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哑巴公主(2/2)
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滩涂上,皮革制成的身体沾满了泥污,但依旧完整。阳光照在她身上,那些简陋的墨画五官,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种诡异的生动。
她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仿佛在“看”着天空。
“这是……”一个救援队员惊讶地看着女皮俑,“墓里的东西?怎么带上来了?”
吴邪没解释。他挣扎着坐起来,看向女皮俑。
刚才在
是她……救了他。
“小邪。”吴二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吴邪回头。二叔站在他身后,脸上没有笑容,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如释重负。他穿着冲锋衣,身上沾满泥,显然刚才也参与了救援。
“二叔……”吴邪的声音嘶哑。
“先别说话。”吴二白挥手,几个救援队员立刻上前,要将吴邪抬上担架。
“等等。”吴邪摇头,看向下方的裂缝。
主殿里,那些人手贝和皮俑还在聚集。它们爬不上来,但也没有离开,像黑色的潮水,在裂缝下方的黑暗中涌动,发出令人不安的骚动声。
沼气的气味,从裂缝里飘上来,浓烈刺鼻。
吴邪的手,再次摸向腰间。
打火机还在。
“你要干什么?”张韵棠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不能留。”吴邪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些东西……不能留。044工程队的悲剧,不能再重演。”
他看向吴二白:“二叔,对吗?”
吴二白沉默了几秒,最终缓缓点头。
吴邪不再犹豫。
他撑着身体站起来,走到裂缝边缘。
下方,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
那些皮革面孔,那些挥舞的触须,那些扭曲的身体……
这个吃人的墓。
这个困住了三叔、文锦阿姨、044工程队所有人的地狱。
该结束了。
吴邪举起打火机。
“咔嚓。”
火苗燃起。
小小的,橘黄色的火苗,在阳光下显得微不足道。
他松开手。
打火机旋转着,坠入黑暗。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两秒。
然后——
“轰——!!!”
不是爆炸声。
是闷响。
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仿佛巨兽苏醒的闷响。
紧接着,裂缝里喷出炽热的火焰。
橘红色,夹杂着黑烟,像火山喷发,瞬间冲上十几米高的天空。
热浪扑面而来,所有人下意识后退。
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主殿里的沼气被彻底引燃,连环爆炸。裂缝在爆炸中扩大、坍塌,岩石和泥土向下倾泻,将那个存在了千年的地下空间,彻底掩埋。
火焰燃烧了很久。
直到所有可燃物耗尽,直到浓烟渐渐散去。
平霞滩涂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冒着青烟的坑洞,和周围散落的、被烧焦的鸟尸。
结束了。
南海王墓,彻底封闭。
吴邪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坑洞,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张韵棠走过来,给他注射了一针镇痛剂,他才感觉身体的疼痛稍微缓解。
“走吧。”吴二白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回去治伤。有些事……我们慢慢说。”
临时营地设在滩涂外围的一片树林里。几顶帐篷,几辆越野车,简易的医疗设备和通讯设备。虽然简陋,但已经是眼下能做到的最好条件。
吴邪躺在担架床上,左臂被打上了夹板,颈部和其他挫伤处都敷了药。张韵棠亲自处理的伤口,手法专业而轻柔。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医疗设备轻微的嗡鸣声。
门帘被掀开,刘丧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在地下时好了很多。他看着吴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了,别整那些肉麻的。”吴邪先开口,声音还是哑,“换做是你,你也会救。”
刘丧沉默了几秒,低声说:“谢谢。”
“不客气。”吴邪顿了顿,“不过有件事,你得保密。”
“什么?”
“我肺癌已经好了的事。”吴邪看着他,“别告诉其他人,尤其是二叔。我……还有用。”
刘丧愣了一下,但很快明白了。他点点头:“我懂。”
吴邪松了口气。他看向帐篷角落——那具女皮俑被放在那里,救援队员本来想处理掉,但吴邪坚持留下了她。
“对了,”吴邪想起什么,“你在
刘丧皱眉思索片刻:“诶告供注……闽南语?好像是……哑巴公主的意思。”
“哑巴公主?”吴邪重复。
“嗯。‘诶告’是哑巴,‘供注’是公主。这是很古老的叫法,现在很少人用了。”刘丧解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吴邪没回答。他挣扎着坐起来,看向那具女皮俑。
哑巴公主。
南海王的女儿,在传说中,因为接触雷公的力量,变成了半人半鬼的怪物。
难道……
他示意刘丧扶他过去。两人走到女皮俑前,吴邪仔细打量她的身体。
皮革已经干裂,但保存得相对完好。手臂、腿部、躯干……都没有异常。
直到吴邪的目光,落在她的左臂内侧。
那里,有一处纹身。
不是画上去的,而是用细密的针脚,将某种深色的丝线缝进了皮革里,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图案很抽象,像某种扭曲的文字,又像某种图腾。
“这是……”刘丧也看到了,“某种文字?不像汉字,也不像符文。”
吴邪盯着那个纹身,脑海中闪过所有已知的信息。
南海王墓。
七耳人。
听雷装置。
044工程队。
母雪海的磁带。
以及……传说中那个变成了怪物的哑巴公主。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仿佛要连成一条线。
但还差最关键的一环。
“二叔呢?”吴邪问。
“在外面,和救援队的人说话。”刘丧说,“你要见他?”
吴邪点头。
刘丧扶着他走出帐篷。外面天色渐暗,营地里点起了照明灯。吴二白站在一辆越野车旁,正在和一个救援队员交代什么。看见吴邪出来,他示意队员先离开,然后走了过来。
“怎么不在里面休息?”吴二白皱眉。
“二叔,南海王墓的秘密,你知道多少?”吴邪开门见山。
吴二白沉默了片刻,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很多。”他最终说,“但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可我已经卷进来了。”吴邪的声音很平静,“三叔卷进去了,陈阿姨卷进去了,044工程队所有人都卷进去了。现在我也卷进来了。我有权知道真相。”
吴二白看着侄子脸上的执拗,叹了口气。
“回杭州再说。”他拍了拍吴邪的肩膀,“现在,先养伤。”
这是明显的敷衍。
但吴邪没有追问。他了解二叔,逼问没用。
他看着吴二白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清楚:南海王墓的事,远没有结束。
哑巴公主。
诶告供注。
那个纹身。
还有……女皮俑为什么救他。
谜团,更多了。
营地另一侧,一顶相对私密的帐篷里。
张韵棠正在整理医药箱。她的动作很慢,左臂的伤口虽然包扎好了,但活动时还是会痛。
帐篷帘被掀开,张起灵走了进来。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开始检查她手臂上的绷带。
他的手指很轻,但张韵棠能感觉到,他在压抑着什么。
“小官,”她轻声开口,“我没事。”
张起灵没回应。他解开绷带,重新清洗伤口,上药,换上新的纱布。整个过程一言不发,但动作比平时更加细致,也更加……紧绷。
帐篷里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张韵棠知道他在生气。
气她不顾危险想跳下去救人。
气他没保护好她,让她受伤。
气刚才那一幕——吴邪坠落时,她差点也跟着跳下去。
这些情绪,张起灵从来不会说出来。但他会用这种方式表达——沉默,低气压,以及更加细致到近乎偏执的照顾。
张韵棠看着他的侧脸。帐篷里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条。他低着头,睫毛垂着,遮住了眼睛里的情绪。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张起灵的动作顿住了。
张韵棠凑近他,很轻、很轻地,吻了吻他的嘴唇。
这是一个很短暂的触碰,像羽毛拂过。
但张起灵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她。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情绪。
张韵棠没有躲闪。她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我没事,真的。”
下一秒,张起灵吻了回来。
不是刚才那种轻柔的触碰,而是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凶狠的力度。他一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拉向自己,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禁锢在怀里。
吻得很深,很重。
像在确认她的存在,确认她的温度,确认她还活着,还在他身边。
张韵棠闭上眼睛,回应着他。她的手环上他的脖颈,指尖陷入他后颈的发根。
帐篷外,营地的嘈杂声渐渐远去。
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这个漫长而深刻的吻。
许久,张起灵才稍稍退开。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乱,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疼吗?”他低声问,声音哑得厉害。
张韵棠知道他在问什么——不仅是伤口,还有刚才的惊吓,还有所有的后怕。
她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有一点。”她轻声说,“但你在,就不疼了。”
张起灵的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搂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以后……别这样。”
别这样不顾一切。
别这样让他差点失去她。
张韵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
“嗯。”她轻声应道,“以后不会了。”
但两人心里都清楚。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没有回头的可能。
南海王墓的真相,044工程队的秘密,三叔和陈文锦的过去……
还有那个救过吴邪的女皮俑,和她手臂上神秘的纹身。
前方,还有太多的未知。
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彼此。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