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局、相(2/2)
三个字。很简单的三个字。
但里面包含的东西太多了——有否定,有宣告,有保护,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不容置疑的认定。
她不是汪家的人。
她永远不会是。
她是他张起灵的未婚妻,是他用麒麟纹指环套住的人,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
张韵棠怔住了。她看着张起灵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里面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滚烫的温度。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
她反手握紧他的手,轻轻点头:“嗯。”
王胖子在旁边看得眼睛发酸,别过头去嘟囔:“妈的,这狗粮撒得……胖爷我都想我家云彩了。”
黑瞎子笑着摇摇头,但眼神里也有感慨。
吴邪靠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他知道自己刚才那句玩笑话触动了什么——触动了张起灵内心深处最在意的东西。
张韵棠的身份太特殊,能力太强大。如果她有心为恶,将是极其可怕的存在。但张起灵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她不是,她永远不会是。
因为她是他的棠棠。
计划继续推进。
接下来的三天,雨村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解雨臣安排的“线人”开始有技巧地在道上散播消息。消息的核心内容很简单:吴小佛爷肺癌晚期,已经药石无医。张家人、解当家、黑瞎子还有那个胖子,正在不留余力地四处寻求一线生机。
为了增加可信度,王胖子真的跑了趟长沙,在几个老铺子里“焦急”地打听有没有续命的方子。黑瞎子则去了北京,在潘家园转悠,逢人就问“听说哪儿有能治绝症的高人”。
而张起灵和张韵棠,则“陪着”病重的吴邪,在雨村深居简出。
第四天,有“消息灵通”的人“偶然”看到吴邪一次。
那是在雨村外围的小路上,吴邪被张起灵和张韵棠搀扶着“散步”。他走得极慢,三步一停,五步一喘,脸色灰白得吓人。偶尔咳嗽几声,手帕上染着暗红的血渍。
看到这一幕的“有心人”回去后,消息传得更快了。
“真不行了,吴小佛爷那样子……啧,看着都揪心。”
“张家那位天官医术那么高明都救不了?”
“癌啊,晚期了,神仙难救。听说他们现在到处打听偏方,死马当活马医了。”
“也是可怜,刚结婚没多久,老婆还怀着孩子……”
道上的风声渐渐变了。同情的有,唏嘘的有,暗中蠢蠢欲动的也有。
第五天,另一条消息悄无声息地混入了这些传闻里。
有人“无意中”提起:听说南京那边有个老气象站,三十年前出过怪事,好像跟“听雷”有关。老辈人说,雷声里能听到天机,能了却遗憾……
这话起初没人在意。但很快,又有人“考证”出:吴三省年轻时候有个朋友,就死在那个气象站里。死前好像也在研究听雷。
两条消息一结合,有心人自然会产生联想。
第六天傍晚,解雨臣从北京打来电话。
“消息都散出去了。”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很冷静,“现在道上都在传,张家的人、解家的当家人、黑瞎子还有吴邪身边的那个胖子,都在不留余力地四处求医问药,寻找续命的法子。”
“听雷的传闻也掺进去了,很自然,没人起疑。”
“另外,”解雨臣顿了顿,“我查到一点有意思的事。那个死在气象站的杨大广,当年跟吴三省一起,确实在研究听雷。他们好像相信,在特定的雷暴天气,在特定的地方,能通过听雷接收到某种……信息。”
吴邪握着话筒,声音虚弱:“信息?什么信息?”
“不清楚。”解雨臣说,“但杨大广死后,吴三省再也没提过这件事。直到现在,他把气象站的地契留给你。”
电话挂断后,雨村主屋里一片沉默。
王胖子挠挠头:“所以三爷到底想告诉天真什么?”
“去了才知道。”黑瞎子说,“但可以肯定,那里绝不止一具尸体那么简单。”
张韵棠看向窗外。暮色四合,远山如黛。她轻声说:“南京最近有雷雨天气吗?”
张起灵拿出手机——他很少用这东西,但最近为了方便查天气,也学着用了。他看了看预报:“后天晚上,南京地区有强雷暴。”
时间刚好。
吴邪咳嗽两声,虚弱地说:“那就后天出发。”
当天夜里,雨村下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竹叶,像是某种轻柔的背景音。主卧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将房间照得温暖而静谧。
张韵棠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古旧的医书,却半天没翻一页。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夜色里,有些出神。
张起灵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走到床边坐下,很自然地接过张韵棠手里的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别想了。”他说。
张韵棠回过神,看向他。暖黄的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格外清晰,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我总觉得,”她轻声说,“这次不会那么简单。听雷……如果真能听到什么,那会是什么?如果只是陷阱,为什么要用听雷做诱饵?”
张起灵沉默片刻,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中指上的麒麟纹指环,动作很温柔。
“去了就知道了。”他说。
这话很简单,但张韵棠听懂了。无论前方是什么,他们一起去面对就是了。
她靠进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感觉着胸膛下沉稳的心跳。这一刻的安宁如此珍贵,珍贵到让人舍不得打破。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夜色更深。远处的山峦隐在黑暗里,仿佛蛰伏的巨兽。而南京冶山那个废弃的气象站里,三十年前的尸体静静等待着,等待着雷声响起,等待着故人之子前来,揭开尘封的秘密。
道上的传闻还在发酵。
“听说了吗?吴小佛爷打算去南京了。”
“去干嘛?等死?”
“好像是他三叔留了个地方,他想在死前去了却心愿……”
“唉,也是可怜人。”
没有人知道,这场“将死之局”的幕后,是一群人在用生命做赌注,去赴一场明知可能是陷阱的约。
但有些路,必须走。
有些人,必须见。
有些真相,必须揭开。
而有些人,会一直并肩。
张韵棠在张起灵怀里沉沉睡去的前一刻,感觉到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那吻很轻,却很沉。
沉得像是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