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雷公指路(1/2)
地下河的水声在抵达某个临界点后,忽然变得低沉而遥远,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过滤了杂音。空气不再潮湿黏腻,反而透出一股干燥的、带着古老尘埃的气息。
吴二白示意队伍停下。
前方不再是蜿蜒的水道或开阔的洞厅,而是一面浑然天成的岩壁,截断了去路。岩壁并非完全封闭,在其底部,河水悄无声息地渗入一道狭窄的裂隙,不知流向何方。而在岩壁正中央,人工雕琢的痕迹异常清晰。
那是一尊依壁而凿的巨型石像。
石像比常人高出两个头,身披简陋的甲胄,怒目圆睁,额生独角,一手高举似持锤,另一手平摊前伸,作托举状——正是民间传说中“雷公”的形象。雕刻手法古朴粗犷,历经岁月,石像表面布满细密裂痕和水蚀痕迹,却更添一种沧桑威严。
雷公像脚下,河水在此形成一个不深的、直径约三米的圆形石潭,潭水清澈见底,映着众人手中灯光,波光粼粼。
“到头了?”王胖子环顾四周,“没路了啊。这雷公老爷是给咱们站岗的?”
吴二白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雷公平摊的那只石手上。手掌的姿势并非虚握,而是微微凹陷,形成一个天然的承托面。再看石像整体姿态,与其说是威慑,更像是一种……等待供奉的姿势。
“如此姿势……”吴二白喃喃,眼中锐光一闪,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猛地回头看向张韵棠:“张小姐,河耳!”
张韵棠闻言,立刻从随身的防水袋中取出那两枚从南海王地宫带出的残损青铜簧片——河耳。簧片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表面的雷纹仿佛活了过来。
无需多言,张起灵已上前一步,从张韵棠手中接过一枚簧片。张韵棠拿着另一枚,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走向那尊雷公像。
石像很高,手掌的位置离地约有两米多。张起灵微微屈膝,轻盈一跃,便稳稳落在石像弯曲的手臂上。他俯身,小心地将手中那枚河耳放入石掌的凹陷处。几乎同时,下方的张韵棠也将另一枚河耳,精准地放入石像脚下石潭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同样呈凹陷状的卡槽中——那卡槽之前被潭水半掩,极难察觉。
两枚河耳归位的瞬间,洞穴内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极其轻微的“咔哒”声从石像内部传来,像是某个尘封千年的机括被重新唤醒。
紧接着,石像掌心那枚河耳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一种人类听觉几乎无法捕捉的低频嗡鸣。这嗡鸣与脚下石潭中另一枚河耳似乎产生了共振,并通过某种传导结构,传递到了清澈的潭水中。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平静的潭水无风自动,水面下,仿佛有无数细密的红色光点从潭底岩缝中渗出、漂浮、汇聚。这些光点并非散乱,而是被那无形的声波共振引导着,在水面下快速游移、组合。
一幅由流动的红色光点构成的、巨大而清晰的图画,渐渐在潭水中显现。
图画的内容并不复杂:中心是一个代表此处雷公像的标记。从标记延伸出数条清晰的线条,代表不同的地下河道。其中一条被特别加粗、加亮的线条,蜿蜒曲折,穿越重重山脉和河流的简易符号,最终指向一个被数个同心圆环绕的三角形标记——那标记旁,用极其古老的字体标注着两个难以辨识、但结合上下文足以猜出的字:
雷城。
整幅“地图”并非静止,那些红色光点构成的线条还在微微波动,仿佛有生命一般,指示着方向,甚至隐约能看出地势的起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超越常识的景象。古老的声学装置,利用地下矿物质,配合水流,竟然形成了一幅动态的指引图。
“海市蜃楼。”张起灵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不知何时已回到张韵棠身边,目光沉静地看着水下图画,“水下有特殊莹石层,河耳的共振频率激活了它们,结合水波折射……形成指向性幻象。”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语速稍快:“记住图案。尤其是主河道走向和关键岔口标记。这幻象维持不了多久。”
众人闻言,立刻强压心中震撼,死死盯住水中那幅正在缓缓波动、却清晰无比的红色地图,努力将每一个细节刻进脑海。吴二白更是快速取出防水笔记本,用速记符号结合草图,飞快地记录着关键信息。
王胖子一边看一边嘀咕:“好家伙……古人这手笔,比GPS还玄乎……”
吴邪则紧紧攥着拳头,目光在地图线条和那个“雷城”标记之间来回移动——三叔当年,是否也站在这里,看到了同样的景象?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水中的红色光点开始变得暗淡、分散,构成的图案也逐渐模糊、瓦解。最终,光点彻底沉入潭底,消失不见,潭水恢复了清澈,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集体幻觉。
与此同时——
“咔嚓……”
细密的碎裂声从上方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那尊高大的雷公石像,从放置河耳的掌心开始,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全身。石块簌簌剥落,不是崩塌,而是……融化般的消解。坚硬的岩石在众人眼前,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化为无数细小的、灰白色的碎石粉末,簌簌落下,堆积在石像脚下。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一尊庞大的石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堆不起眼的石粉,和岩壁上原本被石像覆盖的、平淡无奇的粗糙凿痕。
仿佛它千百年存在的意义,仅仅是为了守护那两枚河耳,完成最后一次指路。
洞穴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地下河在裂隙中流淌的微弱汩汩声。
“地图记住了?”吴二白合上笔记本,声音有些沙哑。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仍残留着震撼。
“走。”吴二白果断下令,“原路返回。焦老板的人可能已经到了。”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准备沿着来路撤回时,前方黑暗的水道中,突然亮起了数道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束,毫不客气地直射过来,将吴二白等人完全笼罩在光晕中。
杂沓而沉重的脚步声从水道前后同时响起,伴随着金属器械碰撞的冰冷声响和压抑的呼吸声。至少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穿着统一暗色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的雇佣兵,从水道两端堵死了他们的退路。枪口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稳稳指向被围在中间的众人。
这些雇佣兵虽然装备精良,动作专业,但仔细看,不少人身上带着新鲜包扎的痕迹,作战服也有破损和污渍,眼神里除了凶狠,还透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焦躁和狼狈——显然,之前在哑巴村和南海王地宫,他们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一个熟悉的身影,分开人群,慢慢走了过来。
焦老板。
他比上次在哑巴村外围交手时,看起来更加憔悴和阴郁。眼窝深陷,脸颊瘦削,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意敞开着,里面衬衫领口沾着不知是泥渍还是血污。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一种混合了狂热、疲惫和孤注一掷的疯狂光芒。
他的目光先是贪婪地扫过张韵棠手中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河耳,然后才落到吴二白脸上,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吴二爷,别来无恙。这地下河风光,可还入眼?”
吴二白面色平静,仿佛早就料到这一幕,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没说话。
焦老板也不介意,踱步上前,眼神扫过被雇佣兵枪口指着的每一个人,在张韵棠和张起灵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尤其在看到张起灵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时,他眼皮不自觉地跳了跳。
“明人不说暗话。”焦老板停下脚步,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把你们在地下河得到的东西——尤其是雷城的地图走向,交出来。我可以保证你们活着离开。”
他的语气看似轻松,但谁都听得出里面的不容置疑和隐隐威胁。
张韵棠的目光与身旁的张起灵极短暂地交汇了一瞬,然后又飞快地扫过黑瞎子。她几不可察地,对着黑瞎子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头,眼神往吴邪和沈乔那边示意了一下。
黑瞎子立刻捕捉到了这个信号。他脸上那副惯常的懒散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悄悄挪动脚步,不着痕迹地靠近了吴邪和沈乔。
张韵棠向前半步,清冷的声音响起:“焦老板,你觉得我们会信?”
焦老板看向她,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但更多的是贪婪:“张小姐,我知道你们手段厉害。但眼下,你们的人被围在这里,枪子儿可不长眼睛。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雷城,把命搭上,不值当。”
吴二白这时才缓缓开口:“焦老板,你我也算打过几次交道。你觉得,我是那种会轻易把底牌交给别人的人吗?”
“所以呢?”焦老板眯起眼睛。
“所以,”吴二白语气平稳,“我们可以合作。你要去雷城,我们也要去。你要找的东西,我们要找的人,很可能都在那里。与其在这里拼个两败俱伤,让第三方捡了便宜,不如一起走。到了雷城,各凭本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