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冯司空远在长安,鞭长莫及(1/2)
上元二年三月,益州都督府。
卢照邻跛着脚,抱着厚厚一摞卷宗,从都督府正堂侧门艰难走出。
细雨如丝,打湿了他青色的官服下摆。
“卢参军,小心脚下。”一名老吏忙上前帮他托住卷宗底。
“这些陈年旧档,让
“不妨事。”卢照邻站稳身形,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益州去岁税赋账目与屯田册对不上,都督命我三日理清。自己不看过,心里没底。”
老吏摇头叹息,欲言又止。
卢照邻知道他想说什么。
益州都督杨武,是已故郑怀恩的姻亲,虽未直接卷入盐案,但利益盘根错节。
去岁税赋亏空近三万贯,屯田册上却多出“新垦荒地”五千亩。
这其中的猫腻,明眼人都看得懂。
但杨武在益州经营多年,根深蒂固。
朝廷新派的录事参军?
不过是个跛脚的寒门书生,谁会在意?
夜深了,雨势渐大。
值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小吏探头进来:“卢参军,都督府后院备了宵夜,您……”
“不必。”卢照邻头也不抬,“告诉灶上,留碗热粥即可。”
小吏讪讪退下。
卢照邻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继续伏案。
杨氏……杨武的本家。
他提笔,在空白纸上记下疑点,继续往下翻。
第二处、第三处……问题如藤蔓般蔓延开来。
虚报田亩、以次充好、克扣佃租、私贩官粮……触目惊心。
窗外传来三更鼓响。
卢照邻终于直起身,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记录,胸口一阵发闷。
原来,这就是“得罪人”。
~
几乎在卢照邻发出密信的同一日,长安皇城,紫宸殿书房。
李弘将一份奏疏重重掷在案上,脸色铁青。
“太后要修上阳宫新殿?”
他声音压抑着怒火,“去岁河东旱灾,今春河南蝗患,国库刚刚缓过一口气,她就要大兴土木?”
侍立一旁的狄仁杰与孙行对视一眼,皆默然。
“陛下。”狄仁杰斟酌开口,“太后旨意中说,上阳宫旧殿‘年久失修,有损皇家威仪’。
且……太后自陛下登基后,深居简出,修缮宫室,或也是为颐养天年……”
“颐养天年?”李弘冷笑,“狄卿,你信吗?
上阳宫新殿规制,比朕这紫宸殿还大三分!
她要的不是颐养,是昭示!”
他站起身,“朕登基不过一年,她就这般迫不及待?
盐铁新政,她暗中阻挠。
西线用兵,她冷眼旁观。
如今国库稍裕,她便伸手要钱修宫殿!
她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有没有这天下百姓?!”
“陛下息怒。”孙行低声道,“太后此举,确有不妥。
然……太后毕竟是陛下生母,又是奉先帝旨意监国多年。
若直接驳回,恐伤母子情分,更予朝野口实。”
“那依你之见,就当允了?”
“非也。”孙行抬头,“臣以为,可‘拖’。”
“母后……不会看不出这拖延之计。”
“太后看得出,但满朝文武、天下百姓也看得出。”
狄仁杰缓缓道,“陛下非不愿尽孝,实是国库艰难,民生为先。
太后若强行推行,必失人心。”
良久,李弘缓缓坐回御座:“就依二卿所言。
孙卿,你将户部账目理清,朕亲自送去立政殿。
狄卿,西线那边……”
“程处默将军已按冯司空之意,停止东进,固守现有防线。”狄仁杰回道。
“内乱开始了。”李弘轻声道,“冯师与论钦陵的三年之约,第一年,就要见血了。”
他望向窗外,春雨淅沥,洗刷着皇城的朱墙碧瓦。
“传旨,加派斥候,严密监视吐蕃动向。但……没有朕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越界。”
“是。”
~
立政殿内,熏香袅袅。
武则天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白玉佩。
“杨武的急信,到了?”她声音慵懒。
“是,娘娘。”
裴婉垂首侍立,“杨都督说,新来的录事参军卢照邻,到任不过旬日,便开始清查去岁账目。
昨日……还往长安递了密信。”
“密信?”武则天指尖在玉佩上轻轻摩挲,“给谁的?”
“走的是驿路急递,封匣上写的是‘户部尚书孙行大人亲启’。
但驿丞是咱们的人,暗中抄录了副本。”
她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呈上。
武则天接过,展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