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涡眼港（1/2）

五天航程，在沉眠之海那永恒不变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中，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有“灰鲭鲨号”规则引擎稳定低沉的嗡鸣，以及船员们按部就班的轮值、维护和警戒，为这段航程标注着刻度。

林辰和回声遵照疤脸船长的安排，充分利用了这五天的“平静期”。

林辰被铁颚安排到了船上的“次级规则稳定区”——一个位于船体中后部、负责监控和微调船体局部规则平衡的小型工作站。这里的技术人员多是些寡言但经验丰富的半机械或深海裔船员，他们对林辰这个“新来的、有点特殊的乘客”起初有些冷淡，但在发现林辰确实能安静观察、不胡乱插手，甚至偶尔能凭借《观测者之眼》印记的独特感知，提前发现一些微小的规则湍流或不稳定节点后，态度便缓和了许多，甚至默许他在不干扰工作的前提下，记录那些复杂、层层嵌套的稳定符文阵列的运行数据。

这对于林辰来说，如同打开了一座宝库。他终于能够近距离、长时间地观察一个庞大而复杂的、脱胎于观测者技术的规则造物，其内部是如何通过无数细微的、彼此协同的符文阵列，维持自身在极端深海环境下的存在与稳定。老骨头笔记中那些抽象的“法则界定”理论和基础符文逻辑，在这里化作了可以触摸、可以观察、甚至可以模糊感知其能量流转脉络的具体存在。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一切，并与自己之前对“界痕”和“秩序外壳”的感悟相互印证。他不再满足于在意识中模拟构建，开始尝试用最微弱的灵魂之力，在指尖或掌心，凝聚那些经过反复观察和推算的、最简单的“稳固”或“导能”符文单元。过程极其缓慢，失败率极高，灵魂之力的精细控制要求也严苛到近乎折磨，但每一次微小的成功——哪怕只是让一个基础符文单元的光芒稳定存在半秒——都让他对“构建”本身有了更深的理解。

回声的进展则更加内在。艾莉西亚的馈赠如同涓涓细流，持续地滋润着她的灵魂和契约。她不再需要刻意进入“灵契冥想”状态，与契约“韵律”的同步感几乎成了她意识的一部分。那些灰白色的契约文字在她体内流转时，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温顺”与“明晰”。她开始尝试按照馈赠中那些模糊的指引，去主动“雕琢”和“编织”契约力量。不再仅仅是简单的“凝”字符文，而是尝试构建更复杂的、代表“守护”、“净化”或“联结”概念的符文组合。这比凝聚单一符文困难数倍，消耗也巨大，往往一个简单的双符文组合刚具雏形，就因灵魂之力不济或契约波动不稳而溃散，带来阵阵头痛和虚弱感。但她能感觉到，每一次尝试，无论成败，都让她与契约的“沟通”更深一层，那种“属于自己”的操控感也越来越强。

除了修行，她也开始有意识地去“倾听”和“理解”周围环境中那些被艾莉西亚馈赠标记为“异常”或“污染”的规则波动。她发现，在这深海航行的环境里，除了永恒涡流那遥远的、混沌的“回响”，偶尔也能捕捉到一些极其微弱、但性质不同的“杂音”——有的带着类似锈锚岛那种混乱喧嚣的“人气”残余，有的则冰冷、机械，带着审视和追踪的意味。她不确定这些“杂音”是否就是疤脸船长提到的“尾巴”，但还是将这些感觉通过通讯符文，简短地报告给了铁颚。铁颚对此非常重视，立刻加强了相应方向的被动监测。

五天时间转瞬即逝。

当船上的内部广播响起铁颚平稳的声音：“全体注意，即将进入‘涡眼’区域。所有非必要岗位进入待命状态，规则稳定器切换至‘涡流适应模式’。重复，即将进入‘涡眼’。”时，林辰和回声都停下了手中的修炼，来到了上层甲板指定的观察区域。

前方的海景，再次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不再是那种均匀、浓稠、吞噬一切的黑暗。在船头探照灯和规则感知的极限边缘，出现了一片……“旋转”的黑暗。

不是水流，而是规则层面的“涡旋感”。远处的海水（或者说规则介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呈现出一种缓慢、宏大却异常清晰的螺旋状流动。这流动并非狂暴，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秩序感”，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精密运转的旋涡星云。涡旋的中心区域，是一片更加深邃、连探照灯光束都无法穿透的绝对黑暗，仿佛那里是一个通向虚无的漏斗底部。

而“灰鲭鲨号”此刻，正沿着一条计算好的、与涡旋边缘切线相切的轨迹，小心翼翼地驶入这片“涡眼”区域。

进入的瞬间，船体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穿过一层粘稠蜂蜜般的迟滞感，随即恢复正常。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外部的规则环境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永恒涡流那无处不在的、令人心悸的“回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仿佛被“包裹”和“隔离”的静谧。规则压力依旧存在，却变得异常“驯服”和“内敛”，如同被涡旋本身的力量约束、梳理过一般。

“这就是‘涡眼’，”疤脸船长的声音透过广播传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两个方向相反的巨型寒流与规则洋流交汇对冲，在深海底部特定地形作用下，形成的天然规则‘稳定点’和‘屏蔽场’。外部绝大部分规则探测和追踪手段在这里都会失效或严重失真。是我们这种‘黑船’最理想的临时避难所和补给点。”

随着“灰鲭鲨号”深入，涡眼内部的景象也逐渐显现。这里并非空无一物。在涡旋“臂膀”相对平缓的区域，竟然漂浮着一些大小不一的、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岛屿”——那并非真正的陆地，而是由海底火山喷发物、巨型深海生物骨骼、以及漫长岁月中各种杂物被涡流力量汇聚、凝结而成的“浮礁”或“聚合体”。有些浮礁上，甚至能看到简陋的、显然是人为搭建的棚屋、栈桥或信号灯。

“灰鲭鲨号”熟练地驶向其中一座规模最大、灯光也相对集中的浮礁。靠近后看得更清楚，这座浮礁主体由某种灰白色的、多孔渗水的岩石构成，表面“生长”着大量发光的珊瑚状生物和变异海藻，形成天然的照明。浮礁边缘，用粗大的、浸泡得发黑的缆绳和废旧金属构件，搭建起一个简陋但结实的码头，码头上停靠着几艘比“灰鲭鲨号”小得多的、样式各异的船只，也都熄灭了大部分灯火，如同蛰伏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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