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闲聊(1/2)
赤魇沙暴如同被激怒的远古凶兽,在苏慕白随手划出的十丈“净土”之外,疯狂咆哮、冲撞了两个多时辰,最终,如同来时一般突兀,开始缓缓减弱、退散。
遮天蔽日的暗黄色沙墙逐渐变薄、碎裂,化作无数道混乱的气流,卷着剩余的沙石,向着远方呼啸而去。
天色重新变得清明,炽烈的阳光再次毫无遮挡地洒落在赤红色的荒原上,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只是一场短暂而荒诞的噩梦。
水潭边,那方寸“净土”内,却自始至终保持着令人心安的宁静。
苏慕白似乎对时间流逝毫不在意,沙暴最猛烈时,他甚至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本纸质泛黄、无甚特异之处的杂书,就着逐渐恢复的天光,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偶尔还摇头晃脑,低声吟哦两句,仿佛身处自家书房,而非隔绝天灾的荒野。
朱浪、皎玉墨、盛云三人,则远没有这份闲情逸致。
朱浪表面上也盘膝调息,努力恢复着之前为抵御风压而消耗的灵力。
但心神却高度集中,时刻关注着苏慕白的动静。
并通过“海浪”不断分析着这位不速之客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试图从中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关于其真实意图的线索。
然而,苏慕白的气息如同无垠深海,看似平和,却深不可测,“海浪”的常规扫描根本无法穿透其表层。
他的行为也看似随意自然,毫无破绽。
皎玉墨则在默默消化着那滴“清风露”带来的好处。
酒液蕴含的灵气精纯温和,对他尚未完全复原的经脉与亏损的本源,确实有显着的滋养之效。
他甚至能感觉到,胸口那道最深的爪痕,都在那股清凉之意的浸润下,传来细微的麻痒感,那是血肉在加速生长愈合的迹象。
这让他对苏慕白的观感更加复杂——此人随手施为,便展露出远超想象的修为与莫测的手段,所赠之物更是珍贵异常。
他究竟想干什么?仅仅是因为“闲来无事”?
盛云则始终保持着沉默与疏离。
他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睛,靠在岩壁上,仿佛对外界的一切漠不关心。
只有偶尔,当苏慕白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他时,他那幽紫色的眼眸才会瞬间睁开一道缝隙,里面冰冷漠然,却又仿佛隐藏着某种极其隐晦的、近乎“对峙”的锐光。
他体内的“原始魔晶”,在苏慕白出现后,一直保持着一种奇异的、既非活跃也非沉寂的“警戒”状态,仿佛在防备着什么。
沙暴彻底散去,赤土原恢复了它一贯的荒凉与酷热,只是地面上多了无数道被狂风犁出的新鲜沟壑,和一层厚厚的、尚在流动的细腻沙尘。
苏慕白合上手中的杂书,随手将其塞回袖中,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眯眯地看向三人。
“好了,麻烦过去了。咱们也该继续赶路了。朱小友,你的‘纸鸢’还能用吧?”
朱浪连忙起身,检查了一下“风行纸鸢”。
虽然之前被沙暴边缘的狂风吹得嘎吱作响,但苏慕白及时出手隔绝了绝大部分冲击,这中阶法器并未损坏,只是灵力消耗颇大。
他注入灵力,纸鸢重新展开,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可以,前辈。” 朱浪点头。
“那就走吧,西北方,铁壁城。”
苏慕白很自然地走到纸鸢上,寻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仿佛他才是这支队伍的主导者。
“对了,这赤土原深处,像刚才那种规模的沙暴,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
“后面路程,若再遇到,你们不用慌,我来处理便是。也省得你们那小纸鸢,颠簸得厉害。”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处理那种能轻易撕碎筑基修士的天地之威,不过是举手之劳,顺便还能提升一下“出行体验”。
朱浪和皎玉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凝重。
苏慕白这话,摆明了是要“罩着”他们一路了,而且不容拒绝。
“有劳前辈。”
朱浪只得再次拱手,然后操控纸鸢,缓缓升空,朝着西北方向继续飞行。
皎玉墨和盛云也默默登了上去。
纸鸢再次飞行在赤土原上空。
有了苏慕白的存在,朱浪不再需要时刻紧绷神经防备突如其来的天灾或强大妖兽,飞行变得平稳而……诡异。
苏慕白似乎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同行者”,而非“不速之客”。
他坐在纸鸢前端,饶有兴致地俯瞰着下方飞速掠过的赤色大地,偶尔会指着某处奇特的地貌或隐约可见的废墟遗迹,随口点评几句,言语间透露出对这片土地的熟悉与远超常人的见识。
有些遗迹,甚至连记载铁壁城情况的玉简中都未曾提及。
“看那里,那片赤红色的环形山,像不像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
“上古时期,好像真有颗陨星落在此地,据说砸出了一条小型的火行灵脉,不过早就被采掘一空了,现在只剩个坑。”
“哦,那边,看到那几根歪斜的石柱了吗?残存的古传送阵基座,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反正我上次试的时候,差点把自己传到地心岩浆里去,哈哈。”
“前面那片区域,地气有异,易做噩梦。”
他的话语随意,却让朱浪和皎玉墨暗自心惊。
苏慕白对这片土地的了解,简直如同自家后院。
他口中的“上次”、“差点”,无不暗示着他曾经在此地活动,甚至进行过一些危险的尝试。
他到底活了多久?到底想在这里寻找什么?
更让朱浪在意的是,苏慕白看似闲聊,但偶尔投向盛云的目光,以及某些关于“地气”、“煞气”、“古战场”的言论,似乎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意味。
难道,他已经察觉到了盛云身上的异常?或者,他此行的目的,本就与盛云有关?
盛云对苏慕白的“导游讲解”始终毫无反应,大部分时间依旧闭目养神,只有当苏慕白提及某些特别的地点时,他那幽紫色的眼眸,才会几不可查地颤动一下。
飞行了大半日,日头西斜。
苏慕白忽然指了指下方一处相对平坦、背靠一座矮小岩山的谷地。
“天色不早了,今晚就在那儿歇息吧。那地方背风,旁边还有条地下暗河的分支,水还算干净。”
朱浪依言操控纸鸢降落。
谷地果然如苏慕白所说,比周遭平坦,岩山能遮挡部分夜风。
旁边一处岩缝中,有细微的水流声传来,水质清冽。
三人落下,开始布置临时的宿营地。
朱浪取出王福关给的简易帐篷和防御预警符箓,皎玉墨则去水源处取水,并检查周边环境。
盛云依旧沉默地找了块岩石坐下。
苏慕白则负手站在谷地中央,仰头望着天边绚烂的火烧云,似乎在欣赏这荒原落日的美景,又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很快,一个简单的营地布置妥当。
朱浪燃起一小堆用特殊木炭和驱虫草药制成的篝火(同样来自王福关的“后勤包”),火光驱散了荒野夜晚的寒意与潜在的危险气息。
皎玉墨取回了水,用符箓净化后,分给大家。
苏慕白也毫不客气地走到篝火旁坐下,接过朱浪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咂咂嘴:
“嗯,这水还行,就是少了点味道。下次找个有酒的地方歇脚。”
朱浪苦笑,这位前辈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夜幕降临,赤土原的夜晚,气温骤降,星空却格外璀璨清晰,银河如练,横亘天穹,与白日的酷热荒凉形成鲜明对比。
围着篝火,四人(如果盛云算“围”的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木炭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不知名虫豸的鸣叫。
“苏前辈,” 皎玉墨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跳跃的火焰,声音清越,“晚辈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前辈。”
“哦?皎小友但说无妨。”
苏慕白似乎对皎玉墨主动搭话颇感兴趣,笑眯眯地看向他。
“前辈修为通玄,见识广博,想必对剑道亦有独到见解。”
皎玉墨缓缓道:“晚辈于剑道一途,近日偶有所感,觉自身剑意似有凝滞,仿佛触及一层无形隔膜,难以突破。不知前辈……可有何教我?”
他问得很直接,也很聪明。
不探究苏慕白的来历目的,而是以请教剑道为名,既是一种试探(试探苏慕白的深浅与态度),也确实是自身修行遇到的实际困惑。
更重要的是,这个问题,可以将话题引向一个相对“安全”且苏慕白可能感兴趣的方向。
朱浪心中暗赞,皎师弟果然心思机敏。
苏慕白闻言,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思索之色,随即笑道:
“剑道啊……那可是个有趣又麻烦的东西。”
“每个人的剑道,都与自身的心、性、经历息息相关,并无定法。”
“你说剑意凝滞,难以突破……我且问你,你的剑,为何而执?你的道,又指向何方?”
皎玉墨沉默片刻,眼眸在火光映照下熠熠生辉:“晚辈之剑,为斩虚妄,断前路,证己道。”
“晚辈之道,当如真龙,遨游九天,无拘无束,亦当守护心中珍视之物,纵使身陨道消,亦无悔。”
他的话语铿锵,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与坚定,也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着。
“斩虚妄,断前路,证己道……遨游九天,亦要守护……”
苏慕白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感慨,随即笑道。
“志向不小,心性也佳。不过,皎小友,你可曾想过,你如今感受到的‘凝滞’,或许并非源于剑道本身,而是源于你自身?”
“源于自身?” 皎玉墨眉头微蹙。
“你之道,求‘无拘无束’,亦求‘守护’。这本是两股不同,甚至可能在某些时刻产生冲突的力量。”
苏慕白慢悠悠地说道,“你的真龙剑意,煌煌天威,霸道凌厉,本是最适合‘斩断’与‘遨游’的力量。”
“但你心中那份‘守护’之念,却要求你的剑,在需要的时候,变得‘克制’、‘隐忍’,甚至‘曲折’。”
“这两股意念在你心中交织,在你剑中碰撞,你尚未找到真正让它们和谐共存、甚至相辅相成的‘平衡点’与‘转换之机’,故而觉得凝滞不前。”
他顿了顿,看着皎玉墨若有所思的神情,继续道:“剑道如流水,可刚可柔,可急可缓。”
“真正的无拘无束,并非一味地刚猛直前,而是能随心所欲地在‘斩断’与‘守护’、‘遨游’与‘驻足’之间自由转换,圆融无碍。”
“你的剑,现在就像一条被两股相反力量拉扯的河流,看似汹涌,实则滞涩。”
“你需要找到那个‘心’的节点,让守护成为你斩断虚妄的动力,让遨游的志向,成为你守护更广阔天地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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