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碑文、烛门(1/2)
哑巴村的雨彻底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像是随时会再塌下来。村中的泥地被雨水泡得稀烂,每走一步都会陷进去半个脚掌。黑瞎子和楚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村子的边缘,刻意避开主路,沿着废弃的菜园和坍塌的土墙绕行。
祭祀之地在村子北边约一里外的一片山坳里。那片空地黑瞎子白天已经远远观察过——平坦,寸草不生,地面是某种暗红色的硬土,即使下过雨也不泥泞。空地中央就是昨天焚烧尸体的柴堆残迹,焦黑的木炭和骨灰混在一起,被雨水冲刷后形成一道道污浊的沟壑。
但黑瞎子的目标不是空地本身。
而是空地旁边,那座半嵌在山体里的破败神庙。
神庙很小,如果不是刻意寻找,很容易被忽略。它依着山势而建,正面看只有一扇门,两扇窗,灰扑扑的石头墙长满了苔藓和爬藤。但阿水说过,这座庙才是村子的“心脏”。平时除了神婆,任何人不得靠近。就连举行焚烧仪式时,村民们也只停留在空地上,绝不踏入庙门半步。
“直接下去肯定不行。”黑瞎子用手语对楚楚说,“得找个理由,让村民带我们进庙。”
他的计划很简单——以“记者想了解村庄历史文化”为由,请求参观神庙。如果村民拒绝,再想办法。
但现实比他想的更干脆。
当黑瞎子通过阿水向村里几位老人提出这个请求时,得到的回应不是拒绝,而是一种近乎恐惧的激烈反应。
最年长的那位老人——不是祭司,但显然在村里很有威望——直接用手语比划,动作又快又重:
“庙不能进!雷公住的地方!进去的人都会变成哑巴!不,比哑巴更惨!会疯!会死!”
其他老人也纷纷附和,眼神里是全然的惊恐和抵触。那不是简单的忌讳,而是某种根植在血脉里的、对那座庙的深深恐惧。
“地下河呢?”黑瞎子换了个方向,“听说庙
这一次,老人们连手语都懒得打了。他们直接站起来,转身就走,把黑瞎子几人晾在原地。
阿水苦着脸比划:“黑爷,真的不行。庙和地下河,是村里最大的禁忌。别说带你们进去,就是提一句,都可能惹麻烦。”
计划彻底破产。
“那就只能偷着来了。”黑瞎子在回石屋的路上,用手语对楚楚说。
楚楚没有犹豫,点头。
入夜。
哑巴村没有电,村民们遵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习惯。天色彻底黑透后,整个村子就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零星几盏油灯的光,从某些窗户的缝隙里透出来,像黑暗中漂浮的萤火。
黑瞎子和楚楚换上深色的衣服,脸上抹了炭灰,悄无声息地溜出石屋。楚光本来也想跟来,但被黑瞎子一个眼神制止了——带的人越多,暴露的风险越大。
两人在黑暗的巷道里穿行。楚楚对村子的布局已经非常熟悉,她带路,避开可能有狗的人家,绕过几处容易发出声响的碎石堆。二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祭祀之地的边缘。
夜色中的神庙比白天看起来更加阴森。它静静地趴在山体的阴影里,像一头沉睡的野兽。庙门紧闭,两扇破旧的木窗像两只空洞的眼睛。
黑瞎子示意楚楚在原地等待,自己先摸过去探路。他的动作轻得像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先绕着神庙转了一圈——没有后门,没有侧窗,只有正门一个入口。墙壁是厚重的石块垒砌,缝隙处用某种灰白色的材料填死,摸上去坚硬冰冷。
他回到楚楚身边,用手语说:“石灰。所有缝隙都用石灰封死了。这不是防潮,是……隔音。”
楚楚眼神一凛。隔音?为什么要给一座荒废的神庙做隔音处理?
黑瞎子继续比划:“庙里有东西。或者……庙
他指了指庙门:“进去看看。”
庙门没有锁——在这种与世隔绝的村子里,锁本来就是多余的。黑瞎子轻轻一推,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他停顿片刻,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才侧身闪了进去。
楚楚紧随其后。
庙内比想象中更加黑暗。黑瞎子打开微型手电——光线调得很暗,只够照亮脚下。光束扫过,庙里的景象逐渐清晰。
空间不大,约莫二十平米。正对着门的是一尊神像,不是常见的佛道神灵,而是一尊雷公像。与南海王墓壁画上的人身鸟喙形象不同,这尊雷公像更加抽象,更像一个扭曲的、长着七只耳朵的人形。神像前有一个石头供桌,桌上空空如也,积着厚厚的灰尘。
庙的左右两侧墙壁上,画着壁画。虽然年久褪色,但还能辨认——左边画的是海上升雷暴,右边画的是村民跪地听雷。画风粗犷,用色暗沉,与南海王墓的壁画风格一脉相承。
但最让黑瞎子在意的是庙内的陈设。
供桌的摆放位置、香炉的形制、甚至墙角堆放的一些祭祀用具——全都透着明显的汉文化影响。不是本地渔村的粗陋风格,而是某种……规范的、有明确仪轨的宗教陈设。
“这庙不是村民建的。”黑瞎子用手语对楚楚说,“至少不是他们自己设计的。有人教他们,或者……有人帮他们建。”
楚楚点头,她的目光落在供桌下方——那里有一块石板,边缘的缝隙也被石灰封死。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敲击。
“咚咚。”
声音空洞。
黑瞎子也蹲下来,仔细检查那块石板。石板与地面的接缝处,石灰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新一些,像是后来重新填补过。
“入口在
但怎么打开?强行撬开肯定会发出巨大声响,惊动村民。
就在黑瞎子思考对策时,楚楚突然拉了拉他的袖子,手电光指向神像后方。
那里有一道狭窄的缝隙,勉强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缝隙里黑黢黢的,不知通向哪里。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朝缝隙移动。
但就在黑瞎子的一只脚即将踏入缝隙的瞬间——
一股极其强烈的危机感,像冰水一样从他脊背浇下。
那是多年刀头舔血生涯养成的本能,是对死亡的直觉预警。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反应——猛地向后一仰,同时伸手将楚楚拽向自己。
“嗖!”
一道黑影,从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掠过。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黑瞎子抱着楚楚滚到供桌旁,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柱乱晃。他抬眼看去,只见神像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不,那甚至不能算“人”。
那是一个干瘦得几乎只剩下骨架的老者,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早已看不出颜色的长袍。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白色——瞎了。脸上的皮肤像老树皮一样层层叠叠,布满深壑的皱纹。最诡异的是,他站在那里,姿势、神态,甚至那种“存在感”,都和那尊雷公神像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刚才那一下袭击,黑瞎子甚至会以为这是一尊活过来的雕塑。
瞎眼老者歪了歪头,空洞的白色眼珠“看”向他们的方向。他没有张嘴,但庙里响起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而像是某种腹语,干涩、嘶哑,带着非人的质感:
“气味……不对……”
黑瞎子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村民说的“神婆”是谁了——不是女人,是这个瞎眼老者。而他们能进来的唯一依仗,就是楚楚身上沾着的、村里特制香料的味道。
但显然,他们身上的气味,不对。
“跑!”黑瞎子低吼一声,抓起地上的手电筒,拉着楚楚冲向庙门。
瞎眼老者没有追。他只是站在原地,歪着头,“听”着他们逃窜的脚步声。直到庙门被重重关上,脚步声远去,他才缓缓转过身,面向那尊雷公神像。
然后,他跪了下来。
额头触地。
喉咙里发出一种古怪的、类似贝壳摩擦的咯咯声。
像是在祈祷。
又像是在……汇报。
神庙外的山林里,黑瞎子和楚楚狂奔出几百米,直到确认没有人追来,才靠在一棵大树后大口喘气。
楚楚的脸色煞白,用手语比划:“他……他是谁?”
“守护者。”黑瞎子喘匀了气,墨镜后的眼神锐利,“南海王墓的守护者之一。那个庙不是村民建的,是建墓的人留下的。这个瞎眼老头,恐怕已经守在那里……几十年了。”
他想起了吴二白的话——南海王墓有“活”过来的东西守护。
瞎眼,但听力恐怕远超常人。靠气味辨认来者。不是神婆,却扮演着神婆的角色。
楚楚的手还在抖,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比划道:“香味……每家每户制香的方法都不一样,配方和工艺都是祖传的。外人不可能做出完全一样的味道。”
黑瞎子点头。这就是他们暴露的原因。楚楚身上虽然沾了些村里的香料味,但细节处总有差别。普通人闻不出来,但那瞎眼老者……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仪式用的香,是谁制的?”
楚楚想了想,比划:“祭司家。每次仪式前,祭司会亲自制香。香味最浓,也最特别。”
黑瞎子眯起眼睛。
看来,得从祭司身上想办法了。
与此同时,南海王墓深处。
张韵棠等人终于爬到了甬道的尽头。
说是尽头,其实是一个仅容一人爬行通过的洞口。洞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天然形成,又像是被人为扩大过。而在洞口旁边的岩壁上,刻着一行字。
不是符文,是汉字。
虽然年代久远,刻痕已经被水汽侵蚀得模糊,但还能辨认:
“后来者止步。此去无回,必丧命其中。南海王留。”
警告。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警告。
王胖子喘着粗气,瘫坐在洞口边:“这南海王还挺‘贴心’,提前告诉咱们前面是死路。”
吴邪却盯着那行字,眼神越来越亮:“不。恰恰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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