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窃香、引路(2/2)
张韵棠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动了动,感受到他手心传来的温度和脉搏。她的心跳在这种无声的接触中,渐渐平稳下来。
刚才跳石梁的惊险,人手贝追击的恐惧,七窍流血的幻觉……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在他手掌的温度里,慢慢消融。
“小官,”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通道里很清晰,“你的眼睛,怎么样了?”
“能看见轮廓。”张起灵回答,声音平静,“不影响。”
张韵棠知道他在逞强。刚才跳石梁时,他虽然完全依靠她的指令,但每一次落地都稳如磐石,那是多年训练出的肌肉记忆和战斗本能。但眼睛的伤,不可能这么快就好。
她从医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滴透明的液体在指尖,然后轻轻抹在张起灵的眼皮上。
“清凉解毒的药油,能缓解视觉神经的疲劳。”她解释道,“闭眼,吸收一会儿。”
张起灵依言闭上眼睛。她的指尖在他眼皮上轻轻按压,动作温柔,带着专业的手法,但也藏着不易察觉的疼惜。
王胖子虽然眼睛看不清,但耳朵贼灵,在后面小声对吴邪嘀咕:“听见没?棠棠妹子又在给小哥上药了。啧,这待遇,胖爷我摔得鼻青脸肿的时候怎么没见这么温柔?”
吴邪忍着笑:“那你下次也弄个暂时性失明,说不定棠棠姐也给你上药。”
“得了吧。”王胖子撇嘴,“我要真瞎了,棠棠妹子估计直接给我扎两针,让我安生躺着别添乱。”
这话倒是不假。张韵棠对张起灵的“特殊照顾”,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事。那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她的未婚夫,更因为……他是张起灵。是那个总把自己放在最危险的位置,护着所有人,却从不喊疼的男人。
所以,她才会用这种方式,回应他的保护。
张起灵闭着眼,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和力道。药油清凉,但她的手指温热。两种触感交织在一起,像某种无声的安抚。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墨脱的雪山下,他受伤发高烧,意识模糊时,也是她守在他身边,用冰冷雪水浸湿的布巾敷在他额头,一遍又一遍,直到他退烧。
那时候她还小,手法生涩,但眼神里的担忧和坚持,和现在一模一样。
时间好像改变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好了。”张韵棠收回手。
张起灵睁开眼睛。视野果然清晰了一些,虽然还是模糊,但至少能分辨出通道的轮廓和她近在咫尺的脸。
她的脸在手电光的侧影中,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影子。因为刚才的专注,她的嘴唇微微抿着,那是一个他熟悉的、她认真时的表情。
张起灵看了她几秒,然后抬起手,很轻地、用指尖拂开她额前一丝被汗水粘住的碎发。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张韵棠愣了一下,随即耳尖微微泛红。她别开视线,轻声说:“走吧。”
继续前进。
通道依旧狭窄,但脚下的地面开始有了变化——不再是干燥的岩石,而是出现了积水。水很浅,只没过脚踝,但确实在流动,朝着某个方向,缓慢但坚定地流淌。
“有水流。”吴邪说,“说明有出口,或者至少……有连通其他地方的水系。”
这是一个好消息。在地下迷宫中,水流往往意味着生机。
走了约莫又半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
通道两侧,开始出现“人”。
不是活人,也不是尸体,而是……皮俑。
和上面水潭里摔碎的那些一样,用皮革制成的人形空壳,填充着稻草和竹篾。但这些皮俑保存得更完好,没有被水浸泡过的痕迹。它们被放置在通道两侧的壁龛里,每一个壁龛放一具,面对面,像是在列队欢迎,又像是在……守卫。
皮俑的数量很多,每隔三五米就有一对。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是普通村民,穿着简陋的布衣;有的像是士兵,穿着皮甲,手持锈蚀的兵器;还有的像是祭司,穿着长袍,双手合十。
所有的皮俑都有一个共同点:头部有七个孔洞。
不是画出来的,而是真的在皮革上扎出的七个洞,分布在头部不同位置,模拟“七耳”。
手电光照过去,那些空洞里黑漆漆的,像是能吸收光线,又像是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爬出来。
“我靠……”王胖子虽然看不清细节,但能感觉到两侧密密麻麻的“人影”,浑身起鸡皮疙瘩,“这南海王什么癖好?收集这么多皮娃娃?”
“不是娃娃。”张韵棠的声音很冷静,“是‘俑’。古代殉葬的替代品。南海王用皮俑代替活人殉葬,但显然,他不满足于普通的俑。这些皮俑……可能另有用途。”
刘丧侧耳倾听,然后摇头:“没有声音。里面没有活物,没有机关。就是……普通的皮壳子。”
但即便如此,走在这样一条被无数皮俑“注视”的通道里,还是让人脊背发凉。通道本就狭窄,加上两侧的壁龛,可供通行的空间更小了。五个人几乎要侧身才能通过。
吴邪走在最前面,手电光小心地扫过每一具皮俑的脸。那些皮革做成的脸在岁月侵蚀下已经干裂、变形,五官模糊,但那种“凝视”的感觉却异常清晰。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水面上,漂来一样东西。
不是人手贝的触须,也不是碎掉的皮俑残骸。
而是一具完整的、女性的皮俑。
这具皮俑和其他壁龛里的不同,它不是被放置好的,而是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流缓缓朝他们漂来。皮俑是仰面朝上的姿势,脸上的皮革保存得相对完好,能看出是个年轻女子的面容,甚至还能辨认出眉眼和唇形。她穿着某种式样古朴的长裙,裙摆在水里微微飘荡。
吴邪用手电照着它。皮俑漂到他脚边,撞在他的小腿上,停了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弯腰将皮俑扶正,让它靠在一旁的壁龛边。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刚一松手,皮俑就缓缓倒了下去,重新落入水中,然后……继续随着水流,朝通道深处漂去。
仿佛它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目的地。
吴邪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无论他怎么扶,皮俑都会在几秒钟后重新倒下,继续顺水漂流。
“它在……指路?”王胖子猜测。
张韵棠走到水边,仔细观察那具女皮俑。她没有直接触碰,而是用一根银针轻轻刺了刺皮俑的手臂。
针尖轻易刺入皮革,但没有遇到任何阻力——里面是空的。
“没有危险。”张韵棠判断,“至少,没有物理上的危险。但它为什么会动?”
吴邪盯着那具越漂越远的皮俑,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段登山绳,在绳头打了个活结,像套马一样甩出去,准确地套住了皮俑的腰部。
绳子收紧,皮俑被拽了回来。
“带着它走。”吴邪说,“看看它到底想去哪里。”
五人继续前进,这次多了一个“同伴”。吴邪用绳子拖着那具女皮俑,它就在水面上漂浮着,跟在他们身后。
通道开始出现岔路。第一个岔路口,左右两条路看起来一模一样。吴邪试着往左边走,绳子立刻绷紧——皮俑停在了岔路口,一动不动,任凭他怎么拉拽,都无法让它进入左边的通道。
换右边。
皮俑顺服地跟着漂了进来。
“它真的在指路!”刘丧惊讶道。
接下来的路程,每到岔路口,皮俑就会“选择”方向。有时是左,有时是右,有时甚至选择一条极其隐蔽的、需要弯腰才能通过的矮洞。
而五人,就跟着这具诡异的皮俑,在迷宫般的地下通道里穿行。
“你们说……”王胖子声音发虚,“这玩意儿会不会是……当年044工程队某个女队员变的?”
吴邪的心沉了沉。他想起了壁画上那些队员,想起了录音里陈文锦的声音。
但这具皮俑……确实像是有某种“灵性”。或者说,是被设定了某种程序的“导航装置”。
终于,在又走了近一个小时后,前方豁然开朗。
通道尽头,是一个垂直的竖井。
井口直径约两米,深不见底。手电光向下照去,至少有三四十米深,底部隐约能看到水光。而在井壁上,垂着一根绳子。
不是现代的登山绳,而是老式的、用麻纤维编织的粗绳,虽然已经严重腐朽,但还能看出基本的形状。绳子的上端固定在井口边缘一个锈蚀的铁环上,下端垂入井底的黑暗。
而在绳子旁边的井壁上,刻着几个字,是用匕首之类的利器匆匆刻下的:
“下为耳室。主殿近在咫尺。慎入。——吴三省,1981.8.17”
三叔的字迹。
吴邪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刻痕。字迹潦草,刻得很深,能想象出当年刻字的人有多么匆忙,又有多么……决绝。
“耳室……”吴邪喃喃道,“
主殿,就是南海王墓的核心。
所有秘密的终点。
“绳子还能用吗?”王胖子问。
张起灵走到井边,伸手拽了拽那根麻绳。绳子发出令人不安的“嘎吱”声,有些部分已经断裂,只剩下几股纤维勉强连着。
“不行了。”他摇头,“三十多年,早就朽了。”
“那怎么下去?”刘丧问。
张韵棠看向那具一直指引他们来到这里、此刻静静漂浮在井边水面上的女皮俑。
皮俑的脸朝着井口,那双用墨画出的眼睛,在黑暗中,仿佛在凝视井下的深渊。
然后,它缓缓地、缓缓地,沉了下去。
不是被水淹没,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
水面上,只剩下一圈圈逐渐扩散的涟漪。
五人站在井边,看着那圈涟漪渐渐平息。
下方,耳室。
在下方,主殿。
而主殿里,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