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换血(2/2)
说罢,在女官搀扶下,缓步离去。
凤驾仪仗远去,殿内沉重的压力才稍稍缓解。
不少大臣暗暗抹了把冷汗。
李弘重新端坐,目光扫过程处默、狄仁杰等人,微微颔首。
……
立政殿。
武则天屏退左右,只留裴婉一人。
“娘娘,陛下今日……”裴婉小心翼翼。
“长大了。”武则天打断她,语气听不出情绪,“知道用阳谋了。
打压元爽,安抚元庆,既削了武家在禁军的实权,又不至于让哀家彻底撕破脸。
这一手平衡,倒是比他父亲当年……更果决些。”
她走到窗前,望着紫宸殿方向:“冯仁虽‘死’,可他教出来的这些人……
狄仁杰、程处默、孙行,还有那个在益州挖坑的卢照邻,都成了气候。”
“娘娘,那我们……”
“不急。”武则天转过身,“戏台子刚搭好,角儿还没上全。
告诉我们在益州的人,卢照邻查都江堰的案子,不必再拦了。
不仅不拦,还要‘帮’他把证据做实,最好……能牵扯到工部,甚至户部。”
裴婉一怔:“娘娘,这岂不是……”
“岂不是给皇帝送刀子?”武则天轻笑,“是啊,就是送刀子。
卢照邻是冯仁的人,他查出的案子越深,牵扯的人越多,皇帝就越要用他,越要保他。
可那些被牵扯的人……会甘心吗?”
她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一个“乱”字。
“水浑了,才能摸鱼。
冯党势大,皇帝要用,也要防。
等卢照邻这把刀砍得足够深,砍到某些人痛处的时候,自然会有人跳出来……
到时候,看看皇帝是保他这把锋利的刀,还是保那些盘根错节的‘自己人’。
当然,除非万不得已,咱们才能动手。”
……
半月后,益州。
都江堰岁修贪墨案,在卢照邻锲而不舍的追查下,终于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不仅益州司马赵程被坐实贪渎,更牵扯出工部水部郎中、户部度支司一名员外郎,甚至隐隐指向了已致仕的某位张相门生。
涉案金额,高达四十万贯。
奏报以六百里加急送入长安时,正值大朝会。
李弘当庭震怒,下旨将一干人犯锁拿进京,交三司会审。
同时,擢升卢照邻为益州司马,暂代刺史职权,全权处置善后。
这道旨意,再次震动朝野。
卢照邻以区区录事参军之身,因查案有功,一跃成为一州司马。
更是代行刺史事,这在大唐官场上极为罕见。
一时间,赞誉者有之,嫉妒者有之。
更多的,是暗中观察皇帝对“冯党”态度的微妙变化。
~
上元三年,初夏。
一支由百余人组成的吐蕃使团,风尘仆仆抵达长安城外。
使团首领噶尔·达古,勒马驻足,望着前方巍峨的长安城,眼神复杂。
“将军,唐人会让我们进城吗?”身旁副将低声问。
“会。”噶尔·达古声音沙哑,“我们是来‘吊唁’的,他们不会拒绝。”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大论想知道的事,必须亲眼确认。”
车队缓缓驶入春明门,礼部官员早已等候。
繁琐的入城仪式后,使团被安置在鸿胪寺专门接待外藩贵宾的“四方馆”。
……
“冯司徒病逝,举国同悲。”
礼部侍郎孔志玄在接风宴上,神色肃穆,“陛下特旨,许贵使明日赴冯府吊唁,以全邦交之谊。”
噶尔·达古举杯:“冯司徒一代名将,大论亦常叹服。外臣奉赞普与大论之命,特来致祭。”
他饮尽杯中酒,状似无意地问:“不知冯司徒灵柩,可曾下葬?”
孔志玄眼神微凝:“司徒生前遗愿,不欲劳民伤财。灵柩暂厝府中,待秋凉后,再行安葬。”
“原来如此。”噶尔·达古点头,不再多问。
翌日,冯府内外素白。
灵堂设于正厅,白幡低垂,香烛缭绕。
冯朔一身孝服,跪在灵前答礼,面容沉静,眼眶却布满血丝。
新城公主与落雁一身缟素,坐于屏风后,接待女眷吊唁。
前来吊唁的官员、勋贵络绎不绝,哀声不绝。
噶尔·达古一行踏入灵堂时,喧哗声瞬间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吐蕃使者身上。
谁都知道,冯仁一生功业,大半在对外征战上。
“吐蕃使臣噶尔·达古,奉赞普与大论之命,吊唁大唐司徒冯公。”噶尔·达古依汉礼躬身,声音洪亮。
他身后随从奉上礼单:黄金百两,骏马十匹,吐蕃特产珍药若干。
冯朔起身还礼,声音沙哑:“有劳贵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