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迂回与追击(1/2)
撤退的号声在落鹰涧中回荡,周安邦指挥着主力部队沿着预定路线向西北方向快速撤离。
战士们相互搀扶着伤员,背着缴获的武器弹药,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行进。脚下的碎石不时滚落,发出哗啦的声响。山涧中的血腥味还未完全散去,风中飘来的是硝烟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赵根生走在队伍的后方,肩上的三八式步枪枪管还微微发烫。他的军装前襟沾满了血迹,有的是鬼子的,有的是自己战友的。他回头看了一眼,落鹰涧的方向仍有零星的枪声——那是孙富贵的掷弹筒小组和少数掩护部队在阻击追兵。
“快走!别回头!”旁边的老兵催促道。
赵根生加快了脚步。他的布鞋已经磨破了一个洞,脚趾露在外面,踩在碎石上有些疼。但他没有吭声,只是咬紧牙关跟上队伍。
左侧山坡上,陈振武带着二连和游击队员还在与鬼子第二中队激战。他们要为主力撤退争取更多时间。
“团长!主力已经撤远了!”一个满脸黑灰的战士冲着陈振武喊道。
陈振武趴在岩石后面,手里的驳壳枪打光了最后一梭子子弹。他扔掉空弹匣,从腰间摸出一个新的装上,探头看了看山坡下方——土黄色的身影还在往上冲。
“狗日的小鬼子,粘得真紧!”陈振武啐了一口唾沫,吐出的唾沫里带着血丝,“再顶五分钟!然后交替撤退!”
“是!”
山坡上的战斗打得异常惨烈。二连本来就只有六十多人,加上二十多个游击队员,要抵挡鬼子一个完整中队近两百人的进攻,压力极大。他们占据了有利地形,但鬼子的掷弹筒和机枪火力更猛。
“砰!”
一颗子弹打在陈振武藏身的岩石上,碎石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随即又探出头还击。
“轰!”
鬼子的掷弹筒炮弹在不远处爆炸,两个战士被炸飞出去。
“龟儿子的!”陈振武眼睛红了,“机枪!压制那个掷弹筒!”
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哒哒哒”地响了起来,子弹朝着山坡下的鬼子掷弹筒手扫去。但那鬼子很机灵,发射完就转移了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五分钟像五个小时一样漫长。陈振武看了看怀表——那是一块缴获的鬼子怀表,表壳上还有血迹。
“撤!”他大吼一声。
二连和游击队开始后撤。他们不是一窝蜂地跑,而是分批次,留下少数人掩护,大部分人先撤到下一道防线,然后再接应掩护的人。
这是川军在无数次战斗中总结出来的经验——撤退比进攻更难,稍有不慎就会演变成溃退。
鬼子见对手撤退,追得更凶了。几个冲在最前面的鬼子甚至已经逼近到三十米内。
“手榴弹!”陈振武喊道。
几颗手榴弹扔了出去,在鬼子中间爆炸。爆炸的烟雾暂时遮挡了视线,二连趁机又撤出一段距离。
就这样边打边撤,陈振武他们终于摆脱了鬼子的追击,追上了主力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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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鹰涧东侧,山田一木站在被炸毁的卡车残骸旁,脸色铁青得像铁板。
山涧里到处都是鬼子和伪军的尸体,有些叠在一起,有些倒在路边。鲜血染红了山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几个卫生兵正在给伤员包扎,但重伤员太多,他们根本忙不过来。
“报告中佐阁下!”一个参谋跑过来,立正敬礼,“初步统计,先头部队阵亡八十七人,重伤三十五人,轻伤四十二人。伪军阵亡二十三人,伤十五人。损失卡车两辆,九二式重机枪一挺,掷弹筒三具,步枪……”
“够了!”山田打断了参谋的汇报。
他不需要听这些数字。眼前的景象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的先头部队几乎被全歼,而敌人却跑了。
“武藤中队呢?他们到哪儿了?”山田问。
“武藤中队长报告,他们已经抵达落鹰涧西南方向三公里处,但没有发现敌人踪迹。”
“废物!”山田骂道,“让他立刻向西北方向追击!敌人肯定往那边跑了!”
“是!”
山田走到一具尸体旁蹲下。那是先头部队第二中队的中队长,胸口被刺刀捅了个窟窿,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山田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站起来,环视四周。落鹰涧的地形确实险要,两侧崖壁陡峭,中间道路狭窄,是打伏击的理想地点。但他没想到,李啸川居然敢用一支小部队做诱饵,把主力埋伏在这里。
“李啸川……”山田喃喃自语,“你比我想象的要狡猾。”
“报告中佐阁下!”另一个参谋跑过来,“炮兵小队询问是否要继续追击?”
山田想了想,摇摇头:“不。让他们撤回。在这种地形追击,炮兵是累赘。”
他走到地图前,几个参谋立刻围了上来。地图上标注着落鹰涧周边的地形和村庄。
“敌人往西北方向撤退,那里是……”山田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青龙山。那里地形更复杂,森林茂密,我们的兵力优势难以发挥。”
“中佐阁下,要不要请求航空兵支援?”一个参谋提议。
山田看了他一眼:“航空兵?在这种山区,航空兵能找到什么?而且上头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调动飞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指挥官,情绪失控是最愚蠢的行为。
“传令:第一中队和第三中队,轻装追击,但不要追得太紧。保持接触就行。第二中队留下打扫战场,护送伤员返回据点。伪军全部随主力追击。”
“中佐阁下,我们不全力追击吗?”一个年轻参谋不解地问。
山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全力追击?在这种地形?你想让更多帝国士兵白白送死吗?”
年轻参谋低下头:“属下不敢。”
山田指着地图:“李啸川既然敢在这里设伏,就说明他对这一带地形非常熟悉。他肯定还有后手。如果我们贸然追击,很可能再次中埋伏。”
“那……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们?”
“放过?”山田冷笑,“当然不。但他们现在士气正旺,地形又有利,硬碰硬不划算。我们要等,等他们放松警惕,等他们犯错。”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别忘了我们的主要任务不是剿灭这支小部队,而是扫荡整个根据地,摧毁八路军的指挥机关和后勤基地。李啸川的部队只是意外收获——或者说,意外障碍。”
“那我们现在……”
“改变计划。”山田说,“原本我们是要直扑八路军指挥部所在地王家洼。但现在李啸川的部队出现在这里,说明他们可能已经和八路军汇合了。如果强行进攻王家洼,可能会遭到两面夹击。”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我们先扫荡落鹰涧周边的村庄,清剿可能隐藏的游击队和民兵,切断李啸川部队的后勤补给。同时,派侦察兵摸清他们的动向。等他们疲了、饿了,我们再出击。”
“是!”
山田的决策很冷静,也很明智。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猛攻,什么时候该迂回。
但他不知道的是,李啸川的部队此刻面临的困境,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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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方向,五公里外的一片密林中。
周安邦的部队终于停了下来。战士们或坐或躺,大口喘着气。连续的战斗和急行军,让每个人都精疲力尽。
“清点人数!”周安邦下令。
各连长开始统计伤亡情况。结果很快出来了:牺牲三十二人,重伤十八人,轻伤四十五人。损失不算太大,但对于一个只有五百多人的营来说,已经是不小的打击。
“缴获呢?”周安邦问。
“缴获三八式步枪五十七支,子弹两千多发,掷弹筒两具,榴弹十二发,九二式重机枪一挺,子弹三百发,还有手榴弹、刺刀、钢盔若干。”张宝贵汇报,“另外,从鬼子尸体上搜出一些罐头和干粮。”
“罐头和干粮分下去,让大家吃顿饱的。”周安邦说。
很快,缴获的物资被分发下去。战士们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分享着难得的“战利品”。鬼子的牛肉罐头味道很咸,但在这时候,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赵根生坐在一棵树下,默默吃着分到的半盒罐头。罐头的铁皮很薄,他用刺刀撬开,用手抓着吃。旁边,张黑娃也在狼吞虎咽。
“根生,你刚才打得真准。”张黑娃边吃边说,“我看见了,那个鬼子指挥官,一枪就倒了。”
赵根生没说话,只是点点头。他还在回想刚才的战斗——瞄准,击发,敌人倒下。这一切对他来说已经越来越熟练,但也越来越麻木。
“你说,团长他们能平安回来吗?”张黑娃问。
“能。”赵根生简短地回答。
话音刚落,树林外传来脚步声。战士们立刻警惕地抓起枪。
“别开枪!是我们!”陈振武的声音传来。
只见陈振武带着二连和游击队员走了进来。他们的情况更糟——每个人都灰头土脸,不少人身上带伤。
“老陈!”周安邦迎上去,“伤亡怎么样?”
陈振武一屁股坐在地上,摘下帽子擦汗:“牺牲二十一个,伤三十多个。狗日的小鬼子追得真紧,差点就脱不了身。”
周安邦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先让战士们休息,伤员赶紧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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