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晨起新妆(1/2)
那一夜,主卧内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缠绕,紧绷而微妙。最终,两人依旧是和衣而卧,各自占据了双人床的一侧,中间空出的距离宽得足以再躺下一个小白团子。呼吸声在寂静中被放大,彼此可闻,却又壁垒分明,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结界横亘其间。
张起灵的睡眠向来极浅,如同蛰伏的野兽,时刻保持着对周遭环境的绝对感知。天光尚未破晓,仅仅是从深沉的黑转为一种朦胧的黛青色时,他便已悄然清醒。他没有立刻动弹,只是维持着原有的姿势,静静地躺着,周身感官却敏锐地捕捉着身侧传来的、那均匀而清浅的呼吸韵律——那是属于张韵棠的、卸下所有防备后最真实的状态。
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未曾牵动被褥地微微侧过头,借着从窗帘缝隙渗入的、熹微至极的晨光,看向身边的她。沉睡中的张韵棠,褪去了白日里所有的清冷与锋锐,眉眼舒展,长而浓密的睫毛如同休憩的蝶翼,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只是夜里似乎翻身过,原本盖得严实的被子滑落了些许,露出了单薄的肩头和一小截精致的锁骨,在微凉的空气中显得有些脆弱。
几乎是出于一种深植于骨髓的本能,张起灵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伸出手,动作轻缓得如同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指尖小心翼翼地捏住被角,极其轻柔地、一寸寸地将滑落的被子往上拉起,仔细地、严密地为她掖好,确保那温暖的屏障将她完全包裹,隔绝了清晨的寒意。做完这个细微到几乎不曾存在的动作,他才如同融入阴影的魅影,悄无声息地起身,没有带起一丝风,更没有惊动枕边人分毫。
简单的冷水洗漱,让他本就清醒的神经更加清明。他的目光扫过房间角落,那只小白团子依旧蜷成一个毛茸茸的雪球,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睡得正酣。想到张韵棠定下的、不容置疑的“减肥大业”,他走过去,蹲下身,用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团子那软乎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肚皮。
团子在梦中不满地“呜噜”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红宝石般的眼睛,带着被吵醒的起床气。待看清是男主人,它刚想习惯性地蹭上去撒娇,却被张起灵不由分说地一把捞起,抱在臂弯里。
“巡山。”依旧是那言简意赅、不容反驳的两个字,瞬间决定了团子今早悲催的命运。
于是,雨村后山被晨曦薄雾笼罩的小径上,便出现了这样一幅景象。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如同山岩的张起灵,步履沉稳地走在前面,墨色的身影几乎与苍翠的山林融为一体。而在他脚边,一只圆滚滚、白茸茸得像颗糯米团子的小家伙,正吭哧吭哧、一步三晃、四条小短腿仿佛灌了铅般艰难地迈动着,浑身都散发着极其不情愿的哀怨气息。崎岖不平的山路,对于一只被精心喂养、习惯了被抱在怀里、缺乏运动的“神兽”幼崽来说,无疑是堪比酷刑的折磨。
“啾……啾呜……啾啾啾!”团子发出一连串委屈又哀怨的叫声,时不时就用小爪子扒拉住张起灵的裤腿,仰起小脑袋,用那双水汪汪、仿佛会说话的红宝石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试图以卖萌耍赖的方式逃避这可怕的晨练。
张起灵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脚边这团试图萌混过关的毛球。他的目光平静无波,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精准地、轻轻点了点它那因为胖而显得圆鼓鼓、随着艰难步伐一颤一颤的小肚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面无私的决断:
“太胖了。必须减肥。”
团子:“……(我这明明是毛茸茸!!!)”
它悲愤地发出一声长“啾”,小脑袋耷拉下去,认命地松开爪子,继续迈动仿佛有千斤重的小短腿,那毛茸茸的背影,写满了生无可恋和对于“麒麟血旺仔小馒头”的深切怀念。
当张起灵带着完成了“晨练”指标、累得几乎要口吐白沫、像一滩融化了的奶冻似的团子回到静谧的小院时,太阳已经升高,金色的光芒驱散了薄雾,温暖地洒满院落。院子里,张韵棠正在将她从墨脱带回以及原本随身携带的部分药材取出,在特意准备的、散发着清新竹香的筛子上仔细地摊开晾晒。晨光勾勒着她专注而娴静的侧影,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看到她,张起灵向前迈动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昨夜那弥漫在房间里的、未曾言明的尴尬,似乎又随着她的身影悄然浮现,但他面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看不出丝毫端倪。他将彻底蔫了、趴在地上连粉嫩小舌头都吐出来喘气、眼神呆滞的团子放在廊下的阴凉处,然后步伐沉稳地走向张韵棠。
张韵棠也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抬起头。四目在空中短暂相接,随即又都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地、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名为赧然的分子。她注意到他额角与鬓边有细微的、未曾完全拭去的汗意,紧身的黑色衣物也隐约勾勒出运动后流畅的肌肉线条。
“去巡山了?”她轻声问道,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脚边那只仿佛灵魂出窍的“死狗状”团子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的询问。
“嗯。”张起灵低低地应了一声,走到她身侧,目光先是落在她正在翻弄的那些散发着清苦药香的植物上,随即,便自然而然地转向了那个紧邻着阳台、此刻还空置着、唯有黝黑肥沃土壤暴露在阳光下的苗圃。
他敏锐地察觉到,张韵棠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望着那片充满无限可能性的空地,清澈的眼眸中竟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清晰的苦恼与犹豫不决。
“怎么了?”他出声问道,声音比平时似乎柔和了半分。
张韵棠回过神,指了指那片空置的苗圃,语气带着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类似于求助的意味:“我在想……这块地,究竟该种些什么才好。”她精通百草药性,熟稔君臣佐使,但对于规划一片完全属于自己的、兼具实用与心意的药圃,思考种些什么既能满足日常所需,又能让她在侍弄时感到愉悦,反而陷入了选择困难。“有些药材习性相克,不宜毗邻而居;有些对水土、光照要求极为苛刻,需要精心搭配。一时间,千头万绪,倒不知该从何下手了。”
张起灵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秀眉,那困扰的神情让她平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生动。他没有立刻给出建议,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空话,只是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手从她还沾着些许泥土微粒的手中,接过了那把小巧而称手的农具。他的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极其短暂地擦过她微凉的指尖,带来一阵细微的、如同电流般的触感,让两人的动作都几不可察地同时顿了一下,空气中那刚消散些许的尴尬仿佛又凝聚了一瞬。
他将农具稳稳地放在一旁的石台上,然后转过身,目光沉静地投向那片等待被赋予生命的土地,仿佛在审视一片需要精密布局的战略地图。片刻后,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张韵棠带着些许困惑的脸上,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慢慢想,不急。”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一种如山岳般可靠的承诺与担当,“想好了,告诉我,我种。”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最简单直白的陈述。然而,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股温润的暖流,毫无阻碍地涌入张韵棠看似冰封的心田,将那点关于苗圃的烦恼瞬间冲刷得无影无踪。她抬眸看着他沉静而认真的侧脸,线条冷硬,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可靠。心中一动,她轻轻“嗯”了一声,一直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柔软的弧度。
就在这时,王胖子那极具穿透力和生活气息的大嗓门如同准时敲响的钟声,打破了小院宁静而微妙的氛围:“小哥!棠棠妹子!吃早饭啦!煎蛋火候正好,米粥熬得喷香,再不来胖爷我可就控制不住我这双勤劳的手了啊!”
早饭桌上,气氛比起昨晚明显自然松弛了许多。只是当众人看到瘫在黎簇脚边、连最爱的麒麟血旺仔小馒头被推到面前,都只是虚弱地掀开眼皮瞥了一眼、随即又毫无兴趣地闭上、仿佛看破红尘的小白团子时,都忍不住露出了促狭的笑容。
“哟嗬!咱们团子祖宗这是咋啦?昨晚梦游去给山神爷守夜啦?瞧这蔫头耷脑的样儿!”王胖子用筷子虚点了点团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