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瘟起青萍（2/2）
沈万钧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得意和残忍：“做得干净点。那些‘种子’处理掉了吗？”
“已经全部回收销毁，绝无痕迹。”
“嗯。”沈万钧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这‘蚀瘟散’可是‘上师’亲赐的宝贝，蚀人精气，坏其根本，表面却似时疫，寻常医者难辨。等事态再扩大些，人心惶惶之际，我们再以‘救世主’的姿态，拿出‘特效药’……届时，这青山的药材，那小女孩的秘密，还有这地方的民心，就都是我们的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陈枫身败名裂，合作社分崩离析，星宝走投无路，最终只能被他“收留”和“掌控”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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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医院里，李大夫和几位老中医已经初步确定，这不是已知的瘟疫。他们尝试用各种方剂，效果甚微。病人的情况在缓慢而持续地恶化，阴寒秽气如同附骨之疽，侵蚀着他们的生机。
李大夫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他再次想到了星宝，想到了她那神奇的能力。但这次是针对人的、诡异的“病气”，星宝的“福星普照”，能对付得了吗？而且，现在舆论汹汹，星宝一旦露面，会不会有危险？
他正踌躇间，隔离病区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陈枫带着星宝，站在门口。陈枫脸色沉肃，星宝则穿着一件不太合体的白大褂（明显是临时找来的），小脸藏在过大的口罩后面，只露出一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李爷爷，”星宝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闷，却异常清晰，“让我看看病人。”
“胡闹！这里太危险了！”李大夫下意识想拦。
“李叔，”陈枫按住李大夫的肩膀，眼神沉重却决绝，“没有别的办法了。再拖下去，人会死，合作社的冤屈也永远洗不清。我相信星星。”
李大夫看着陈枫，又看看目光沉静的星宝，最终长叹一声，侧身让开了路。
星宝走进充满病气的走廊。扑面而来的阴寒秽气让她微微蹙眉，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侵蚀性气息，比仓库里的灰黑雾气更加活跃、更加恶毒。
她走到一个昏迷的病人床边，伸出小手，悬在病人的额头上方，闭上了眼睛。
灵觉深入。
她“看”到了。病人体内，原本应当流转不息、代表着生命活力的淡金色气血，此刻被无数细如牛毛的灰黑色丝线缠绕、堵塞、侵蚀。这些丝线如同活物，不断吞噬着气血的生机，将其转化为更多、更浓郁的阴寒秽气，同时释放出致人虚弱、咳喘、瘀斑的“毒素”。病人的五脏六腑，都蒙上了一层暗淡的灰气，生机正在被一点点抽离。
这与药材被蚀坏的本质，如出一辙！只是对象从植物的药性经络，换成了人体的气血生机！
星宝心中明悟。她尝试着调动一缕温润的灵光，如同之前净化药材一般，小心翼翼地探向病人心脉附近的一团灰黑色丝线。
乳白色的灵光触及灰黑丝线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些灰黑丝线仿佛受到了刺激，不仅没有像药材中的污染那样被轻易净化，反而如同被惊扰的毒蛇群，猛地反扑过来，试图缠绕、侵蚀星宝的灵光！同时，病人身体剧烈一颤，脸上痛苦之色更浓，咳嗽加剧，甚至咳出了一小口带着灰黑色絮状物的血沫！
“星星！”李大夫和陈枫同时惊呼。
星宝立刻撤回灵光，小脸微微发白。不行！这些侵入人体的秽气更加顽固，且与病人的气血纠缠得太深，强行净化就像从血肉里拔刺，会严重伤害病人本身！
怎么办？
星宝凝神思索。她的“福星普照”，其本质是“照见本真，恢复秩序”。对于无生命的药材，可以直接梳理、净化。但对于有意识、气血运行复杂的人体，尤其是这种深度侵蚀的情况，粗暴的净化行不通。
需要更柔和、更贴合生命本身规律的方式……需要先稳住病人的生机，建立一个“净化阵地”，再慢慢驱散秽气……
她回想起之前帮助王铁柱缓解脚踝扭伤时的感觉，那是一种更细微、更侧重于“引导”和“安抚”的运用。
也许……可以试试那个。
星宝重新调整呼吸，双手在胸前缓缓结出一个更加圆融、充满生机的印记。这一次，她没有将灵光凝聚成束或箭，而是想象着自己化身为一片最柔和的、充满生命力的“光之春雨”。
“福星普照……润物无声。”
她心中默念，一股远比之前温和、却更加绵密、渗透力极强的乳白色光晕，如同春日清晨弥漫山野的薄雾，从她小小的身体里弥漫开来，轻柔地笼罩了整个病床，进而缓缓扩散，浸润着病房里的每一个角落。
光雾所及之处，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寒秽气仿佛遇到了天敌，发出了无声的“嘶嘶”退却声。而病床上昏迷的病人，紧皱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急促的呼吸也略微平缓。
最重要的是，星宝感觉到，自己的灵光这次没有与秽气硬碰硬，而是如同最温柔的水流，先渗透、包裹住病人被侵蚀的气血经络，在其外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温暖的“保护膜”，并极其缓慢地向内渗透，滋养着那些尚未被完全侵蚀的生机，同时将秽气一点点“推挤”、“隔离”开来。
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有效！而且，这种方式对病人的负担极小！
星宝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找到了！虽然这样大范围的、持续性的“润物”式普照，消耗远比定点净化大，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她维持着光雾的输出，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愈发坚定。
“李爷爷，”她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充满希望，“这个办法……好像有用。但很慢，我一个人……恐怕不够。”
李大夫早已被眼前这超越常识的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听到星宝的话，他猛地回过神，老眼中爆发出激动的光芒：“有用就行！有用就行！星星，你撑住！爷爷这就去配药！用最温和的扶正固本、宣通阳气的方子，内外结合！王院长！快！按我说的准备药材！熬大锅药！所有医护人员，做好防护，准备配合！”
希望的火花，终于在这片被阴霾笼罩的隔离病区里，艰难而顽强地，重新燃起。
窗外，天色阴沉，山雨欲来。
但病房内，那层温柔的、乳白色的光雾，如同黑暗中悄然点亮的灯，坚定地守护着微弱的生机，并向那无形的、恶毒的邪秽，发起了无声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