿看到的变化。
“小云!” 朱浪惊呼一声,也顾不得自己刚刚剧烈运动后的疲惫,连忙上前想要搀扶。
然而,苏慕白的动作比他更快。
几乎在盛云扶住岩壁的瞬间,苏慕白的身影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身旁。
他没有伸手去碰盛云,只是那柄一直把玩在手的白玉折扇,不知何时已点出,精准无比地、轻轻点在了盛云怀中那散发暗红光芒的暗袋位置。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灵光。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水滴落入深潭的“叮”声。
随着这一“点”,那原本不受控制泄露的、狂暴混乱的暗红魔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攥紧、压缩,然后硬生生地塞回了暗袋之中。
暗袋上那搏动般的红光也骤然黯淡下去,几乎消失不见,只剩下极其微弱的、不稳定的波动。
盛云闷哼一声,本就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扶住岩壁的手青筋暴起,似乎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但那股失控的魔气泄露,确实被强行止住了。
苏慕白收回折扇,目光在盛云惨白的脸和怀中暗袋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退开一步,对赶上来的朱浪淡淡道:“扶他坐下,他需要调息,压制体内魔气反噬。那碎片……似乎被刺激得有些过头了。”
朱浪连忙扶住盛云几乎脱力的手臂,将他小心地搀扶到石厅角落,让他靠墙坐下。
触手之处,盛云的身体冰冷得吓人,还在微微颤抖。
“小云,你怎么样?发生什么事了?”
朱浪急声问道,同时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仅剩的、品质最好的一颗“清心丹”和一颗恢复灵力的“回元丹”,就要喂给盛云。
盛云艰难地摇了摇头,推开朱浪递过来的丹药,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没……用。我自己……来。”
他挣扎着坐直身体,双手勉强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印,按在自己小腹丹田位置,闭上了眼睛。
幽紫色的光芒在他体表极其微弱地闪烁,与怀中那被强行压制的暗红魔气波动隐隐对抗着,显然在运转《冰心镇魔篇》之类的法门,试图重新稳定体内状况。
朱浪不敢打扰,只能紧张地守在一旁,同时看向苏慕白,眼中带着询问。
苏慕白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早已凉透的“星雾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看向朱浪,语气平淡:“他没事,死不了。”
“只是强行压制、或者试图炼化那‘嗔怨魔晶’碎片时,被其内蕴的魔念反噬,伤了神魂,乱了内息。”
“那碎片似乎吸收了什么外来的、同源的‘养料’,变得活跃了不少,也更难控制了。”
「吸收养料?同源?」朱浪心中一沉。
难道盛云离开这几天,是去找其他魔晶碎片,或者类似的东西了?
“此地往西约三百里,有一处上古战场遗迹的残迹,煞气颇重,偶尔会有些阴邪之物滋生。”
苏慕白仿佛知道朱浪在想什么,随口道,“看来他是去了那里,并且找到了点什么……能让‘嗔怨魔晶’产生反应的东西。不过,显然他低估了那东西的凶险,也高估了自己目前对碎片的控制力。”
上古战场遗迹?煞气?阴邪之物?朱浪听得心头直跳。
盛云这家伙,果然不会安分!竟然独自跑去那种地方!
“那他现在……” 朱浪看着盛云依旧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担忧不已。
“让他自己调息。能否扛过这波反噬,要看他的心志和那《冰心镇魔篇》的修为了。”
苏慕白放下茶杯,目光转向朱浪,忽然道,“你今日的训练,还没做完吧?”
朱浪一愣,没想到苏慕白会突然提起这个。
他看了一眼正在生死关头挣扎的盛云,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苏慕白,有些迟疑:“前辈,小云他……”
“他调息他的,你练你的。” 苏慕白语气不容置疑。
“修炼之道,贵在坚持,尤忌因外物干扰而中断。你方才那股劲头不错,莫要半途而废。”
“况且,你现在守在这里,除了干着急,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做好你自己的事。”
朱浪沉默。
他知道苏慕白说得有道理。
他现在灵力微弱,对魔气一窍不通,守在盛云身边确实无用。
而且,“海浪”的叮嘱也言犹在耳——训练不可间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对苏慕白点了点头:“晚辈明白了。”
说罢,他再次走到石厅中央的空地,脱下外袍,无视了角落里正在与体内魔气抗争、生死未卜的盛云,也无视了石桌旁那个深不可测、心思难料的苏慕白,重新摆开架势,开始进行今日未完成的协调性练习。
单脚站立,闭目,双臂缓缓划圆……一开始,他的心神难免受到盛云状态的影响,动作有些僵硬,平衡屡屡被打破。
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回想苏慕白之前的指点——“松而不懈,静而不滞”,想象自己是一片羽毛,随风而动……
渐渐地,他的呼吸平稳下来,心神沉入到对身体最细微的感知与控制中。
杂念被排除,只剩下动作本身。
摇晃的身体重新变得稳定,划圆的手臂轨迹越来越圆润流畅。
汗水再次渗出,但他的眼神,却比之前更加专注,更加坚定。
苏慕白静静地看着,看着朱浪在同伴危难之际,依旧能强行收敛心神,坚持完成那看似简单可笑的训练,看着他在一次次的失败和调整中,迅速找到状态,动作越发精准、协调,隐隐有种浑然天成的韵味。
他的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渐渐化为一丝几不可查的、带着欣赏的弧度。
“心性坚韧,意志如铁,不为外物所动……不错,真不错。” 苏慕白低声自语,目光在朱浪和角落里调息的盛云身上来回扫过。
最终望向石厅外仿佛永恒不变的荒原暮色,眼中那深邃的光芒,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某些更遥远的、充满变数的未来。
“这局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