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僵持与抉择（2/2）

林辰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座椅扶手上敲击着。权限核心传来微弱的脉动，仿佛在呼应着他的思考。他的目光扫过主屏幕上那庞大的灰白团块，扫过周围缓慢逼近的灰白影子，扫过舰桥内众人凝重中带着一丝绝望的脸。

艾莉刚才的话提醒了他。“秩序防火墙”指引他们来这里，绝不只是为了一个暂时的避风港。那个冰冷的协议体系，每一步都应该有它的目的性。

结合模块知识中对“信息熵洼地”和“深层规则沉积区”的描述……如果这里真的是“凝结核”内部规则循环的“缓冲区”和“相对安全通道”的起点……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脑海。

他猛地坐直身体，因为动作太急，眼前又是一阵发黑。他强忍着不适，目光锐利地看向铁砧。

“铁砧队长，我们不能再等了。”

铁砧转头看他：“你有什么想法？”

“常规方法，无论是停留、突围，还是试图返回原路线，希望都很渺茫。”林辰语速加快，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权限核心的微光在他瞳孔深处闪烁，“‘凝结核’的防御机制已经全面激活，外围只会越来越危险。我们唯一的优势，也是最大的风险——我们现在的位置，可能非常靠近其内部相对‘平静’的深层区域。”

他调出灰羽之前比对的结构模型，指着他们所在的“伽马-7”扇区：“看这里，根据模型和模块知识，这类深层沉积区，其规则结构虽然惰性厚重，但内部往往存在通往‘凝结核’更核心区域的、规则扰动相对较低的‘夹层’或‘间隙’。就像厚重冰层下的暗流。”

“你是说……我们往里面钻？”翎失声道，“开什么玩笑！外面都这么要命了，里面不是死得更快？”

“不一定。”林辰摇头，努力让自己的逻辑更清晰，“‘停滞’权柄的特性是排斥变化，维持现状。其防御机制和衍生物主要针对外部干预和试图改变其结构的行为。如果我们不进行‘干预’，只是……‘潜入’呢？顺着其内部相对惰性的规则‘夹层’，悄无声息地，向更深处移动？”

铁砧眉头紧锁：“目标是哪里？”

“核心。”林辰斩钉截铁，“或者至少是接近核心的区域。计划中的外围疏导已经证明难以奏效，还引发了强烈反扑。但如果我们能抵达其内部关键结构附近，或许能找到更根本的、更高效的干预点。模块知识中提到过，对于某些内部循环高度内卷的权柄聚合体，在核心或关键节点附近进行精确的‘平衡引导’，效果可能比从外部一点点‘刮痧’要好得多。这就像给一个内部压力过大的循环系统，找到一个精准的泄压阀。”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也带着一丝决绝：“更重要的是，刚才‘秩序防火墙’的指引，把我们送到这里。我不认为那是随机选择。它很可能‘计算’出了这条路径，并认为以我目前接收了‘基础辅助模块’的状态，有能力尝试。”

舰桥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系统运转和外面缓慢逼近的猎手带来的细微压迫感。

“太冒险了。”灰羽艰难地开口，“我们对内部结构一无所知，模型只是推测。一旦进去，可能连退路都找不到。舰船状态也支撑不了高强度的规则环境。”

“留在这里，是慢性死亡。”林辰直视着铁砧，“进去，至少还有一线生机，和一丝完成任务的可能性。铁砧队长，你是行动指挥官。由你决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铁砧身上。这个魁梧的男人，胸膛起伏着，目光在林辰、主屏幕上的“凝结核”、以及那些缓缓逼近的灰白影子之间来回移动。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护盾能量读数又下滑了一个百分点。

翎忍不住想说什么，被铁砧抬手制止了。

他最终看向林辰，眼神复杂：“你有多少把握，能找到相对安全的‘潜入’路径，并且在核心附近进行有效干预？”

“潜入路径，基于模块知识和对当前区域规则韵律的感知，结合‘防火墙’可能隐含的指引，大约……四成把握。”林辰没有隐瞒，“核心干预，如果一切顺利抵达预定位置，并且该位置符合预期，基于模块知识，大约……五到六成把握。前提是，过程中不被发现，或者发现后能快速应对。”

四成加五成，听起来似乎还行。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加法。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是万劫不复。

铁砧闭上了眼睛，几秒钟后，猛地睁开。那双总是沉稳如山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破釜沉舟般的火焰。

“基地联系不上，常规手段失效，留在这里等死不是守夜人的风格。”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林研究员，我把全舰人的命，还有任务的成败，押在你的判断和你的能力上。”

他环视舰桥：“翎，灰羽，立刻计算舰船剩余能量和结构强度，评估是否能支撑进行一次短距离、低强度的‘规则潜航’。目标，沿着林研究员感知到的‘夹层’，向‘凝结核’内部渗透。艾莉女士，请协助林研究员，确保他在感知和引导过程中不受干扰。”

“林研究员，”铁砧最后看向林辰，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路径规划和潜入时的规则掩护，交给你了。我们会用舰船最后的力气，跟你闯这一趟。是死是活，是成是败，就看这最后一搏了。”

沉重的压力，伴随着前所未有的信任，压在了林辰肩头。

他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重新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那幽蓝的权限核心之中。

最后的抉择已经做出。

前路，是更加深邃、未知、充满致命危机的规则深处。

但至少，他们选择了向前，而不是坐以待毙。

“静默潜航者”号调整姿态，舰艏对准了“凝结核”那灰白厚重、仿佛亘古不变的“外壳”。

引擎发出低沉的、如同垂死挣扎般的呜咽，推动着伤痕累累的舰体，向着那吞噬一切的灰白巨口，缓缓驶去。

潜入，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