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仓规如铁(1/2)
吴邪的手指,隔着特制手套,极其轻微地触碰到了那个隐藏在女皮俑头颅空腔内的铁坠。冰冷、坚硬、带着岁月沉淀的钝感。借着手电筒从检修口斜射进去的微弱光线,他勉强能看清那是一个大约拇指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有粗糙锈蚀和模糊刻痕的深色金属块,被一根几乎腐朽的细丝悬挂在颅骨内侧顶端。
他试图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将它勾取出来,但铁坠卡在一个骨隙凹陷处,极其稳固,强行取拽很可能扯断挂绳,甚至损伤皮俑。更重要的是,他此刻的动作非常别扭,手臂伸展角度已达极限,稍有差池就可能触发柜内可能存在的平衡或震动传感器。
时间紧迫,白昊天能给的掩护有限。
吴邪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咬咬牙,改变策略,不再试图取出,而是调整手腕角度,让手电光更集中地照射在铁坠表面,同时用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打开最基础的拍照功能,调整到微距模式,隔着检修口的网格,屏住呼吸,尽可能稳定地连拍了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
光线太暗,距离也远,拍出来的效果必然模糊,但至少留下了影像资料。
做完这些,他不敢再耽搁,迅速收回手臂,将检修口的格栅小心复原,擦掉可能留下的痕迹,然后沿着原路,更加谨慎地爬回通风管道。
当他从天花板那个格栅口重新钻出来,轻轻跳落地面时,白昊天已经“检查”完了旁边好几排货架,正背对着他,仰头看着天花板某处仿佛在研究通风系统,听到动静才慢悠悠转过身。
“看完了?”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嗯。”吴邪点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将工具收好,“多谢。”
白昊天没接这个谢字,只是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语气严肃:“今天的事情,从未发生。你从未离开过丁字区B3的装卸岗位,我也从未在这里见过你。懂吗?”
“明白。”吴邪郑重应下。他知道这已经是白昊天能做的最大限度的违规和回护。
“回去吧。明天……按照正常流程走。”白昊天说完,不再看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步伐平稳,很快消失在巨大的货架阴影中。
吴邪也立刻离开,凭借记忆迅速返回丁字区装卸点。王胖子正满头大汗地清点一堆箱子,见他回来,挤了挤眼。吴邪微微点头,示意得手,两人不再交流,埋头干活,直到下班铃声响起。
这一夜,吴邪躺在十一仓底层员工简陋的集体宿舍硬板床上,久久无法入睡。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铁坠模糊的轮廓,以及手机里那几张看不清细节的照片。这铁坠到底是什么?南海王时期的信物?后来被人放入的线索?和三叔有关吗?和雷声有关吗?
线索似乎又多了一条,却更加扑朔迷离。
与此同时,哑巴村。
沈乔从张韵棠的房间出来,带上门,站在走廊上,没有立刻回自己房间。夜风微凉,吹拂着她略显纷乱的思绪。张韵棠刚才的话,像细小的石子投入心湖,荡开一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
她确实在抗拒。抗拒黑瞎子那种看似随意、实则无处不在的关心,抗拒他每一次靠近时自己心底细微的悸动,抗拒可能因此而产生的、她认为自己无法承受也无力回应的更深羁绊。
她的世界,曾经被冰冷的解剖台、理性的数据和家族的使命填满,简单、清晰、可控。黑瞎子的出现,像一道蛮横闯入的光,搅乱了一切,带来了不可控的温度和让她心慌意乱的关注。
“乔乔。”一个低沉带笑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
沈乔浑身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什么时候来的?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黑瞎子不知何时斜倚在她房间门旁的墙壁上,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作战服,只是外套随意敞着,墨镜早就没戴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十一仓的烂摊子,你确定要插手了?”黑瞎子开门见山,语气却没了平日里的调侃,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沈乔抿了抿唇,转身面对他,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沈家的责任。”
“我知道。”黑瞎子点头,向前走了半步,距离拉近,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和硝烟混合的气息笼罩过来,“所以我跟着来了。”
沈乔皱眉:“我不需要。我能处理好。”
“需不需要,和我想不想,是两回事。”黑瞎子看着她,目光在她紧抿的唇角停留了一瞬,声音低了些,却字字清晰,“乔乔,十一仓的水,比你想象的深。白家经营多年,根须盘错。吴二白是厉害,但他的手伸进去也要讲究章法。你现在明面上代表沈家,暗地里还想查内部问题,等于把自己放在火上烤。”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焦老板虽然跑了,但巴兰公司的人未必死心。他们能查到哑巴村,未必查不到十一仓这条线。你身边,不安全。”
沈乔迎着他的目光,想反驳,却在他眼底看到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以及……深藏其下的关切。那目光像有温度,烫得她心尖微微一颤,强行筑起的心防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会小心。”她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有些干涩。
黑瞎子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又收敛。他没有再逼近,只是用近乎耳语的音量,留下一句:
“我保护你。不是商量。”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双手插在裤袋里,迈着惯常那种有些慵懒却稳健的步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中。
沈乔站在原地,夜风拂过,带来他残留的气息。她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良久,才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吐出两个字:
“笨蛋。”
第二天,十一仓,地面入口附近的一栋附属建筑内。
一个宽敞却没有任何窗户、只有惨白灯光的大厅里,聚集了三十几个穿着灰色工装的新人。吴邪和王胖子也在其中。他们被告知,今天是三年一度的“正式入职考核日”。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表情刻板的中年男人站在前面,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宣读着十一仓的铁律:
“能站在这里的人,都是经过了至少三年外部观察期,确认心性、背景、能力适合十一仓工作,并且在这三年内,未曾向外界泄露任何关于十一仓哪怕一丝一毫信息的人。”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扫描仪,扫过每一张面孔。
“你们要明白,来到这里,并非因为你们自身有多么优秀。恰恰相反,很多人是因为在外面的世界无法生存,或是为了逃避外界的某些痛苦、麻烦、甚至……罪孽。十一仓给了你们一个容身之处,一个与过去切割的机会。”
“在这里,没有个人意志,只有对上级命令的绝对服从!因为你们的命,你们的安宁,是十一仓给的!”
“所有规矩,第一条,也是唯一永恒的一条:无条件听从上级指令!做不到这一点的人,现在就可以离开!”
大厅里鸦雀无声,只有粗重不一的呼吸声。不少人低下头,眼神麻木或躲闪。
“现在,第一项基础测试:两百个标准俯卧撑!计时开始!完成者,获得初步入职资格!放弃或无法完成者,立刻离开!”
中年男人一声令下,自己先做了个示范,然后退到一边,冷冷地看着。
新人们面面相觑,随即陆续趴下,开始吭哧吭哧地做起俯卧撑。这对一些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的人来说或许不算太难,但对另一些身体单薄或养尊处优惯了的人,无疑是巨大的考验。
吴邪皱了皱眉。他对这种近乎侮辱和驯化般的测试毫无兴趣,更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他的目标是查清皮俑铁坠和三叔的线索,不是真的来当仓管。
他对王胖子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放慢了动作,只做了十几个,便几乎同时停了下来,拍拍手站起身。
“我们不干了。”吴邪扬声说道,语气平静,“这工作不适合我们。”
说完,他转身就朝大厅门口走去。王胖子紧随其后。
那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阻拦,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其他人则投来或惊讶、或不解、或庆幸少两个竞争者的目光。
就在吴邪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时——
他口袋里那个老式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脚步微顿,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没有称呼,只有简短的几句话:
“忍耐。
十一仓的雷声,与你三叔当年听到的,同样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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