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反正送礼,从来都不是拘泥于真金白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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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概不知道,就在你被押进大牢的那天,王仁皎,皇后的父亲上了一道折子。
自请削减王家在国商里的份子,陛下准了。”
崔泌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苏无名迈过牢房的门槛,脚步声在走道里渐渐远去。
崔泌坐在草席上,低头看着面前那碟已经凉透的酱肉。
他伸出筷子,夹了一片,塞进嘴里,慢慢地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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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州。
“你们真以为这个姓王的真的一点‘屎’都没沾?”费鸡师喝一口粥。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宇文融端茶的手悬在半空,冯宁剥鸡蛋壳的动作也停住了。
费鸡师掰着手指头,“王景弘在襄州当了三年刺史。
杜家在襄州有十七座庄子。十七座庄子,三年,他王景弘说自己‘管不了’。”
他把最后一根手指掰完,手掌一摊,“这话谁信?”
“不信。”冯仁掰下一个鸡腿,“可他说对了一件事。”
“哪件?”
“杜家确实管不了。折冲府的都尉姓杜,兵曹姓杜,税吏姓杜。
王景弘一个外来的刺史,衙门里的差役都使唤不动。”
冯宁把剥好的鸡蛋放在碟子里,“爷……冯大人的意思是,王景弘也拿了杜家的银子?”
“不一定拿了银子。”冯仁摇了摇头,“送个庄子、送个小妾,或者送一幅字画高档点的墨宝。
反正送礼,从来都不是拘泥于真金白银。
就算你是一个打不开的口子,你的亲戚、家人总有一个能撬得动。”
宇文融问:“冯大人,王景弘的事,下官该怎么写在奏报里?”
“照实写。”冯仁嚼着鸡蛋,含含糊糊地说,“他做了什么,没做什么,为什么做不了,都写清楚。
陛下不是傻子,朝堂上也不全是瞎子。
一个外来刺史在地方上被架空三年,这种事还少吗?”
“可王景弘毕竟是襄州刺史,隐田案他有失察之责。若照实写,他这官……怕是当到头了。”
“当到头就当到头。”冯仁把最后一块鸡蛋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要是真有胆子,三年前就该把密折亲自送到长安去。
他没有。他怕杜家要他命,他更怕自己丢了乌纱帽。
怕死怕丢官,都不丢人。
可既怕死又怕丢官,那就活该两头捞不着。”
宇文融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冯宁把粥碗推开,站起身,“冯大人,那我今日还去不去柳家庄?”
“去。”冯仁也站起来,“杜光庭死了,可杜家在襄州的庄子还在。
那些庄子的管事还在,隐田还藏在山沟沟里。
你们今日去,把杜家所有庄子的田亩草图画出来,一亩都不许少。”
冯宁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过头,“那您去哪儿?”
冯仁没有答话。
他走到廊下,望了片刻,才开口:“我去见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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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州城西,折冲府。
折冲都尉杜正平在校场上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了。
天没亮他就被人从被窝里拎起来,拎他的人是府里的老门房,慌慌张张地说校场门口来了个人。
穿着件短了一截袖口的破棉袍,腰里也没佩刀,就那么站在旗杆底下,说等杜都尉出来说话。
杜正平骂了一声“废物”,披上甲胄就往外走。
走到校场门口时,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那个人站在旗杆底下。
晨雾里,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棉袍,袖口短了一截,露出小半截手腕。
可杜正平认得那件衣裳。
昨夜,有人穿着这件衣裳,提着他堂叔杜光庭的人头,从杜府一路走到劝农使的住所。
“你若是来寻死的,我倒是可以成全你。”杜正平说着,手按着腰间的刀。
“杜都尉。”冯仁开口,“你的堂叔杜光庭,昨天夜里死了。”
杜正平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寸,“我知道。我甚至还知道,人是你杀的。
《礼记》有言,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尽管杜光庭杜员外是我堂叔,我亦可报仇,朝廷最多会思虑再判。
我想,顶多就我这顶乌纱帽没了。”
冯仁看着他,不急不恼,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酒葫芦,拔开塞子抿了一口。
“你方才说,《礼记》有言,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冯仁把酒葫芦塞回袖中,“《礼记》还说了另一句话。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你杜家占了几千亩隐田,把几百户百姓从世代耕种的土地上撵走,那时候怎么不想想《礼记》?”
杜正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个来回。
“那些地……那些地是杜家十几代攒下来的。不是偷的,不是抢的。”
“不是偷的?”
冯仁笑了,“柳树沟南坡那三亩地,田大有的爷爷传下来的,贞观年间的地契还在老汉怀里揣着。
你杜家凭什么把人家撵走?
凭你杜家刀多?凭你杜家的族老认识前朝的尚书?凭你杜家在鱼鳞册上改了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