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返程与抉择(1/2)
傍晚时分,张宝贵的小队终于甩掉了追兵,在一处山坳里停了下来。
战士们或坐或躺,大口喘着气。这一天的追击战,耗尽了他们所有的体力。每个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露水。
赵根生靠在一块石头上,检查着步枪。枪膛里已经空了,最后一颗子弹在路上打光了。他把枪放在一边,从怀里掏出那面“死”字旗,小心地展开。旗子还是干净的,没有沾上血迹。他看了片刻,又小心地叠好,塞回怀里。
“根生,你还有子弹吗?”一个战士问。
赵根生摇摇头:“没了。”
“我也没了。”那战士叹了口气,“这下麻烦了。”
张宝贵走过来,脸色很凝重:“清点一下,还有多少弹药。”
结果很快出来——二十个人,只剩下三支枪还有子弹,加起来不到二十发。手榴弹倒是还有几颗,但也不多了。
“连长,咱们现在怎么办?”一个战士问。
张宝贵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西斜,天边泛着红霞,像血一样。他想了想,说:“先找个地方过夜,明天想办法回去。”
“回去?”战士愣了一下,“咱们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完成不了了。”张宝贵说,“弹药没了,人也累了。再往前走,遇到鬼子就是个死。先回去,报告情况,再做打算。”
没人反对。大家都累坏了,而且弹药确实是个大问题。没有子弹的枪,还不如烧火棍。
队伍在山坳里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生火做饭。火不能生大,只能用小炉子,煮点稀粥。粥很稀,但很热,喝下去能暖和身子。
赵根生喝完粥,坐在火堆旁,默默地看着火焰。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得他的眼睛很亮。
“根生,你在想啥?”张宝贵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想李二狗他们。”赵根生说。
张宝贵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打仗就是这样,总有人会牺牲。我们能做的,就是替他们好好活着,多杀几个鬼子。”
“我知道。”赵根生说,“只是……每次有人牺牲,心里还是会难受。”
“难受就对了。”张宝贵说,“要是哪天不难受了,那才可怕。那就说明,我们变得跟鬼子一样,不把人命当回事了。”
两人都不说话了,只是看着火焰。
夜深了,山里的气温降得很快。战士们围着火堆挤在一起,互相取暖。赵根生值第一班岗,站在山坳的入口,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山林。
夜很静,只有虫鸣和风声。远处偶尔传来狼嚎,凄厉而悠长。在这种地方站岗,需要很大的勇气。但赵根生不怕,他已经习惯了。
他想起了李二狗。那个新兵,有点胆小,有点啰嗦,但人很好。出任务前,还问他能不能活着回去。现在,他永远回不去了。
赵根生握紧了手里的步枪。枪很凉,但握在手里,很踏实。这就是他的命,枪在人在,枪亡人亡。
后半夜,张宝贵来换岗。
“去睡会儿吧。”张宝贵说。
“睡不着。”
“睡不着也得睡。”张宝贵说,“明天还要赶路,得养足精神。”
赵根生点点头,回到火堆旁躺下。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但脑子里总是浮现李二狗的脸,还有那些牺牲的战友。
迷迷糊糊的,他睡着了。梦里,他回到了大青山,回到了山洞里。王秀才还在写他的小本子,张黑娃还在开玩笑,杨桂枝还在照顾伤员。一切都那么熟悉,那么温暖。
然后,枪声响了。鬼子来了,战友们一个个倒下。他想喊,但喊不出声。想开枪,但枪里没有子弹……
他惊醒了,出了一身冷汗。天已经蒙蒙亮,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做噩梦了?”张宝贵问。
“嗯。”
“正常。”张宝贵说,“我也经常做噩梦。梦见死去的战友,梦见鬼子追我。”
两人都不说话了。天亮了,该出发了。
队伍收拾行装,准备返程。回去的路也不好走,要避开鬼子的封锁线,要绕过土匪的地盘。但至少,方向是明确的。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条河。河水不宽,但水流很急。
“过河。”张宝贵说。
战士们脱下鞋,卷起裤腿,准备涉水过河。河水很凉,踩进去刺骨。赵根生把枪举过头顶,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走到河中央时,突然从对岸传来了枪声!
“砰砰砰!”
子弹打在河里,溅起水花。
“有埋伏!”张宝贵大喊,“快过河!”
战士们加快了速度,连滚带爬地上了对岸。对岸是一片树林,枪声就是从树林里传来的。
“隐蔽!”张宝贵喊道。
战士们躲到树后,端起枪,准备还击。但对面只有零星的枪声,不像是有很多人。
“别开枪!”对面传来了喊声,“我们是八路军!”
张宝贵愣了一下:“八路军?”
“对!你们是哪部分的?”
“我们是川军侦察队!”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几个人从树林里走了出来。领头的穿着灰布军装,确实是八路军。
“同志,误会了。”那人说,“我们还以为是鬼子。”
“你们是……”
“我们是晋察冀军区第三支队的。”那人说,“我是排长,姓王。”
张宝贵松了口气,从树后走出来:“我们是川军第二十二集团军的,出来执行侦察任务。”
两支队伍会合了。王排长告诉他们,他们是出来接应一支运输队的,结果运输队没等到,却等来了鬼子的小股部队。刚才听见河里有动静,以为是鬼子,就开了枪。
“还好没打中。”王排长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张宝贵说,“都是自己人。”
两支队伍合在一起,人数多了,胆子也大了。他们决定一起行动,先回大青山。
路上,王排长告诉张宝贵,大青山的情况很不好。鬼子已经开始扫荡了,出动了两个大队的兵力,还有伪军配合。八路军的主力已经转移,只留下小股部队和民兵,坚持游击战。
“那我们的部队呢?”张宝贵问。
“你们川军?”王排长想了想,“听说还在山里,但具体位置不清楚。鬼子搜得很紧,每天都有战斗。”
张宝贵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知道,周安邦他们肯定遇到了麻烦。
“我们要赶紧回去。”他说。
队伍加快了速度。但路不好走,又不敢走大路,只能走山路。山路崎岖,走得很慢。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个山头上休息。从这里能看到远处的大青山,群山连绵,云雾缭绕。但谁都知道,那云雾
“连长,你看。”赵根生指着山下的公路。
公路上,一队鬼子的卡车正在行驶。大约有十几辆,车上满载着士兵和物资,都是往大青山方向去的。
“狗日的,还真来了。”张宝贵骂了一句。
“这还只是先头部队。”王排长说,“后面还有更多。听说鬼子这次下了狠心,要把大青山彻底扫平。”
“那我们得赶紧回去报信。”
休息了十分钟,队伍继续前进。这次走得更快了,几乎是跑着走的。每个人都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飞回大青山。
但山路难走,快也快不到哪里去。走到下午,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
傍晚时分,他们来到一片开阔地。开阔地中央,有一个小村庄。村庄很安静,炊烟袅袅,看起来很正常。
“要不要进去看看?”王排长问。
张宝贵犹豫了一下。按说,应该避开村庄,以免暴露行踪。但他们需要补给,也需要打听消息。
“派两个人去看看。”他说。
赵根生和另一个战士被派去侦察。两人悄悄摸到村口,观察了一会儿。村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孩子在玩耍。没看到鬼子,也没看到伪军。
“好像没问题。”那个战士说。
赵根生点点头,但还是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诡异。
两人回到队伍,报告了情况。
“进去吧。”张宝贵说,“但大家要小心,一有情况立刻撤退。”
队伍进了村子。村里的百姓看见他们,都围了过来。一个老汉走上前,上下打量着他们。
“你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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