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雪莲静心（2/2）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附近一处背风的山坡。这里有一小片被细心打理过的区域，土壤黝黑，上面稀疏地生长着一些植株——正是种植雪莲的地方。这些雪莲并非寻常品种，叶片厚实，蕴含着独特的灵气，是张韵棠当年特意寻来、借助此地特殊水土培育的，对其医药研究和张家人调理身体都大有裨益。

张韵棠蹲下身，仔细查看着那些雪莲的生长情况，指尖轻轻拂过带着绒边的叶片，检查土壤的湿度和植株的活力。她的动作专注而轻柔，红色的藏袍下摆铺在草地上，如同盛开的红莲。阳光勾勒着她低垂的侧脸，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挺翘的鼻尖，微抿的唇线……此刻的她，褪去了所有的清冷与锋芒，只剩下一种沉浸在自然与本真中的宁静与美好。

张起灵没有打扰她，只是抱着团子，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的目光，起初是落在那些雪莲上，随即，便不由自主地，缓缓移到了蹲在地上的张韵棠身上。

他看着她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晕的墨发，看着她因专注而显得格外柔和的眉眼，看着她纤细而稳定的手指轻抚过植物的叶片……

看着看着，他的眼神渐渐有些失焦，仿佛透过眼前这静谧美好的画面，看到了许多交织重叠的影像。

他似乎看到了很多年前，同样是在这片土地上，那个还带着些许稚气、却已初露清冷锋芒的少女，跟在她师傅身后，辨认着各种草药，眼神是同样的专注。

他似乎看到了在张家那森严古老的训练场上，她身法灵动如幽影，银针闪烁着寒光，与他对招时那不服输又带着默契的眼神。

他似乎看到了在决定订婚的那个午后，她站在桃花树下，对他露出的那个极其短暂、却仿佛凝聚了所有春光的微笑。

他似乎看到了青铜门外，她一身风霜，眼中带着十年等待的沉淀与最终等到的释然，静静地看着他从门内走出……

十年分离，千里奔波，生死险境，家族重任……所有沉重纷杂的过往，在这一刻，仿佛都被眼前这身着红衣、蹲在雪莲旁安静检查的的身影所净化、所抚平。

他的心，如同被墨脱最清澈的雪水洗涤过，那些常年盘踞的冰冷、警惕、孤寂与沉重，在这一刻奇异地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奢侈的安宁与……悸动。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发呆，只是任由目光流连在她身上，仿佛要将这褪去所有铠甲、回归本真宁静的她，深深地、深深地刻印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用以对抗未来所有可能的风雨与孤寂。

小白团子在他怀里似乎感受到了男主人不同寻常的静默，仰起小脑袋，红宝石般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看了看张起灵，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张韵棠，最终只是乖巧地缩了缩身子，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风过山坡，带来雪莲淡淡的清苦香气，以及远处隐约的梵唱。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粘稠，阳光温暖，岁月静好。他看着她，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只是在经幡与雪山的见证下，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漫长的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