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沈墨的汇报:“政策落地要‘接地气’”(2/2)
他画了三个简单的图。
“第一个故事,关于青岩县的王家村。去年省里下拨了五十万扶贫资金,用于建设香菇大棚。钱到县里,被扣了十万‘管理费’;到乡镇,又被扣了五万‘协调费’;最后到村里,只剩三十五万。村支书用这钱建了大棚,但为了省钱,用了劣质材料——今年一场大风,全塌了。”
他在图上标注出每个环节的“损耗”。
“第二个故事,关于省城棚户区的老李家。他们符合公租房申请条件,但跑了八个月没办下来——因为需要九个部门的盖章,每个部门都说‘材料不全’。最后老李放弃了,继续住十平米的棚屋。”
他画出那九个部门的盖章流程,像一团乱麻。
“第三个故事,关于我自己。”沈墨顿了顿,“我儿子在省儿童医院被投毒,因为有人想阻止改革。我母亲在瑞士被绑架,因为有人想逼我交出名单。我父亲在四十年前‘被自杀’,因为有人想掩盖真相。”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这三个故事,其实是一个故事。”沈墨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大字:“政策断层”。
“好政策从中央到省里,是顶层设计;从省里到基层,是层层衰减;从文件到落实,是处处折扣;从理想到现实,是步步艰难。”
他转过身:“所以我的方案,核心不是设计更多好政策,而是打通政策落地的‘最后一公里’——甚至‘最后一米’。”
孙副主任推了推眼镜:“具体怎么做?”
“三句话。”沈墨竖起手指,“第一,数据直达——利用区块链技术,让政策信息和资金流绕过中间环节,直接从省到村、到户。第二,监督下沉——在每个村设立‘政策落地监督员’,由村民直选,对政策执行全程监督。第三,问责到人——每个环节的经办人必须实名,出了问题终身追责。”
他调出试点数据。
“这套系统在三个县试运行半年,效果如下:政策落地周期平均缩短68%,资金损耗率从平均38%降到5%以内,群众满意度从41%提升到87%。”
一位北京专家问:“但这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吧?那些靠‘雁过拔毛’吃饭的人,不会反抗吗?”
“会。”沈墨坦然,“所以方案的第二部分,是‘改革保障机制’——设立专项保护基金,对那些因改革失去灰色收入的基层干部,给予合理补偿和转岗培训。同时建立举报人保护制度,对敢于揭露问题的人,提供全方位保护。”
孙副主任记录的手停了下来:“这个保护制度,你设计到什么程度?”
“到能保护我家人的程度。”沈墨看着他的眼睛,“我儿子被投毒后,我就在想——如果连我这样的人,家人都保护不了,那些普通举报人该怎么办?所以我在方案里规定:凡是因举报腐败、揭露问题受到威胁的,由省级公安部门直接提供24小时保护,必要时可以异地安置、隐姓埋名。”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讨论声。
林定邦这时候开口了:“沈墨同志这个方案,省委常委会已经原则通过。我们准备用一年时间,在全省全面推行。但在这之前,需要中央的支持。”
孙副主任和其他专家交换了眼神,然后说:“方案很实,但也很难。你们真敢推?”
“不敢推,就对不起那些在棚户区盼着户口的孩子,对不起那些香菇大棚被刮倒的农民,对不起……”沈墨停顿了一下,“对不起我父亲。”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的最后一份文件。
那是一张老照片的扫描件:父亲沈青山站在玉泉水库大坝上,背后是正在建设的工地。照片
“愿此水润泽万家,愿此坝坚如初心。”
沈墨的声音很轻:“我父亲留下的不只是这座水库,还有一句话——‘政策不落地,就是一张废纸’。四十年过去了,这句话依然没变。”
汇报结束后,孙副主任单独留下沈墨。
“你父亲的事,我知道一些。”老人摘下眼镜,“当年那份‘自杀结论’,我也觉得有问题。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些人要费这么大劲,布这么大局?”
沈墨摇头。
“因为你父亲发现的,不只是工程质量问题。”孙副主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泛黄的档案,“他在去世前三天,给中央写过一封信。信里说,他怀疑有人通过水利工程,在永川的地质构造里……埋了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信到这里就断了。”孙副主任合上档案,“但这封信当时被截下了,截信的人……后来成了永川的领导之一。”
沈墨的呼吸急促起来:“您是说我父亲发现的,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
“严重得多。”孙副主任压低声音,“所以中央这次下定决心,要彻底清查永川的问题。你的改革方案,就是这场清查的开路先锋。”
他拍拍沈墨的肩:“但你要记住——开路先锋,往往是最危险的。我们已经接到情报,某些境外势力正在策划新一轮的反扑。你的家人,你的同志,甚至你自己,都可能成为目标。”
沈墨点头:“我有准备。”
“那就好。”孙副主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算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
沈墨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很旧的党徽。
“这是我入党时戴的,戴了五十年。”老人说,“现在送给你。当你觉得难的时候,看看它——想想为什么出发,要到哪里去。”
沈墨郑重地接过党徽。
离开会议室时,天已经黑了。
手机震动,是顾晓梦的加密信息:“监控到沈青河的信号了!比预计提前了12小时,位置在……中缅边境!”
紧接着是第二条:“瑞士警方刚刚突袭了沈青河的一个安全屋,救出了六名人质,但没有你母亲。但找到了一本日记,是你母亲写的。最后一页写着:‘如果我死了,告诉墨墨,妈妈为他骄傲。’”
沈墨站在省委大楼的台阶上,握紧了那枚党徽。
夜风很凉。
但他心里,有一团火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