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反正送礼,从来都不是拘泥于真金白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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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泌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没有立刻答话,只是盯着草席上那碟腌萝卜,萝卜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淋了几滴香油。
“这个是?”
苏无名答:“这个叫萝卜,是第一任长宁郡公远渡西边,从一个叫做大食国的国家带来的。
你还别说,这玩意烹炒起来,味道还不错。”
崔泌冷笑一声,“所以,这还是断头饭?”
苏无名没有答话。
他拿起那壶杜康,拔开塞子,给自己斟了一小盅,又给崔泌斟了一小盅。
酒液注入粗陶盅里,发出细碎的响声,在空旷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崔司马。”
他把酒盅推到崔泌面前,“断头饭有规矩,三荤两素一碗酒,荤的是鸡鸭鱼,素的是豆腐青菜。
你这一碟酱肉一碟腌萝卜,差得远。”
崔泌盯着那盅酒,“那苏侍郎是来做什么的?”
“我说了,来问你一件事。”
苏无名端起自己那盅酒,抿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
“三年前朝廷派下来查田的主事,是谁?”
崔泌的嘴角抽了一下。
“苏侍郎,你问这个做什么?三年前的事,跟现在的隐田案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苏无名把酒盅搁在食盒盖上,盘腿坐着,“三年前朝廷查过一次河南道的田亩。
派了人,带了册子,走了一圈,回去写了个折子,说‘河南道田亩清白,无隐田漏税之事’。
陛下信了,朝堂上也信了。
可这回宇文融下去查,光襄州一个地方就查出隐田几千多亩。
三年前那个主事,要么是瞎子,要么是收了钱的。
不管是哪一种,都得查清楚。”
崔泌沉默了很久。
牢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老鼠在墙角啃木头的声音。
“苏侍郎。”他终于开口,“我要是说了,能换什么?”
“换不了命。的罪名摆在那里,隐匿田产、偷逃商税、篡改册子、阻挠清查,哪一条都够你流三千里。
可你要是说了,你的家眷,你那个还在洛阳的儿子;你那个刚嫁到郑家的女儿,我可以替他们在陛
不求别的,只求不株连。”
崔泌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囚衣的下摆。
粗麻的料子被他攥得皱成一团,指节泛白。
“苏无名。”他的声音变了调,“你说话算数?”
苏无名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搁在食盒盖上。
“本官经手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出去打听打听,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崔泌盯着那块令牌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端起那盅酒,仰头一饮而尽。
酒是劣酒,辣得他直皱眉,呛得他咳了好几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把空酒盅往草席上一搁。
“三年前的主事,是御史台的王旭。”
苏无名的眉头微微一动。
“王旭?王皇后的那个堂弟?”
“是他。”崔泌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当年朝廷要查河南道的田亩,王旭主动请缨。
到了洛阳,杜光庭设宴接风,我也在席上。
酒过三巡,杜光庭送了王旭一方砚台。
肇庆端砚,砚底刻着‘清风徐来’四个字。
砚台是中空的,里边塞了一份地契,一个庄子值五六万贯。”
他睁开眼,。“一个庄子,买了王旭一道折子。
那道折子是怎么写的来着?‘河南道田亩清白,无漏税之事’。
对,就是这么写的。
苏侍郎,你现在知道了。
可那又怎样?王旭是皇后的堂弟,是国戚。你动得了他?”
苏无名没有答话。
他把那块令牌收进袖中,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腌萝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萝卜腌得咸了些,嚼在嘴里咯吱咯吱响,像是在嚼一块软骨。
“砚台还在不在?”他问。
崔泌愣了一下。“什么?”
“那方端砚。杜光庭送给王旭的那方。还在不在?”
崔泌想了很久。
“杜光庭死了,他的东西被劝农使抄了。
那方砚台……我不知道。
也许在抄家的时候被人顺手牵羊了,也许还在杜府的书房里,也许已经被砸了。”
苏无名点了点头,把筷子搁在食盒盖上,站起身来。
“这顿饭不是断头饭,你慢慢吃。酱肉凉了就不好吃了,蒸饼也是。”
他转过身,走到牢房门口,又停下,没有回头。
“崔泌,你方才说王旭是国戚,我动不了他。
这话对,也不对。
他是皇后的堂弟不假,可皇后现在自身难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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