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将计就计（2/2）
邵振邦哈哈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此掩饰心中的波澜。他纵横商海多年，见过无数创业者，但像陈枫这样，既有军人般的果决坚毅，又能在商业谈判中如此沉稳老练、寸土必争的，实属罕见。更让他警惕的是，陈枫背后，似乎有了高人指点。这份“反建议书”的许多条款，精准地卡在了他的心理底线和操作空间上，让他原本计划中的许多“柔性控制”手段都难以施展。
“陈董事长说的是，合作贵在公平。”邵振邦放下茶杯，语气依旧诚恳，“这份建议书内容详实，我们需要一点时间仔细研究，也需要和团队沟通。这样吧，我们今天先不具体讨论条款，吴大师对贵地的风水和药材生长环境非常感兴趣，不知可否请人陪同，我们再四处走走，深入感受一下？”
他这是以退为进，想争取时间，同时也让吴念古有机会进行更深入的查探。
陈枫看了一眼陆道长，陆道长微微颔首。
“当然可以。”陈枫笑道，“吴大师是行家，能来指点是我们的荣幸。就由李大夫和……陆道长陪同吴大师参观吧，他们对这些最熟悉。”
“陆道长？”邵振邦目光转向陆明心，之前介绍时只说是“方外友人”。
“贫道陆明心，与李道友是旧识，云游至此，见此地气机清嘉，便多盘桓几日。”陆明心打了个稽首，笑容平和。
吴念古也起身还礼，两位玄学高人目光交汇，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藏的谨慎与探究。
“原来是陆道长，失敬。”邵振邦客气一句，心中却是一沉。果然有高人坐镇！而且看这道士气度，恐怕不在吴大师之下。
于是，接下来的“参观”，便成了李大夫和陆道长陪同吴念古的“三人行”。三位老人在公司内外、田间地头缓缓踱步，表面谈笑风生，聊着药材习性、风水常识、古籍典故，气氛融洽。
但暗地里，气机的交锋已然开始。
当走到试验田附近那片被陆道长布下“五行净气坛”的区域时，吴念古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捻须的手指停住了。他感觉到，这片区域的气场，比之前来时更加“凝实”和“洁净”，隐隐有一种无形的“排斥力”，让他那种润物细无声的探查意念难以深入。
他看了陆道长一眼，陆道长正指着远处一株长势特别好的三七，对李大夫说着什么，仿佛毫无所觉。
走到那片移栽了“四象生克迷踪阵”树木的绿篱附近时，吴念古试图以自己的方法感知公司核心区域的气机流转，却发现意念如同进入了一片薄雾笼罩的森林，方向感变得模糊，目标时隐时现，难以锁定。
他心中凛然。这陆道长好高明的手段！布阵于无形，借自然之力为己用，道法修为恐怕犹在自己之上！
而陆道长也在暗中观察吴念古。此人气息中正平和，确是中国传统玄学路数，根基扎实。但其意念运转之间，偶尔会流露出一丝极其隐晦的、与南洋巫蛊或东瀛阴术接触后残留的“杂气”，虽然被他以深厚修为掩盖得很好，却瞒不过陆道长的灵觉。
此人……恐怕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与邵振邦的关系，也绝非简单的“好友”或“顾问”。
一场表面和谐的参观，在暗流涌动中结束。
当晚，邵振邦下榻的招待所房间内。
吴念古关上门，布下一个隔音的小结界，脸色凝重地对邵振邦道：“振邦，情况有变。青山公司那边，来了个厉害角色，龙虎山的陆明心。此人道法修为在我之上，已将此地防护得铁桶一般。我那点探查手段，难以奏效。”
邵振邦眉头紧锁：“连大师您都……”
“不仅如此，”吴念古压低声音，“我怀疑，那缕‘生生不息’的至纯灵光，其源头很可能与那个小女孩有关。今日虽未见到她，但我在她居住的院落方向，感应到了一股极其隐晦却坚韧的守护之力，与那陆道长的布置相辅相成，绝非寻常。此地之秘，恐怕远超我们之前预估。”
“那合作的事……”
“陈枫那边，态度坚决，底线清晰，背后又有高人指点，想通过常规商业手段渗透控制，短期内难有成效。”吴念古沉吟道，“不过，他们也并非铁板一块。那个叫老王的生产负责人，还有那个会计，似乎对合作很热衷。或许可以从他们身上寻找突破口，徐徐图之。另外……”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松井药业那边，不是一直对这里的‘秘术’虎视眈眈吗？黑泽玄斋那老鬼，肯定也没闲着。或许，我们可以……让日本人先去碰碰钉子。他们若能与青山公司，或者与那陆明心斗个两败俱伤，我们或可坐收渔利。”
邵振邦目光闪烁，缓缓点头：“大师言之有理。既如此，我们明日便以‘需要深入研究条款’为由，暂时离开，以退为进。让梁经理留下，继续保持接触，重点‘联络感情’，尤其是对老王和那个会计。同时，把我们的一些‘发现’，‘无意间’透露给我们在日本的朋友……想必，松井健太郎社长，会很感兴趣。”
两人相视一笑，笑容里却再无白日里的温和儒雅，只剩下商海沉浮与玄门争斗中历练出的冰冷算计。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房间窗外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茂密的枝叶间，一只羽毛色泽黯淡、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小鸟，正静静立着，黑豆般的眼珠，倒映着窗户里模糊的人影。小鸟的脚踝上，系着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丝线，丝线的另一端，遥遥连接着青山公司后院的某处。
将计就计，暗战方酣。
真正的风暴，还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