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大青山的迷雾(2/2)
墙外传来声音:“是我,老马!送饭来了!”
“哦,是马师傅啊。进来吧。”
小门开了,一个老头推着独轮车进来,车上放着几个大桶。是伙夫老马。
老马推着车,慢悠悠地往里走。经过赵根生身边时,他低声说:“八点整,炮楼换岗。那时候动手。”
赵根生点点头。
老马走了。赵根生看了看怀表——七点五十。
还有十分钟。
这十分钟,像十个小时那么长。赵根生的手心全是汗,但他脸上很平静,只是偶尔抬头看看炮楼。
炮楼上的鬼子打了个哈欠,看看表,开始收拾东西——该换岗了。
七点五十五。
七点五十八。
八点整。
炮楼的门开了,一个鬼子走出来,跟站岗的鬼子说了几句话,然后接替了他的位置。原来的鬼子下了炮楼,往宿舍走去。
就是现在!
赵根生站起来,装作伸懒腰,走到大门附近。张黑娃也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两个岗哨还在聊天,没注意他们。
赵根生走到一个岗哨身后,突然出手,捂住他的嘴,一刀抹了脖子。岗哨瞪大眼睛,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同时,张黑娃也解决了另一个岗哨。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干净利落。
赵根生打开大门,朝外面挥了挥手。
浓雾中,周安邦带着大部队冲了进来。战士们像潮水一样涌进据点,分头冲向各个目标。
“敌袭!敌袭!”炮楼上的鬼子发现了,大声喊叫,同时拉响了警报。
“呜呜呜——”
警报声刺耳。据点里顿时乱了套,伪军们从屋里冲出来,有的还没穿好衣服。
“不许动!缴枪不杀!”战士们大喊。
有些伪军乖乖举起手,有些还想反抗,被当场击毙。
赵根生和张黑娃冲向炮楼。炮楼里的鬼子正在操作机枪,准备射击。
“手榴弹!”赵根生喊。
张黑娃掏出手榴弹,拉开引信,等了两秒,扔进炮楼。
“轰!”
爆炸声。炮楼里的机枪哑火了。
其他几个炮楼也相继被攻占。战斗进行得很顺利,伪军大多投降了,只有少数鬼子在负隅顽抗。
赵根生冲进一间屋子,里面有三个鬼子,正在顽抗。他抬手就是两枪,撂倒两个。第三个鬼子嚎叫着扑上来,刺刀直捅他的胸口。
赵根生侧身躲开,抓住鬼子的枪,一脚踹在鬼子肚子上。鬼子踉跄后退,赵根生跟上,一刀捅进他的脖子。
战斗在半小时内结束。据点里的鬼子全灭,伪军大部分投降,小部分逃跑。
“清点伤亡。”周安邦下令。
结果很快出来——牺牲三人,伤七人。战果是辉煌的:缴获粮食五万斤,弹药一批,还有药品、布匹等物资。
“快!把粮食搬走!”刘志远指挥战士们搬运。
粮仓里堆满了麻袋,里面是大米、面粉、玉米。战士们两人一袋,扛起来就跑。搬不走的,就地分给老百姓。
黄庄的老百姓也来了,帮着搬运。他们很久没见到这么多粮食了,一个个脸上都是笑容。
“同志,谢谢你们!”一个老汉拉着周安邦的手,老泪纵横,“鬼子把我们的粮食都抢光了,你们这是救了我们的命啊!”
“大爷,别这么说。”周安邦说,“粮食你们也拿些,藏好了,别让鬼子发现。”
“哎!哎!”
搬运工作持续到半夜。能带走的都带走了,带不走的,分给老百姓,或者烧掉——绝不能留给鬼子。
凌晨两点,队伍撤离黄庄。每个人身上都背着重重的粮食,走得慢,但很踏实。
赵根生背着一袋大米,大约五十斤,压得他腰都弯了。但他不觉得累——有了这些粮食,兄弟们就能吃饱饭,就能继续打仗。
浓雾又起来了,像一层保护罩,遮住了他们的踪迹。
回头看去,黄庄的方向火光冲天——那是他们在烧毁带不走的物资。
“营长,鬼子会追来吗?”张黑娃问。
“会。”周安邦说,“但我们进了山,他们就追不上了。”
队伍钻进浓雾,消失在大青山的深处。
天亮时,他们回到了昨晚的山洞。粮食被藏进几个隐蔽的山洞,派专人看守。
“这下好了。”陈振武说,“至少一个月不用为粮食发愁了。”
“别高兴太早。”周安邦说,“鬼子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会报复。我们要做好准备。”
“怎么准备?”
“第一,加强警戒,多派岗哨。第二,抓紧时间休整,训练新兵。第三,联系周边游击队,互通情报。”
“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队伍在大青山里休整。伤员养伤,新兵训练,老兵总结经验。
赵根生被任命为新兵教官,负责教射击。他话不多,但教得很认真。每个新兵都要在他面前打五发子弹,打不中的,加练。
“枪要端稳,呼吸要匀,瞄准要准。”他一遍遍地说,“战场上,一颗子弹可能就是一条命。”
新兵们很尊敬他,不仅因为他是教官,更因为他的战绩——据说他一个人就杀了二十多个鬼子。
“赵教官,你第一次杀鬼子的时候,害怕吗?”一个新兵问。
赵根生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怕。”
“那后来呢?”
“后来就不怕了。”赵根生说,“因为知道,不是他死,就是我死。我不想死,所以他必须死。”
新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训练很苦,但没人抱怨。大家都知道,现在多流汗,战场上才能少流血。
这天下午,王秀才找到赵根生,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
“根生,我想写点东西。”他说。
“写啥?”
“写我们的事。”王秀才说,“从出川到现在,打了这么多仗,死了这么多人。我想写下来,让后人知道。”
赵根生想了想:“好事。”
“你能帮我吗?”王秀才说,“我一个人的记忆有限,你帮我回忆回忆,咱们一起写。”
“我不识字。”
“你说,我写。”
赵根生答应了。从那以后,每天训练结束,他都会去找王秀才,讲一些过去的事。王秀才就坐在石头上,用铅笔在小本子上记。
“民国二十六年秋,我们出川。那时候有五百五十人,现在只剩不到三百……”
“第一仗是在滕县,死了八十多个……”
“老鹰嘴那一仗,张排长为了救一个新兵,自己中弹了……”
赵根生讲得很慢,王秀才写得很认真。有时候讲到伤心处,两人都会沉默,然后继续。
这天晚上,赵根生讲到了他的娘,讲到了那面“死”字旗。
“我娘不识字,就找人写了这个字。她说,带着它,就当娘在身边。”
王秀才停下笔,眼圈有点红。
“根生,等打完仗,我跟你回去,看看你娘。”
“好。”
两人都不说话了。山洞外,月光很亮,照在山谷里,像铺了一层霜。
远处传来狼嚎,凄厉而悠长。
在这深山里,他们暂时安全了。但谁都知道,这种安全是暂时的。
鬼子不会放过他们。
战争还在继续。
但至少今晚,他们可以睡个好觉。
赵根生躺在干草上,闭上眼睛。他梦见了娘,梦见娘在灶台前做饭,炊烟袅袅,饭菜飘香。
梦里没有枪声,没有硝烟。
只有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