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投石问路（1/2）
沿海投资考察团在青山县的活动，渐渐铺开。团长姓罗，四十出头，西装革履，谈吐斯文，带着一副金丝眼镜，名片上印着“东海市盛华资本投资总监”的头衔。陪同的除了市里那位王科长，还有两位助理模样的人，一男一女，同样衣着考究，举止干练。
他们参观了县工业园的标准厂房，听取了招商局关于县域经济发展规划和优惠政策的介绍，表现出的兴趣点明显集中在生物医药和大健康产业。自然而然地，作为本县乃至本省相关行业的明星企业，青山公司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第一次接触，是通过县招商局安排的“重点企业座谈会”。罗总监在会上发言，盛赞青山县生态环境优越，青山公司“立足本土、传承创新”的发展理念非常有特色，表示盛华资本非常看好大健康产业的未来，尤其关注那些“有独特资源、有核心技术、有文化底蕴”的优质企业。
会后的交流环节，罗总监主动与陈枫握手寒暄。
“陈总，久仰大名。青山公司在今年春天那场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中的表现，令人钦佩。这充分证明了贵公司不仅产品过硬，更有一份深厚的社会责任感。”罗总监笑容得体，话锋却悄然一转，“不过，我最近也听到一些行业内的讨论，关于中药现代化和国际化的标准问题……不知陈总对此有何高见？”
试探来了。陈枫神色不变，微笑道：“罗总监过奖。标准化是产业发展的必由之路，我们始终在学习和探索。只是中医药讲究整体观和辨证论治，有些‘标准’可能需要更符合其自身规律。我们正在尝试建立一套更综合的内控体系，也希望与有识之士共同探讨。”
“哦？内控体系？”罗总监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一亮，“这很有意思。不知陈总方不方便，让我们这些外行也学习一下？当然，我们最感兴趣的，还是青山公司未来的发展蓝图和资本需求。盛华资本在生物医药领域有不少成功投资案例，也许我们能找到合作共赢的点。”
陈枫打着太极：“欢迎罗总监来公司指导。至于资本合作，青山公司目前现金流健康，发展以稳健为主，暂时没有大规模融资计划。不过，对任何有利于企业长远发展、有利于中医药事业进步的真知灼见和合作可能，我们都持开放态度。”
第一次接触，双方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水面下的暗流已然涌动。
很快，罗总监便以“深入考察学习”为由，提出正式拜访青山公司。陈枫没有理由拒绝，做了周密安排。
考察团一行人在公司参观时，看得格外仔细，问题也相当专业，从药材GAP基地管理、生产工艺流程，到研发投入比例、市场营销策略、乃至企业治理结构，均有涉猎。那位年轻的女助理甚至对“青山灵泉”的水质报告和产地保护情况问得极为详细。
陆道长和李大夫也出席了部分接待。罗总监对陆道长颇为尊重，言语间流露出对传统养生文化的兴趣，但问及公司布局是否有特殊考量时，被陆道长以“顺应自然，以人为本”的泛泛之谈轻巧带过。李大夫则主要介绍了药材质量控制理念，对方听得认真，却也不时提出一些基于“国际通行做法”的对比性质疑。
整个过程中，陈枫注意到，那位一直沉默寡言、被星宝形容为“像石头一样冷”的男助理，目光锐利地扫过公司各个角落，尤其是安保措施、核心车间入口、以及人员进出管理。他几乎不开口，但偶尔与罗总监交换的眼神，却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参观后的座谈在会议室进行。罗总监再次抛出橄榄枝，提出了几种“合作模式”：一是战略入股，盛华资本可以注入资金，帮助青山公司加快新药研发和海外市场拓展，“共同应对国际标准的挑战”；二是成立合资公司，专门开拓高端保健品和健康管理服务市场，盛华可以导入其“丰富的渠道和高端客户资源”；三是“深度技术合作”，盛华旗下有投资的一家“国际顶尖生物医药研发机构”，可以在成分分析、药理研究等方面为青山公司提供支持。
条件听起来颇为优厚，尤其是“解决国际标准困境”和“导入高端资源”这两点，直击青山公司目前的痛点。
陈枫耐心听完，沉吟片刻，才缓缓道：“感谢罗总监和盛华资本的厚爱。这些方案确实很有吸引力。不过，青山公司目前股权结构简单，创始团队对公司的发展方向和控制权非常看重。引入战略投资者事关重大，需要董事会慎重研究。至于合资和技术合作，我们需要更具体的方案，尤其是关于知识产权归属、决策机制以及合作方的详细背景与成功案例。不知盛华资本能否提供更详尽的资料？”
罗总监笑容不变：“当然，应该的。合作贵在坦诚。相关资料我会让助理尽快整理发给陈总。我们很有诚意，也相信青山公司的潜力。希望陈总认真考虑。”
送走考察团，陈枫回到办公室，眉头紧锁。
“来者不善。”陆道长捻须道，“此人言语圆滑，看似处处为青山着想，实则步步为营，意在窥探我虚实，并图谋核心。他所提合作，无论哪种，最终都可能导向控制或渗透。”
李大夫点头：“问的问题太细，有些已涉及工艺细节和配方思路。那个姓罗的，对中医药似懂非懂，但背后必有高人指点。那个不说话的年轻人，煞气内敛，不是普通的商业人士。”
陈枫走到窗边，看向远处正在药田边安静观察一株植物的星宝，沉声道：“他们越急，越说明我们的路走对了，让他们感到了威胁。回绝要讲究策略，不能硬顶。先把他们要的资料拖着，我们也需要时间查清这个‘盛华资本’和罗总监的真实底细。”
就在陈枫暗中布置调查时，另一波冲击接踵而至。
不知从哪个渠道，关于青山公司“国际认证受阻”、“数据遭质疑”的消息，被添油加醋地炮制成一篇题为《中药出海遇阻：“青山”模式遭遇国际标准拷问》的短文，出现在几家国内行业论坛和自媒体账号上。文章看似客观分析，实则隐晦暗示青山公司“宣传夸大”、“技术实力存疑”、“传统优势面临现代化挑战”，并引用了一些“匿名业内人士”的担忧。
文章传播范围不算广，但在特定圈层内引起了一些议论。很快，就有两家原本在洽谈中的省内连锁药店打来电话，语气委婉地表示“需要再评估一下合作风险”，暂时搁置了采购协议。甚至公司内部，也有少数员工私下议论，流露出些许不安。
“有人坐不住了，想从内外同时施压，动摇我们的军心。”陈枫在管理层会议上冷静分析，“这手段不算高明，但有效。我们必须正面回应，但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市场部，准备一份澄清说明，重点强调我们对于品质的坚持和正在进行的标准建设，语气要自信、诚恳。同时，联系那几家发布不实信息的自媒体，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对内，加强沟通，把情况向骨干员工说明清楚，稳定队伍。”
安隆那边的合作谈判，也进入了深水区。格桑多吉会长是个实在人，但在涉及安隆药农切身利益的条款上，寸步不让。双方在收购保底价、质量分级标准的具体指标、预付款比例以及长期收购的保障机制上，产生了激烈但坦诚的争论。
“陈总，不是我们不信你。”格桑多吉脸膛发红，“我们吃过亏。合同写得再好，市场一变，大公司说不要就不要了，我们找谁说理去？我们必须为乡亲们争取最稳妥的保障。”
陈枫理解对方的顾虑，但也必须考虑公司的风险控制和可持续性。谈判一时陷入僵局。
内外交困之际，陈枫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白天应对各方事务，晚上经常独自在书房待到深夜，反复推演各种可能，寻找破局之点。他消瘦了些，眼神却越发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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