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三十年(1/2)
丁主管再次掀开隔离帐篷的门帘时,脸上那种假惺惺的关切已经彻底撕去,露出底下冰冷的算计。他身后跟着两个全副武装的鞭工,手里握着电击棍。
“关根,”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吴邪,“有件事得告诉你。”
吴邪靠着床头,颈后的黑线已经蔓延到锁骨,每呼吸一次都像有细针在肺叶上穿刺。他没说话,只是抬眼。
“白昊天失踪了。”丁主管一字一顿地说,“就在今天下午。她房间里一片狼藉,有打斗痕迹,还有血迹。”
吴邪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们已经报警了。”丁主管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不过……你可能暂时没法‘帮忙’了。刚接到通知,十一仓周边的信号基站出了故障,所有通讯中断,预计要维修三天。”
他顿了顿,补充道:“巧的是,白昊天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是你。有人听见你们在资料室争吵,好像是为了什么……珍珠?还是你三叔的视频?”
吴邪的手指攥紧了被单。
“更巧的是,”丁主管弯下腰,声音压得更低,“在白昊天房间发现的那把带血的匕首——和你随身带的那把,型号一模一样。你说,警察来了会怎么想?”
空气凝固了。
吴邪盯着丁主管,几秒后,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却让丁主管背脊莫名发凉。
“丁主管,”吴邪哑声说,“你信不信,就算我死在这里,也会有人把你拖下来垫背?”
丁主管的脸色沉下去:“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吴邪闭上眼睛,“是事实。”
他不再说话,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丁主管盯着他看了半晌,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帐篷里重新恢复寂静。
吴邪睁开眼,看着头顶晃动的帆布。白昊天失踪……血迹……匕首嫁祸……信号中断……
全是针对他的局。
有人要把白昊天的失踪栽到他头上,切断他和外界的联系,把他困死在这间隔离帐篷里。
而能同时做到这些的,在十一仓里,不超过三个人。
丁主管是其中一个。
但吴邪感觉,不是他。
丁主管太急了,急得把所有手段都摆到明面上,急得亲自下场威胁——这不像一个布局者的风格。更像是……被人当枪使了。
吴邪咳嗽起来,又咳出血。他看着掌心那抹暗红,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不能等了。
他掀开被子,踉跄着下床。从床底摸出昨晚藏好的一个小布袋——里面是王胖子偷偷塞给他的几种草药,还有一包特制的粉末。
这种粉末是他根据二叔早年教的一种土方配的,沾到皮肤会引起红疹和低烧,症状像传染病,但三天后自愈,不留后遗症。
原本是用来防身的,现在……
他撕开粉末包,把药粉撒在自己床铺周围,又洒了一些在门帘内侧。
做完这些,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让开!”
张韵棠的声音在隔离区外炸响,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身后,张起灵和王胖子一左一右,像两尊杀神。
守卫的鞭工试图阻拦,张起灵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东西让鞭工瞬间僵住,手里的电击棍“啪嗒”掉在地上。
王胖子一脚踹开拦路的栅栏:“滚开!再拦着胖爷弄死你!”
三人冲进隔离区。帐篷密密麻麻搭了几十个,到处是咳嗽声和呻吟声。张韵棠目光扫过,瞬间锁定最深处那顶——帐篷外壁有淡淡的血迹,虽然被刻意抹去大半,但她认得出来。
那是吴邪留下的标记。
她掀开门帘冲进去。
吴邪躺在床上,脸色已经不只是苍白,而是一种死寂的灰败。颈后的黑线爬满了整个脖颈,像一张狰狞的网。他的呼吸微弱到几乎听不见,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张韵棠的手指搭上他的脉搏。
三秒后,她的脸色变了。
“是‘尸线蛊’。”她声音发紧,“云南黑苗的秘毒,中毒后黑线会沿着经络蔓延,一旦进入心脏就无药可解。现在……已经到锁骨了。”
王胖子眼睛红了:“能解吗?”
张韵棠没回答,已经打开了药箱。她取出一套银针——比平时用的更细,针尖泛着幽蓝的光。
“按住他。”她对张起灵说。
张起灵上前,一只手按住吴邪的肩膀,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王胖子按住吴邪的腿。
张韵棠深吸一口气,第一针扎进吴邪头顶百会穴。
吴邪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濒死般的嗬嗬声。
第二针,印堂。
第三针,人中。
银针一根接一根落下,每一针都精准刺入穴道深处。张韵棠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下针的手稳得像磐石。
第七针,扎进颈后黑线的起始点。
吴邪突然睁开眼睛。
瞳孔是涣散的,没有焦距,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吴邪。”张韵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穿透力,“看着我。”
吴邪的眼珠动了动,看向她。
“想想阿宁。”张韵棠说,针又往下探了半寸,“想想她肚子里那个孩子。再过几个月,你就能当爸爸了。你想让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吗?”
吴邪的嘴唇颤抖起来。
“撑住。”张韵棠的声音更轻,却像锤子砸进他心里,“为了他们,你也得撑住。”
第八针,第九针,第十针……
黑线开始缓慢后退。像一条不甘心的毒蛇,一点点从皮肉下缩回去。
吴邪的呼吸重新变得清晰,胸口开始起伏。他盯着帐篷顶,眼角落下一滴泪。
不是为自己。
是为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为还在家里等他的阿宁。
为所有他不能死在这里的理由。
凌晨两点,隔离区陷入沉睡。
张韵棠守在吴邪床边,手指一直搭在他的脉搏上。王胖子靠着帐篷打盹,手里还攥着根铁棍。张起灵站在门帘边,闭着眼,但全身的肌肉都处于警戒状态。
吴邪突然睁开眼睛。
“她来了。”他轻声说。
张韵棠眉头一皱:“谁?”
吴邪没回答,只是挣扎着坐起来。他的脸色依然很差,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那种濒死边缘挣扎过后,反而更加锐利的清明。
“胖子,”他说,“去外面守着,别让任何人靠近。”
王胖子看了张韵棠一眼,见她点头,才拎着铁棍出去。
张起灵走到吴邪床边。
吴邪看着张韵棠:“棠棠姐,你和小哥……信我吗?”
张韵棠沉默了两秒:“信。”
“那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你们别插手。”吴邪说,“这是我一个人的局。”
帐篷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人类的脚步声——更像某种湿滑的东西在地上拖行,混杂着滴水声。
门帘被一只枯瘦的手掀开。
海女站在门口。
她的样子比白天更加诡异。花白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指间的蹼膜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那双几乎没有瞳孔的眼睛“看”着吴邪,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
“你……设局……引我。”她说,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
吴邪靠在床头,平静地看着她:“不然呢?等你像害陆晨、害凌南一样害我?”
海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围的空气突然冷了几度。
“你都知道……什么?”
“我知道陆晨当年不是自己疯的。”吴邪说,“是被人用药物和精神折磨逼疯的。我知道凌南不是意外坠链,是被灭口的。我还知道……”他顿了顿,“三十年前,十一仓的监控室里,有个女仓管爱上了一个把自己存进死当区的男人。”
海女的身体僵住了。
“那个人叫田有金。”吴邪继续说,“另一个,叫吴三省。”
死寂。
帐篷里只剩下海女喉咙里那种诡异的咕噜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许久,她缓缓开口,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人类的情绪——一种深埋了三十年、已经腐烂成恨的悲伤:
“你……怎么知道……”
“猜的。”吴邪说,“陆晨留下的数字密码,白昊天爷爷的笔记,凌南床板下的照片,还有你——一个本该在三十年前就死掉的人,却以‘海女’的身份活在水边,守着十一仓最深的秘密。把这些碎片拼起来,不难猜出大概。”
他咳嗽两声,继续说:
“但我不知道细节。比如,你为什么要害陆晨和凌南?比如,田有金和吴三省当年到底在死当区做什么?比如……那批珍珠,到底是什么?”
海女慢慢走进帐篷。她走路的姿势很奇怪,膝盖几乎不弯,像一具提线木偶。她在吴邪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上,那双手布满了老人斑和水泡溃烂的痕迹。
“三十年前……”她开口,声音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我二十三岁,在监控室工作。”
“那时十一仓刚建好不久,很多规矩还不完善。死当区……是个意外。”
海女——或者说,三十年前那个叫林秀云的女仓管——的眼睛望向虚空,仿佛在看着另一个时空。
“死当区是因为地质沉降出现的天然洞穴,很大,很深,里面堆满了货主放弃的‘死当’货物,从垃圾废品到价值连城的古董,什么都有。按规定,仓管不能进去,那里太危险。”
“但有一天,我在监控里看到两个人——他们自己走进了死当区,再也没有出来。”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蹼膜被扯得发白。
“我以为他们是避世的人,或者……是逃犯。但我没上报。那段时间工作很枯燥,每天对着黑白屏幕,看同样的货架,同样的走廊。这两个人的出现,成了我生活里唯一的变化。”
“我开始……偷偷给他们送吃的。”
林秀云的声音里有一丝恍惚:“趁没人的时候,我把食堂多出来的馒头、咸菜,用油纸包好,从通风管道扔进去。一开始他们很警惕,后来……他们开始在摄像头前‘道谢’。”
她模仿了一个动作——用脚在地上画圈。
“那是摩斯密码的简化版。他们用脚敲地面,传递信息。我花了一个月才看懂。一个叫吴三省,一个叫田有金。他们说自己是‘探险家’,在做一个秘密研究,需要藏在十一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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