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王家洼的等待(2/2)
“几岁了?”
“六岁。”
“你爹娘呢?”
男孩低下头:“被鬼子打死了。”
赵根生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没再问,只是摸了摸男孩的头。
队伍继续前进。山路越来越难走,有些地方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老太太走不动,战士们轮流背她。
“同志,放下我吧。”老太太说,“我老了,走不动了,别拖累你们。”
“大娘,别说这种话。”背她的战士说,“我们能背动。”
就这样走走停停,中午时分,他们终于到了目的地——一个隐蔽的山谷。
山谷里已经有几十个人了,都是八路军和民兵。看见他们来了,立刻有人迎上来。
“刘连长!你们可算到了!”
“老张,情况怎么样?”刘志远问。
“不太好。”那个叫老张的人说,“鬼子已经扫荡到离这里只有二十里的地方了。我们得赶紧转移。”
“往哪儿转移?”
“往北,去大青山。那里地形更复杂,鬼子不敢轻易进去。”
“好。准备一下,马上出发。”
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枪声!
“砰!砰!砰!”
枪声很密集,而且越来越近。
“是鬼子!”老张脸色一变,“他们追上来了!”
“准备战斗!”周安邦立刻下令。
战士们迅速进入战斗位置。山谷的入口很窄,是个天然的防御阵地。周安邦安排机枪手守在入口两侧,其他人找好掩体。
老百姓被安置在山谷深处,由几个民兵保护。
赵根生趴在一块石头后面,眼睛盯着入口。他的心跳得很快,但手很稳。这一次,他没有害怕,只有愤怒——对那些追杀的鬼子的愤怒。
枪声越来越近,很快,入口处出现了鬼子的身影。
土黄色的军装,钢盔,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打!”周安邦一声令下。
“哒哒哒哒哒!”
机枪首先开火。子弹像镰刀一样扫过去,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应声倒下。
但后面的鬼子没有退缩,他们趴在地上,开始还击。
“砰!砰!砰!”
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一串串火花。山谷里顿时硝烟弥漫。
赵根生瞄准一个鬼子军官,扣动扳机。
“砰!”
鬼子军官倒下了。但很快又有一个接替他的位置。
战斗很激烈。鬼子的人数明显占优,火力也更猛。他们有掷弹筒,不时发射榴弹,炸得山谷里碎石乱飞。
“轰!”
一颗榴弹在赵根生不远处爆炸,气浪把他掀翻在地。他爬起来,抖掉头上的土,继续射击。
“根生!你没事吧?”旁边的张宝贵问。
“没事!”
战斗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鬼子几次试图冲锋,都被打退了。山谷入口处已经堆满了鬼子的尸体。
但周安邦这边的伤亡也在增加。机枪手牺牲了,接替的人刚上去就被打中。弹药也越来越少。
“营长,子弹不多了!”陈振武喊道。
周安邦看了看四周。战士们还在顽强抵抗,但每个人都看得出来,撑不了多久了。
“准备撤退。”他说,“往山谷深处撤,那里有路可以出去。”
“那老百姓怎么办?”
“一起撤。”
命令传下去,战士们开始边打边撤。他们交替掩护,一点点往山谷深处退去。
鬼子见他们要跑,追得更凶了。子弹追着扫过来,又有几个战士中弹倒下。
赵根生走在最后,不断地回头射击。他的枪法很准,几乎每一枪都能撂倒一个鬼子。但鬼子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终于,他们退到了山谷深处。那里确实有一条小路,通往另一座山。
“快走!”周安邦催促。
战士们和老百姓沿着小路往上爬。小路很陡,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赵根生留在最后,和几个战士一起阻击追兵。
“根生,你先走!”张宝贵说。
“不,你们先走。”
“别废话!这是命令!”
赵根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身往上爬。
他爬得很快,手脚并用。身后,枪声还在继续,但越来越稀疏。
终于,他爬上了山顶。回头看去,山谷里硝烟弥漫,枪声已经停了。
“他们……”赵根生心里一沉。
但就在这时,张宝贵和另外两个战士爬了上来。他们浑身是血,但还活着。
“快走!鬼子马上就会追上来!”张宝贵说。
队伍继续前进。这一次,他们没有停,一直走到天黑。
终于,在一个山坳里,他们停了下来。这里很隐蔽,四周都是密林,不容易被发现。
“清点人数。”周安邦说。
结果很快出来——牺牲二十三人,伤三十一人。老百姓倒是都平安,只是有几个受了轻伤。
“休息吧。”周安邦说,“今晚就在这里过夜。”
战士们瘫坐在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一天的战斗和行军,耗尽了他们所有的体力。
赵根生靠在一棵树上,检查自己的步枪。枪膛里只剩最后一发子弹了。他拿出子弹袋,里面也空了。
“没子弹了。”他说。
旁边的张宝贵苦笑:“我也没了。”
王秀才走过来,递给他两个弹夹:“我还有几发,分你一点。”
“你呢?”
“我枪法没你好,留着也是浪费。”
赵根生接过弹夹,点点头:“谢谢。”
夜幕降临,山林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虫鸣。
战士们围坐在一起,分享着最后一点干粮。干粮已经发霉了,吃起来有股怪味,但没人嫌弃。
周安邦和刘志远坐在一边,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不能再这样跑了。”周安邦说,“我们必须打一仗,挫挫鬼子的锐气。”
“怎么打?我们现在人少,弹药也不够。”
“正因为人少,才要打。”周安邦说,“鬼子肯定以为我们只会跑,不会想到我们会反击。”
“你的意思是……”
“设伏。”周安邦说,“选一个合适的地方,打他个措手不及。”
刘志远想了想:“这附近有个地方叫断魂沟,地形很适合打伏击。”
“好。明天一早,我们去看看。”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然后各自休息。
赵根生躺在地上,望着星空。今天的战斗,又牺牲了二十多个战友。他们的面孔还在眼前,但人已经不在了。
“根生,你在想啥子?”张黑娃问。
“想那些牺牲的兄弟。”赵根生说。
张黑娃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爹说过,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能做的,就是替他们好好活着,好好打仗。”
“你爹说得对。”
“等打完仗,我要回去,给我爹娘盖新房子,娶个媳妇,生一堆娃。”张黑娃说,“你呢?你有啥打算?”
赵根生想了想:“回去种地。把我家的地种好,让我娘过上好日子。”
“就这?”
“就这。”
“没想过去城里?”
“不想。城里再好,也不是家。”
两人都不说话了。夜风吹过,带来山林的气息。那气息很清新,但也带着硝烟的味道。
远处传来狼的嚎叫,凄厉而悠长。在这深山里,人类只是过客,而战争,让这过客的旅程更加艰难。
但无论如何,他们还得走下去。
为了那些牺牲的人。
也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